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醉飲茶
第3章 醉飲茶
翌日。日中。
林無憂頭痛欲裂,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頭上有一圈厚厚的繃帶。
昨天她幹嘛了,她只記得自己和沈钰喝酒來着,後來幹嘛來着,完全她想不起來了。
這時門輕輕推開,是丫鬟喜兒端了盆水進來“王妃,您醒啦!”
林無憂坐在床上,問道:“喜兒,你知道我昨天怎麽回府的嗎?”
喜兒把幹淨的毛巾浸在熱水裏:“昨天,王妃和王爺一同踏春,後來是霍狄送王妃回來的,說王妃太累了。”
“哦。”她下床,接過喜兒擰幹的毛巾:“王爺呢?”
“王爺一大早就去上朝了,這會兒還沒回來。”喜兒笑道。
林無憂盯着喜兒笑得像花兒的臉,好奇問:“今日喜兒怎麽如此高興?”
喜兒笑着回:“奴婢是為小姐和王爺的開心。想當初,小姐日日盼,夜夜念,可是敬王就是對您冷冰冰的。如今敬王定是看到我家小姐蕙質蘭心,溫柔端方了,所以對小姐寵愛有加。小姐真是熬到頭了,再也不用受別人白眼了。
林無憂看着真心為她感到開心的喜兒,輕輕笑了笑。
“聽說昨日二小姐想把大小姐推進湖裏,結果自己不小心跌進湖裏了,真是活該。”
林無憂把用好的毛巾遞給喜兒道:“最近柳夫人那邊如何?”
她身子疲軟地坐在椅子上,喜兒把毛巾搭在架子上,若有所思道:“小姐,你還真別說,最近我們和柳夫人那邊走動少了呢,柳夫人不怎麽來我們東苑了。”
柳煙心的純良,在林無憂受盡白眼時不僅對她禮數周全而且凡是都會盡心盡力幫她。想到那天晚上所見,林無憂簡直不敢相信是那個衣衫不整的浪□□人竟是她!
林無憂沉默了一下,倏爾又叮囑喜兒說:“等王爺回來的時候記得來告訴我一聲。”
一個修長的影子投在地上,緊接着一雙帶有華麗刺繡花紋的靴子邁進來,再往上,是一身淡青色袍子,顧塵風笑着進來:“本王已經回來了,不知王妃找我何事啊?”
喜兒福了個身,端着盆子出去了。
林無憂站起來,一陣淡淡的茶香撲面而來,面色凝重:“請問王爺知道無憂昨日是怎麽回府的嗎?”
她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生怕漏掉任何一個細枝末節。
顧塵風攬過她的腰,修長的手指心疼的輕撫她額頭上的繃帶:“昨日你喝多了,是霍狄在城東茨河那邊發現的你。當時你就躺在木橋上,額頭流着血,到底怎麽了?”
林無憂又繼續問道:“當時橋上可還有別人?”
“霍狄說當時你孤身一人,額頭一直流血。昨日太醫說是與硬物撞擊所致,我已經讓霍狄去查了,是不是有人做了什麽傷害你的事?”顧塵風看着她的眼睛。
林無憂松了口氣,“沒有,昨日妾身喝多了,不小心撞上什麽了。之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顧塵風握着她的手,兩人及膝而坐,顧塵風輕輕擁林無憂入懷,依舊是一股淡淡的茶香。
林無憂黑眼珠骨碌碌轉了一下,疑慮一下,問道:“王爺認識一個叫沈.....”
這是一個年輕男子突然進來,神情焦急,是霍狄。
“怎麽了?如此慌張?”顧塵風目光平靜地看着他,不怒而威。
“啓禀王爺,皇上有請。”霍狄很快穩住心神,沉聲道:“要王爺立即入宮。”
顧塵風眼裏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他點點頭:“我知道了”。
禦花園,春景宜人,溫風煦陽。
一身明黃色龍袍的顧清揚正在某處亭中細細品茶,琴聲如流水般淙淙從旁邊的琴師的琴弦上流出。
他盤坐于亭中,面前的是一套上好的白玉茶具,此時他輕啜了一口,慢慢閉上眼睛享受,纖細如蔥的手指輕輕敲擊着桌案,整個人完全沉浸在香茶琴聲中。
一個太監來報:“啓禀皇上,敬王到了。”
他緩慢睜開眼睛,啓唇:“請!”
太監應“是”便退下來了。
顧塵風匆匆趕來,請了個禮,顧清揚讓他坐在對面。
顧塵風望着登基不過三年的景元帝道:“不知陛下昭臣進宮有何要事要吩咐?”
景元帝登基三年,政事很少過問,有什麽事都是借口推給幾個大臣,一直聲色犬馬,醉心于茶道。
一邊的宮女上來給顧塵風斟了杯茶,置于他面前,一股濃烈的茶香立馬鑽入他鼻腔中。
顧清揚道:“三弟,你先先嘗嘗這茶。”
難不成這麽急,就是來嘗嘗茶嗎?
