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流年殇
第2章 流年殇
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熱鬧的街市上,販夫走卒叫賣聲不絕于耳,人來人往,一派昌和。一輛馬車緩步行駛着,一身素衣的顧塵風挑簾看到這繁華景象,不由得露出欣慰之色。
一旁的林無憂見狀情不自禁地笑了:”自始皇帝周太宗創立以來,我大周一直是太平盛世,國富民安,少有戰亂,這大概是王爺最想看到的了。“
顧塵風笑着說:“自我幼年,先皇就反複告誡我以後不管是為王封侯,都要一心一意為天下蒼生着想。”
林無憂突然想到那天晚上那群人的話,心中一緊,她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告訴顧塵風。
這時車馬車已經停了,人聲傳來“啓禀王爺,撫仙湖已經到了。“顧塵風回頭看了一眼林無憂,二人次序下車。
正值春季,陽光和煦,微風陣陣,楊柳綠色枝條随風舞動,波光粼粼的湖面蕩起一層層漣漪,湖面有幾只游船,可以看到有人在船上賞景。
湖中央有個亭子,亭子那端一路曲折連着湖堤,有游客驚喜的指着水面,距離太遠,不知道在說些什麽,遠遠望去,亭子上還有一層繁密的綠色藤葉,宛如仙境一般。
湖邊亦是不少游客,有男有女,三三兩兩結伴而行,沐浴在明媚的春光中。
華京的歷來傳統,每逢四月初,撫仙湖湖邊楊柳枝葉繁茂,天氣适宜之時,許多華京子民都會外出踏春。
小厮在顧塵風耳邊不知低聲說了什麽,他的臉色嚴肅起來對身旁的林無憂道:“無憂,本王有點急事,就在不遠處的摘星閣。”他又道對旁邊身着黑衣,腰佩長劍男人吩咐道:“霍狄,你待在這裏,護王妃周全。”
“是。”霍狄抱拳。
說罷顧塵風就急匆匆地離開了。
等霍狄轉過眼去,原本林無憂的位置空蕩蕩的,頓時傻了眼。環顧四周有人兩三結伴,春色裏楊柳下輕風中談笑風生,唯獨不見敬王妃!
眼尖的林無憂看見曲曲折折的長廊處,自己的庶姐林雅琴正和随身丫鬟駐足,賞着春色。
寒風襲人,林無憂面上泛起冷笑,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呦,二妹妹好心情啊,出來踏春啊!”林無憂皮笑肉不笑地上去打招呼。
林雅琴原本含笑的表情在看到來者何人時瞬間凝固,轉眼見換成一副厭惡不滿的面孔:“三妹也是好心情啊。今日春日甚好,姐姐也是也是來賞春的吧。”
林無憂裝作一臉苦惱狀:“二妹妹別提了,自從那次落水後,妹妹身子就特別虛弱,好久出不了門。這不,今天天氣甚好,撫仙湖光景甚是美,姐姐才第一次出敬王府呢!”
林雅琴唇上噙着笑:“聽聞敬王一直冷落妹妹,今日姐姐身子好些出門踏春,怎麽沒見敬王呢,難不成.....果然和傳言一樣?哈哈哈”林雅琴用袖捂嘴得意譏笑起來,連同旁邊的丫鬟也用眼角不住譏笑地瞟向她起來。
林無憂一臉無奈:“唉,敬王知道妹妹一直愛慕他,我知道妹妹好興致,幾乎每年都出門踏春,今日敬王怕遇見妹妹,就沒來。每每在敬王面前提起妹妹,他就一臉厭惡。唉!別說夫人了,恐怕妹妹連服侍敬王洗腳婢都做不了呢。"
林雅琴杏眼圓睜,一臉不可置信:“怎麽可能?塵哥哥才不會這麽對我,你騙我!”
林無憂上前一步,眉眼出隐隐露出殺意,口氣冰冷“如果他得知半年前是你推我入水,害我半條命都沒有了,你說,”林無憂緊緊捏着林雅琴白皙的下巴,擡眸冷眼望着她,慢慢說道:“你說他會不會呢?”
陰冷的風打在林雅琴蒼白的臉上,她怒極:“敬王才不相信你的一面之詞,我才沒有幹這樣的事,是你!是你冤枉我!”她揚手還未落下,已經被林無憂一手禁锢在半空中,林無憂冷笑一聲,狠狠甩開她的手:“怎麽?心虛被我說中了?”
林雅琴吃痛的扶着手腕,這個女人什麽時候力氣那麽大了。丫鬟急忙上前:“二小姐,你沒事吧。”
林雅琴紅着眼睛盯着林無憂,“沒事。我們走。”
林無憂伸腳在主仆二人面前,口氣挑釁“想走?沒那麽容易!”
“林無憂,你別太過分!”林雅琴吼道,如刀的目光好像要把林無憂生吞活剝。
“我過分!林雅琴你推我下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過不過分!從小不管什麽事,我都讓着你,無條件包容你,而你呢,為了一個男人就想要害死我!”林無憂此刻感覺到內心深處撕心裂肺的痛,是原主!
