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風冷
大周,景和三年,敬王爺府。
冷月懸空,夜色如墨。
一扇門被輕輕推開,有個瘦長的身影貓着身探出頭,露出一張狡黠機靈的臉,一雙水靈靈的眼睛掃了眼旁邊被迷暈過去歪在門兩側的男仆。身影小心翼翼地從門縫裏鑽出去,最後輕輕合上門。
不用禁足的日子真好啊!
林無憂敏捷地翻出牆外,一個人在夜色茫茫的大街上閑逛。
那個風塵哥可真是的,不過是把管家的牛給煮了吃了,何必這麽大動肝火,管家自己也不是吃得不是挺香的嘛,還問我這種把進湯裏煮熟是那種吃法了呢。
我倒是想告訴他是啥,可他一個古代人知道“火鍋”是啥嘛。哈哈。
長街寂寂,空蕩無人,時有冷風吹過。
一陣嘈雜的馬蹄聲越來越遠,林無憂下意識地想躲起來,迅速并且麻溜兒的翻進路邊的客棧二樓裏。
”籲”有人勒馬,一幹人等在一家酒樓前停下。馬蹄聲漸漸消失。
“就是這裏。”是個沉穩年輕的男聲。
“是的,王爺。”莫項下馬抱拳禀報:“大周的三王爺将我等安排在此地,過幾日,他便會過來與王爺相見共同議事。
為首的那個人一身深紫色華服,眉眼英俊,身材修長,神情冷淡,淡淡的月光籠罩在他身上更是氣度不凡。只是此刻他神情冷淡:“我們跋山涉水從大齊趕過來,那顧塵風就如此招待我們?”
“啓禀王爺,我們前來是與那顧塵風,共商大事,着實應該低調行事,莫讓他人看出什麽破綻。”莫項在心裏無奈的搖了搖頭。
宋遠安不再言語。
無憂蜷在二樓的一隅,剛才那些人的對話已經一字不差落在她耳朵裏。這些人是什麽人?他們和風塵哥是什麽關系他們口中的共商大事是什麽
這些人已經進來酒樓裏,腳步越來越近,看來他們是要上二樓來。
最近的門被推開了,司無憂心中一緊,縱身躍出欄杆,穩穩落在地上。
“誰?”宋遠安聽到了動靜,他快步到外面露天欄杆出處,茫茫夜色下,在長街之中隐約看到一個身影。
糟了!
他心下感覺大事不妙,快速追了上去。
林無憂在前面拼命逃,後面一群人在後面縱馬窮追不舍。
完了,完了!一個死胡同,前面沒有路了。
林無憂一個輕功躍上房檐,趴在堅硬冰冷的房檐上不敢動。馬蹄聲漸漸近,最後在胡同裏停下,馬上的宋遠安屏氣凝神,突然躍起,穩穩落在碧瓦鋪就的屋頂上,冷聲問道:“姑娘,你不知道深夜獨自出行甚是危險嗎?”
林無憂躍起,與其相對而立:“公子這就錯了,本姑娘一直都在這裏休息,何來獨行之說。倒是公子擾了我的清夢,這個怎麽算?”
宋遠安冷哼一聲:“荒謬之言,哪有平常女子枕于青瓦之上。”
“嘿,說對了,我就是不是平常女子,我可是現代人。”
宋遠安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拔劍疾行,劍氣凜然。司無憂下意識摸摸腰間,從手中送出幾根毒針。
宋遠安用劍格擋,口氣頗為驚訝:“你不是尋常女子!”
林無憂駕馭輕功,而宋遠安在後面提劍窮追不舍。
從東城到西城,從北邊到南邊,林無憂最後精疲力盡,回頭一看,宋遠安還在後面緊着。
在最南邊的長街中,無憂氣喘籲籲單手扶腰:“大哥,你追着我把偌大的京華繞了整整三遍,你都不累嗎?”
宋遠安微喘,他很快調整氣息,口氣冰冷:“說,你是什麽人,你到底聽到了什麽?”
林無憂哭喪着臉:“我真的什麽都沒聽見,我一直都在房檐上睡覺了。我發誓!”
宋遠安提劍,一步一步逼近:“我不管你聽見了什麽,我一定要殺了你。”
長街風起。宋遠安衣帶翻飛,掌中蓄力,司無憂受力,一下子撞在門上,她警惕地摸着腰間,還有一包毒粉!
宋遠安已經劈劍過來,她已經做好了準備,毒粉掏出,正打算對着宋遠安的眼睛撒去,這時一把長劍不知從何什麽地方冒出來,擋在她面前。
好時機!
白色粉末正對宋遠安的眼睛,宋遠安登時就看不見東西了,長劍掉在地上,一片白氣缭繞中,他痛苦地捂着眼睛:“啊!我的眼睛!好痛!”
一只修長纖細的手拉起林無憂,溫柔:“姑娘你沒事吧!”
