第11章 風月
方疏淨似有感應,雙手稍微動了下,無意識地攥住安全帶。
容慎川收回手,稍等片刻,見她再無反應,眉眼舒展半分,蘊了些許無奈。
他低聲喃喃:“到底是什麽讓你一直認為,我們之間的婚姻,只是純粹的利益捆綁關系?”
又是什麽讓她一直以為,他喜歡的是阮蘇。
明明自始至終,他喜歡的只有她。
他從未後悔過這段婚姻,甚至慶幸于有這段關系的存在,方疏淨能一直留在他的身邊。
即使,她不愛他。
可這個念頭過分陰暗自私,他不敢宣之于口。
想起結婚第一天,方疏淨淡着眉眼與他制定“婚後協議”的疏離模樣,容慎川輕輕一哂,踩下油門。
來日方長。
回到昭陽路的宅子,容慎川下車後繞到副駕,本想叫醒方疏淨,見她仍一副睡得很熟的模樣,猶豫片刻便作罷。
解開安全帶,手臂穿過方疏淨半屈的腿彎,他毫不費力地把方疏淨打橫抱起。
方疏淨缺安全感,睡熟時也不安穩,總有手裏攥東西的習慣,離了安全帶,她眉頭微擰,摸索着去找別的東西。
第一個碰到的就是容慎川的衣領,她為了抓穩,在容慎川懷裏調整了下姿勢,湊得更近。
親昵且依賴。
容慎川抱她的力道放得更輕了些。
回房間的路上,有傭人想幫他,都被委婉拒絕。
把方疏淨放在床上,容慎川俯身在她額頭落下一道輕吻後,轉身欲離開片刻。
剛擡步,他忽覺一點類似于拉扯的力度自他袖口傳來。
回頭,發現方疏淨的手指牢牢勾住他的袖口,不讓他走。
不知為何,容慎川似乎從她的動作裏捕捉到了一絲恐懼。
好像,夢到了什麽可怕的事。
感覺到對方動作的停頓,方疏淨一點點收回力道,輕咬泛着點點蒼白的唇,虛着聲音模糊不清地開口。
“不要走……”
容慎川略微怔忪後,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單膝跪地與她同樣高度。
“嗯,我不走。”
許是這個動作起到了安撫作用,方疏淨原本緊擰的眉心有所舒展,緊緊蜷住的身體也放松許多。
容慎川耐心等她平靜下來,又聽她小聲呢喃着什麽。
他靠近一點。
破碎的話音斷斷續續入耳。
“不是……我不是掃把星……”
薄唇倏地抿成一線,容慎川眼神微凝,旋即語調低緩地輕哄:“你不是。”
“我不是……”方疏淨的聲音帶了哭腔,貓兒般嗚咽着重複,“我有家的,我要回家……”
容慎川捏住方疏淨的力道緊了緊。
他閉上眼,平穩的聲線堅定且溫柔。
“……嗯,你有家。”
次日清晨。
方疏淨睜眼時,有點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
窗簾關得太嚴實,而她幾乎忘記了昨天自己是什麽時候睡着的。
只記得,自己又做了那個痛苦而冗長的噩夢。
處處充斥着破碎的玻璃與血液,從高處墜落的風聲與令人戰栗的冰涼水聲混雜在一塊兒,回想起來,熟悉到令人麻木。
唯一不同的是,她這次沒有半夜驚醒。
也算是有所進步。
方疏淨揉着肩膀坐起,早已習慣起床時不見容慎川,視線越過空蕩的另一邊床,瞥向床頭的電子時鐘。
早上八點。
還挺早。
她簡單洗漱好出房間,在走下樓時,剛好趕上容慎川帶着方遠亦準備出門。
容慎川舉着手機,大概是在商談什麽正事。
一旁的方遠亦蹲在玄關處,正抱着包子不知道嘀咕什麽。
拉布拉多搖晃了幾下尾巴,一副十分愉悅享受的模樣。
聽見樓道的動靜,一人一狗同時把腦袋轉向方疏淨。
方遠亦乖巧地打招呼:“姐姐早上好,我要去上學了!”
包子也配合地跟着叫兩聲。
“早。”方疏淨走到餐桌邊,遠遠叮囑:“注意安全啊。”
方遠亦點點頭,又不舍地使勁抱住包子磨蹭了一會兒,才站起來,“以後包子就留在姐姐這裏了,我會常來看它的,姐姐一定要好好照顧它哦。”
方疏淨彎了彎雙眸,欣然應允:“好。”
立在一旁等候許久的容慎川這時挂斷電話,擡起手腕看了眼時間,低聲提醒方遠亦:“該走了。”
方遠亦小大人似的嘆口氣,拖着聲音:“好——”
……
方疏淨沒過去,咬着勺子,有一搭沒一搭地盯着那邊的動靜發呆。
看久了,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直到容慎川反手關上門的那一刻,她才猛然驚覺——
這人領帶好像,沒有打好。
“……卧槽。”
意識到這一點,方疏淨立即擱下勺子,趿拉着拖鞋飛速朝門口奔去。
在門前停住腳步,方疏淨剛準備開門,又聽到了“咔”的一聲。
容慎川開門,門板差點打在她身上。
方疏淨一口氣還沒喘上來,就被結結實實再次吓了一跳,差點沒背過氣去。
迎上容慎川的視線,她語氣不太好,“剛出去又回來,怎麽,您老終于發現自己領帶還沒系好了?”
嘴上這麽嘲諷,強迫症還是讓她十分誠實地踮腳,幫容慎川系領帶。
“诶,平時我不在的時候誰幫你系的啊?”想起這一茬,方疏淨忍不住揶揄,“美女秘書?”
“我沒有女秘書,”容慎川随意地勾起一縷她的長發,“今天休假,不去公司。”
“誰知道你……诶?”方疏淨動作一停,疑惑地仰頭看他,“休假?”
容慎川這個工作狂居然還有休假的時候?
“嗯,”容慎川眼皮微掀,淡聲問:“你今天還有什麽事嗎?”
方疏淨莫名其妙:“沒什麽事,怎麽?”
“老爺子讓我們今天回去一趟,”他簡短地解釋,“好久不見,他想看看你。”
“……不是吧?”方疏淨不可置信地後退一步,“那麽突然?”
作者有話要說: 冷知識:容狗會自己打領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