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巷戰
司馬師帶着自己的侍衛們且戰且退,轉向左邊一條小巷,并一直向着深處走過去。而盯住他們的那一隊騎兵,雖然不認識南翼國兵馬次帥,但看到這麽多的重重保護,顯然知道是個非常重要的人物。
一群胡人士兵興奮起來,于是對他緊追不舍。更多的士兵發現了這一情況,也尾随過來,由于抓住對方的軍官會得到豐厚的獎賞,追擊的隊伍變得浩大起來。
從巷向望過去,道路很曲折,已經看不到敵人的影子。兩個胡人騎兵一下子沖了進去,但速度不得不降下來。小巷內道路很是狹窄,僅容得下兩騎并行,還需要不時躲避兩側參差不齊的房子。事實上是故意這樣設計的,可以有效地防止騎兵們縱馬馳騁。
後面的騎兵緊跟上來,一下子将小巷塞得滿滿的,不停呼喝着前面的騎兵快點走。而最前面的兩騎也是很無奈,亂哄哄之中,一只長矛突然斜斜刺出來,一下子紮在了戰馬柔軟的脖子上,戰馬長嘶一聲,想要亂跑,卻一下子撞到了一間民居突出的牆角。馬上的騎士猝不及防,跌了下來,但腳蹬還連在馬上身,被驚了的馬拖着前行,很快頭部撞在了一塊尖銳石頭上,流了一地的血,身體也不再掙紮,生死未知。
與他并行的那名騎手想要救援,卻發現前方角落處寒光閃現。等發判斷出那是箭頭的時候已經晚了,一只白色的羽箭飛了過來,透胸而過,騎士仰面摔倒。
後面的騎兵叫嚷起來,想要上前,卻發現在這小巷裏,自己騎着馬連轉身都費勁,根本過不去。用弓箭還擊的話,對方躲在各個角落裏,根本身不到;而蠻胡們騎着高頭大馬,成了最明顯的靶子。
已經有人發現問題所在,大叫道:“先退出來!下馬!”但擠在一團的騎兵後退談何容易!轉眼間,又有幾名騎士倒地。
等衆騎士都退出來的時候,小巷子裏已經橫七豎八地躺下了十來具屍體,而對方僅有一個人受了傷。領頭的小隊長眼睛幾乎冒出火來。自己的小隊攻破城池都沒有這麽大的傷亡!
下了馬,胡人士兵拿好馬刀和弓箭,繼續攻擊前進。不過情況并沒有好轉多少。這些石頭房子組成了迷蹤陣一樣的東西,易守難攻。蠻胡們不得不一個屋宇一個屋宇地争奪,在敵人的主場作戰,每前進一步都會帶來巨大的傷亡。
類似的一幕,在城內各個角落裏發生着。
狹窄的小巷中,騎兵的沖擊力已經失去了意義,而蠻胡步兵的數量優勢也完全被抵消。士兵們在搜索前進的過程中,往往會迎頭飛過來一陣箭雨,或者從不可思議的角度伸出幾支長槍,等要還擊的時候,對方又逃得無影無蹤。也有的時候,南翼國的守軍被逼到了死角,還在奮力反抗,直到被蠻胡士兵虐殺而死。整個慕田關變成了一座血肉磨坊,雙方軍隊都在迅速失血中。前期成功突入城內的蠻胡士兵們發現,麻煩才剛剛開始。
臨近中午,慕田關內依舊喊殺聲弱了許多。大規模的抵抗已經不存在,但城池還沒有易手。沒有放下武器的南翼國守軍們被分割包圍在城內數個區域內,和突入城內的蠻胡士兵對峙着。
北城樓上的熊熊烈火已經熄滅了,已經變為一片斷壁殘垣的樓宇殘骸,還在散發着袅袅的青煙。盡管火已經熄了,但被炙烤多時牆磚依舊散發着熱氣。
也先此刻站在被熏得漆黑的城樓之上,眼前呈現出地獄一般光景,地面上四散着一個個蠶繭一樣的東西,黑漆漆的,那是來不及逃跑南翼軍守軍在大火中來不及逃跑,被烈焰燒成了黑炭。
踩着皲裂的牆磚,向城內望去,寬闊的中心大路上,光光的青石板已經被橫流的鮮血染成暗黑的顏色。路的兩側到處是屍體,包括戰死的士兵以及企圖反抗的被格殺的百姓。胡人士兵們呼喝着,将漢民逐個從民居中趕出來,男女老幼列隊走向城外的空地,凡是走得慢的,走會被刺上一刀。
遠一些的地方,戰鬥還在繼續着,不時傳來呼喝或者慘叫聲。敵人的三千守軍已經損失了大半,但也有部分的百姓參與到戰鬥之中,補充了對方的力量,對蠻胡來說頗為棘手。
也先身後跟着一個魁梧的軍官,正是此次攻城的總指揮,術赤。這個典型的草原漢子,臉上一道醒目的傷疤,從下到下貫穿整個左臉。對于金胡部落的人來說,這道傷疤非但不醜陋,反而是勇毅的象征。