林雅琴美麗的表情徹底扭曲,她紅着眼,尖叫着撲過來。林無憂
輕巧地躲在一邊,林雅琴撲在及腰的白玉欄杆上。
“我幫你一把。”
電光火石之間,林無憂看起來只是輕輕碰了一下林雅琴的腿,下一秒,林雅琴“撲通”一頭栽進冰冷的湖裏,激起層層白沫。
摘星閣上,二樓臨窗的位置。顧風塵臉色微微變,轉動的碧玉扳指的手微滞,剛才林無憂使用的明明是武功,她一個弱女子,從小到大都在相國府,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怎麽會用這個而且還如此熟練?!
對面的宋遠安倒是拍起手來,笑了起來:“早聞敬王妃盛名,果然名不虛傳,今日來看當晚宋某真是輸得心服口服啊。”
撫仙湖旁,一個黑色身影快速向曲折的長廊中間方向跑去,聽到有人落水,霍狄的魂都要吓沒了,他氣喘籲籲跑到跟前看到林無憂安好,還是不放心地問:“王妃你沒事吧。”
林無憂看了他一眼,“我好得很,王爺呢?”
“王爺在摘星閣,不過....”霍狄不放心地朝着浪花猛烈撲騰的地方,一個年輕女子還在使勁撲騰:“是相國二小姐.....”
林無憂掃了一眼旁邊瑟瑟發抖的丫鬟冷聲道:“還不讓人救你家主子。”
“是.....”丫鬟牙打顫的回答,說着幾乎連滾帶爬地跑開了,嘴裏拼命嚷着:“救人啊!有人落水了!”
“本王妃心情不佳,先回府了,你跟王爺說一聲。”林無憂煩悶地推開霍狄,身後傳來一聲“撲通”已經有人下水救她了。
林無憂沒有回王府,她在去相國府的路上轉了個彎拐進一個偏僻的小路,路的盡頭有條小河,河上有座木橋,小時候林無憂經常和林雅琴偷偷溜出來,跑到這裏。
藍天白雲映在清澈的河面上,微風吹過,波光粼粼的河面蕩起層層漣漪,河邊的草叢在春風中微微搖曳。
林無憂獨自坐在木橋上,裙擺随風搖曳,她在想另一個女孩,一個叫林無恨的女孩,就是這個昔日情誼深重的胞妹和她反目成仇,背叛她投靠敵人并在交手的時候一槍打中她的心髒。直到她看到她舉着槍,扣動扳機,然後子彈飛快穿過自己的身體,林無憂還在自欺欺人的認為無恨是被逼的!
她實在是可笑!
一陣清風吹過,草木皆微動,林無憂目光望向遠方:“你來了。”
一個戴着銀色面具的男人站在她身邊,目光同樣注視着遠方平靜道:“嗯。”
林無憂擡頭看着他,忍不住輕笑;“又戴着面具,難道你是個醜八怪,所以不敢真面目示人?哈哈”
男人沉默着坐在她身邊。
“你叫什麽名字?”林無憂随手揪了根木橋上艱難生存本來就沒幾根的草。
男人沉思片刻,:“沈钰。”他擡眼望着林無憂:“怎麽?心情不好?誰招惹敬王妃了。”
林無憂漫不經心地扯下半片草葉:“別叫我進王妃,我不姓敬。”
“哦?那該這麽稱呼你?”
“我也叫林無憂,和她,”林無憂指指自己:“一個名字。”
對着沈钰略有疑惑的眼睛,她調皮地笑了:“嘿,跟你講你也不知道,你以後就叫我林無憂吧。反正我也只能是她了。”
“你這麽不開心,是和敬王吵架了?”
“一個大男人的,你還真是八卦唉!”林無憂白了他一眼,扔掉手裏剩餘的半葉草片。
一陣酒香飄來,沈钰變戲法兒的似的掏出兩壇酒:“今日我也些煩心事,不如陪我喝兩杯。”
說着扔給林無憂一瓶,林無憂舉起酒壇:“好,那我就小酌幾口。”
沈钰仰頭灌了一大口,目光注視着遠方,言語間說不出的失落:“兄弟自相殘殺,母子如同仇敵,你會怎麽樣.....”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如同蚊讷。
他驀然轉頭,臉頰上兩坨高原紅的林無憂正咧嘴對他嘿嘿傻笑,驚愕地發現林無憂已經喝了大半壇。
林無憂視線越來越模糊,她望着一旁的沈钰,口中聲嘶力竭的哭喊:“無恨,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我是你胞姐啊!你的槍打在我胸口的時候,我真的好痛!”眼淚幾乎同時飛湧出。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爸媽。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才造成這個局面。”緊接着就是“砰砰”幾聲如同悶雷似的磕頭聲,林無憂像瘋了般,一直不停地重複磕頭這個動作。口中含糊不清:“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沈钰好不容易把她拉起來,擁在懷裏,林無憂閉着眼睛,臉上挂滿了淚痕,口中喃喃自語:“對不起,風塵哥,我不是敬王妃......”
沈钰明顯地身形一滞,手上動作僵硬地猶如冬日裏的枯木。
傍晚,天邊已經露出淡淡葡萄紫,冷風穿過身後的竹林,竹葉連海,嘩啦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