林無憂拍拍裙子上的土,雙手扣緊貼在腰間,對着面前一身梨花白長衣男子請了個身;“謝謝公子救命之恩。”
又對着地上直打滾的宋遠安調皮做了個鬼臉:“活該,誰讓你想害我!”
轉過頭,對上那人的目光,無憂才發現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戴了只銀色面具,面具下的一雙寧靜沉穩的眼睛正炯炯有神看着她。
她屏息細聽:“不好了,他的随從快趕過來了,快......”“走”字還未說出口,只覺手腕一緊,冷風直灌鼻息,等她反應過來,已經被蒙面人抓住腰際,禦風而行。
林無憂目瞪口呆地盯着那專心禦風之人,心裏只有兩個字:厲害!
過了一會兒,那人帶司無憂在一片小樹林裏停下,等林無憂站穩當了,又細心叮囑她:“夜間危險,姑娘還是快快回去吧。”
無憂剛想問問他叫什麽,可轉眼間人就不見了,空蕩蕩的樹林只剩她一個人。
她嘀咕道:“這麽快啊!”
出了小樹林,再往前走一段路應該就是敬王爺府了。
寂靜的小樹林裏,無憂往前走了段路,突然聽到“啊!”的聲音從樹林深處傳出。
什麽聲音!無憂警戒地環顧四周,濃重夜色下依舊是靜默的挺拔的樹,草叢中輕輕的蟲鳴,一切都靜悄悄的。
難道聽錯了?
“啊!啊!”
無憂這次可以百分百确定沒有聽錯,有人聲。
再一屏息一聽,無憂羞紅了臉,有人在小樹林裏偷偷幽會。
當無憂判斷出是誰的時候,頭皮陣陣發麻,聽聲音,女人是大周敬王爺的姬妾:柳煙。
冷月當空,星子無光。
當林無憂好不容易爬上院牆。
“無憂這是去哪裏了?”一聲冰冷的男聲傳來,聲音中的隐怒和聲音的主人讓她無端的後脖頸冒出了冷汗,青磚碧瓦的房頂上,一個身材修長身着淡青色袍子的男子背着月光靜靜伫立着,他好看的眉眼此時毫無溫度,淡淡的月華籠罩在周身,好一個遺世獨立的谪仙人。
只是他臉龐偏向一邊,目光如同寒潭幫望着騎在院牆之上無比尴尬的林無憂。
林無憂讪讪一笑:“王爺這麽晚還沒睡啊!我下去咱們再說哈!哎哎!媽呀!救命呀!”只見林無憂身子一歪,身形不穩,一頭栽下去。
一個溫暖帶着淡淡茶香的懷抱接住了她,等到兩人穩穩落地,林無憂滿臉感動直往只往袍子上蹭:“嗚嗚,妾身太感動了!”
袍子的主人-顧塵風一臉陰沉,他板着臉放開林無憂。
林無憂低頭望着自己的鞋頭,含糊不清地低聲道:“妾身今日看到月色皎潔猶如天降霧紗,一時貪玩,就出去賞月了。”
“你可知道你還在禁足?我從何知道你這次不是瞞着本王又去除暴安良?”
兩月前,戶部侍郎江池娶妻,在戶部侍郎的別院裏,她看到一女子哭哭啼啼,明明是新娘子的裝束,怎麽如此傷心悲痛?她當即确定,這是被搶來的女子,強行打暈帶回女子娘家。戶部侍郎那年過半百的老父親差點氣得背過去。
後來才得知女子是喜極而泣,從江池是窮困潦倒的布衣時就相伴其左右,不離不棄,後來江池高中,名列探花。又過了些日子,二人結為秦晉之好,竟被堂堂大周三王妃攪了,還美其名曰“除暴安良”。
高大挺拔的樹木在月光下照應下,一大片一大片的樹影投在地上。
林無憂嘿嘿兩聲,露出兩排潔白整齊的牙齒,笑容明亮。
顧塵風看着她,眼中露出一絲無奈:“下次出去一定要影衛跟着。”
林無憂咬咬下嘴唇,點了點頭。
半年前,林無憂在一次執行任務時被人圍困,不敵對方,被對手用槍打中了心髒,本以為自己已經死了,自己再次醒來的時候,自己竟然身處在一個叫作大周的歷史上根本沒有半點記載的朝代。而別人都畢恭畢敬稱呼她“王妃”,她意識到一個問題:她穿越了!
據仆人說,顧塵風以前對這個所謂的王妃冷淡至極,林無憂嫁來一年,他幾乎未曾踏過東苑,夫妻言語十個指頭都能數過來。以前的林無憂軟弱怕事,當家主母的位置有名無實,府中連丫頭都欺負她。
半年前,她被歹毒之人推進王府後的湖中,醒來有如完全換了個人,飛揚跳脫,既可上房揭瓦,又可小兒無賴。對于曾經欺負自己的人以其人之道雙倍還治其人之身,幾乎要把敬王府底兒翻過來。
可是顧塵風也好像性情大變似的,不僅對于林無憂的“惡行”置若罔聞,而且對其寵愛有加,連林無憂本人都有點雲裏霧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