顧塵風依舊面色平靜,輕輕飲了一口:“自然芳香,入口甘醇,後味悠長,茶湯發紅透亮,是好茶。如若微臣沒有猜錯這應該是江南開春時趁茶葉最鮮嫩時采下翻炒的颠紅。”
顧清揚面上露出贊賞之色,他點點頭:“不錯,在朕還是皇子的時候,就數與三弟情誼最深,不僅因為三弟為人正派,勤奮好學,也是因為我與三弟同時喜歡茶道。”他揮了揮手,琴師與宮女太監皆退下。
他站起身來,緩步,負手駐立于亭邊,面前是碧水連天,層臺累榭,他的目光悠悠望向遠方:“當年三弟九歲那年入宮之後,其他皇子公主都□□于你,除了朕。你可知為何?”
顧塵風心有觸動,走到顧清揚旁邊,等着顧清揚繼續說。
“那是因為在你入宮第一天,一群人欺負你将你推倒在地上,你當時雖然瘦弱,可是眼神卻驕傲倔強。”
“所以皇兄之後,一直保護我,不讓別人欺負我。愚弟能有今天,全是仰仗陛下。”顧塵風扭過頭,目光落在顧清揚側臉上。顧清揚不過二十出頭,那深沉凝重的面容好像一個飽經風霜的七旬老人,好似看透人世一切。
“我知道,你與幾位大臣對我有諸多不滿,覺得朕一心茶道,不問朝事。可是我即使皇帝又怎不想大周愈來愈國富民安。三弟,你說呢?”他亦是扭過頭,對上顧塵風的目光。
顧塵風垂首,眼眸始終看向下:“陛下是君,塵風是臣,不敢私下議論陛下。”
冷風吹來,湖邊花草微動,碧波蕩漾,而二人身後桌案上的茶盞慢慢涼掉。
顧清揚轉過身來,明知故問道“虎符現在是否在你手上?”他頓了頓,轉身,走到桌案盤俯身飲了一口沒有半點熱氣的紅茶。他若有所思握着白玉杯,低沉的聲音慢慢掃過顧塵風耳畔:“這茶涼了,也該換一杯了。”
有飛鳥掠過湖面,發出嘶啞的聲音,點到之處蕩起圈圈漣漪。
顧塵風九歲之前一直都是在宮外。
他的母親只是個農野村婦,家裏只是個種茶的農戶,當時還是皇子的元豐帝在奪儲之争中被其他皇子追殺,中了流矢昏倒在深山裏。他的母親當時不過十六歲,在一次打獵中救了元豐帝。
後來,他進了宮,因為母親地位卑微,自己又不受先皇寵愛,處處招人排擠欺負。除了當時的二皇子顧清揚,他不僅護他周全,而且處處制造機會,把他引薦給先皇。
顧塵風天資聰穎,一直勤奮努力,後來先皇對才他印象漸漸好轉。顧風塵自然堅定地站在二哥顧清揚那邊,三年前的奪嫡之争中,他幫助顧清揚殺了當時的太子,排除異己,顧清揚才能順利登基。
敬王府。北苑。
林無憂輕輕飲了口茶,擡眼望向一旁的柳煙,笑道:“妹妹近日不來東苑走動,我只好親自來看你了!”
一身素衣的柳煙亦是微微笑:“想必是春乏,妹妹最近身子疲軟,不想出門,勞姐姐關心了。”
林無憂囑咐站在一邊的喜兒道:“喜兒,吩咐下去,讓下人們送點西洋參銀耳到北苑。”
喜兒應下。
柳煙站起來福了個禮,笑着:“多謝姐姐。”
林無憂手握着柳煙的手道:“都是自家姐妹,妹妹何須多禮。現如今,府中就我、你以及南苑的鄭夫人服侍王爺,你我三姐妹自然相互照應。以前無憂有難,哪次不是妹妹你出手相助。”
這時,丫鬟來報,說“蘇大夫來了。”身後跟着兩個男子,一個一身素衫,年約二十五六,身上有着淡淡藥香,只見他長相英俊,舉止之間豪氣幹天。另一個手裏提着藥箱,明顯是個藥童,二人恭敬地對着林無憂行了個禮。
柳煙站起來:“妹妹最近身子不适都是蘇大夫幫忙調養的。”她看了一眼蘇子安,唇邊笑意不止,臉頰染上淡淡緋紅。
林無憂眼裏飛快閃過一層情緒,很快恢複如常。她禮節性地向蘇子安點點頭,站起身來:“那我就不打擾了。喜兒,我們走。”
一路上林無憂心事重重,到東苑,她低聲向喜兒說些什麽,喜兒表情漸漸凝重。
“知道了?”最後,她問。
“知道了,小姐。”喜兒重重點點頭。
北苑。蘇子安寫好了方子,讓藥童出去抓藥。
柳煙坐在床上,身上蓋着被子,她望着了眼蘇子安,此時對方也在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她掃了一眼身邊的丫鬟:“紫兒,你先出去一下。”
“是。”丫鬟垂首,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