也先的眉頭皺了起來。在他左前方不遠的地方,是一個死相極為凄慘的女人:渾身一絲不挂,滿是淤青,下身還在汩汩地流着血,顯然被淩辱後折磨至死的。
按照蠻胡的傳統,這種不肯主動投降而被攻破的城池,照例是要屠城的。所谡屠城,不光是殺光的意思,要将男子老幼全部殺掉,女子淩辱後統一殺掉或者帶走,成為私人奴隸;所有的金銀細軟打包帶走,最後再一把火燒了整座城池。
士兵們剛經歷生死戰鬥,精神緊張,需要發洩,屠城便成為鼓舞士氣的一個手段;同時通過屠城也警告下一個敵人,不要試圖抵抗,否則會殺得雞犬不留!最終達到瓦解敵人的戰鬥意志。
但現在戰争還在繼續,已經有士兵按捺不住了!草原上的漢子終究比南翼國的士兵要散漫得多。
“去查一查是哪個士兵幹的,連同他的長官一并處罰!同時傳令下去,戰争結束以前,再發生類似的事件,加倍軍法處置!”也先指着那具女屍說道,臉色陰沉。
“是!”術赤回答道。看到手下人如此散亂,他的臉上也無光。
也先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戰事結束後,女人可以碰,但不要随便折磨至死!草原上需要人口,這些女人還要為我們生下更多的勇士。至于那些男人,”也先指着正列隊行進的漢民百姓說道:“也都留着,我還有用處。”
“是!”
也先繼續觀察着城內的情形,頭也不回地問道:“找到司馬師了嗎?”
術赤回答道:“回帕夏,據屬下所知,司馬師應該帶着一群侍衛龜縮在東南角那一片屋宇內,勇士們還在奮力攻打。不過對方身手不錯,而且借着地利與我周旋,勇士們的損失很大。”
也先向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過,那一片的石屋很密集,不時傳出喊殺聲,正是這是城中戰鬥最激烈的地方。
“需要多長時間能夠攻下來?”
“回帕夏,按現在的速度,應該在天黑之前能夠戰領那裏。”術赤說話的時候,臉有些紅。現在太陽還沒有升到正中,打下城內一個小小的據點,居然比破城的時候還要長。
也先的眉頭又緊鎖了起來。胡人的勇士們每一刻都在流血,如果這樣打到天黑的話,前期靠着周密準備和突然襲擊積累起來的優勢将蕩然無存。
南翼國與蠻胡相比最大的優勢在于他們有足夠多的人口。整個南翼國人口不少于千萬人,這還沒有算和它大致相當的盟友北郡國。而草原上胡人所人有部落加起來也不到南翼國的十分之一。與他們拼消耗的話,蠻胡終将一敗塗地。
“那就不要再進攻了。他不是喜歡躲起來嗎?一輩子躲在裏面好了。向那一片投些火油,一把火燒了!”蠻胡此次進攻與以往不同,他們從色目人那裏拿到了大量的火油,對于以石頭為主的建築也并非束手無策。
“帕夏!”術赤急忙說道:“這司馬師是南翼國兵馬次帥,如果能夠活捉他,将比攻下這座攻池還重要啊。”看着士兵們憋屈地死去,術赤也很心痛。如果不是為了抓住司馬師,他早就下令撤出去然後放火燒城了。
“長生天的子孫應該與敵人堂堂正正地戰鬥,而不是這種小巷子裏周旋,遭受這些漢人暗算。”也先說道:“而且,即使攻下了那裏,也不會抓住活的司馬師。以我對司馬家族的了解,他寧可戰死也不會投降。”
主帥已經下了命令,術赤也只好執行。很快傳令下去:正在進攻的士兵停止前進,與南翼國軍人對峙;同時對已經占領區域加速掠奪,将百姓們全部趕出去,将有用的東西打包帶走之後,慕田關将被付之一炬。
“阿魯花那邊有消息嗎?”也先問道。在金胡部落,阿魯花與術赤齊名,都是也先手下的得力幹将。此次南征,術赤負責攻打慕田關,而阿魯花負責截擊消滅敵人的援軍——這讓術赤有些不爽。顯然帕夏的主要目标在消滅敵人援軍上,阿魯花的方向才是主力部隊。
“剛剛收的到塘報,阿魯花将軍的探馬與敵人的夜不收已經交過手,相信沈從雲的援軍距大營已經不到四十裏,最遲明天上午,敵我主力就能夠交鋒。”
也先“哼”了一聲,臉上露出冷笑,“這個沈從雲動作也太慢了,朕等得花而都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