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血戰
“碰——”的一聲,厚實的城門終于經不過破城槌的屢屢沖擊,轟然倒地,激起一片紛紛的木屑,也将若幹頂住城門的軍士壓成了肉餅。
狹小的城門洞內,攻守雙方的士兵終于面對面了。城門倒下的那一刻,雙方集體出現了一個愣神,很快又大喊着,揮舞着刀劍向對方砍過去。所謂狹路狹路相逢勇者勝,現在将蠻胡反推回去的唯一希望,便是守門士兵們的英勇無畏精神。
只不過,蠻胡再次展示了他們陰險的一面。一聲號令之下,沖鋒在最前面的士兵沖突然集體卧倒,後面則是一大堆弩手簇擁在一起。
看着密密麻麻已經上好弦的弩機,南翼國的守軍們齊齊一滞:居然在城破的一瞬間用弩?這些粗豪的草原漢子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聰明了?看他們娴熟的樣子,這個動作肯定演練了無數遍!
對敵人缺乏了解的代價是慘痛的,随着“仙嗡——”“仙嗡——”的機括聲響起,密如飛蝗的弩箭向着守軍飛過來,将沖在前面的南翼國士兵紮成了刺猬。
抵近射擊的弩箭威力巨大,南翼國守軍在箭雨的洗禮下一層層倒下,城門洞內的抵抗力量很快被清空了,蠻胡們揮舞着刀劍沖入城內。
眼前是一個橢圓形的甕城。甕城就是“甕中捉鼈”的意思,四面圍牆上的士兵可以憑借居高臨下的優勢,将突入甕城的敵人輕松消滅。
但現在城樓之上燃起大火和濃煙,蠻胡們的推進速度也太過迅猛,城牆上還沒有被烈火波及的守軍還沒有反應過來,便迎來了蠻胡的弩機和弓箭的襲擊,一時間一片混亂。
在破城槌的撞擊之下,很快第二道城門也轟然倒地,蠻胡的士兵蜂擁而入,突入了城池內部。這座南翼國經營了上百年的要塞,有着三千裝備精良的士兵,有着近萬人的後備力量,有着足夠多的戰略物資儲備,居然僅僅堅持了一炷香的功夫,就被攻破了!
精心準備對陣倉促迎敵,就是一個這樣懸殊的結果。城門倒下的那聲巨響,簡直是宣告了黑暗時代的到來。也先入主中原的腳步,也從此刻正式開始了。
小小的慕田關,成為這個草原枭雄走向權力巅峰的第一塊踏板,而司馬師,也将成為見證也先崛起的第一位将軍!
司馬師本人此刻卻無暇想那麽多,看着被突破的城門心中焦急無比。如果不能在第一時間将這個缺口堵上,慕田關上萬軍民将面臨一場浩劫!除了命令軍士們盡快支援,自己也揮舞着長刀加入了圍堵的行列之中。
城門附近的戰鬥從一開始便進入了白熱化。南翼國守軍們也看清了敵人的真面目:與漢人相比,蠻胡由于自幼食用更多肉食,身體更加魁梧高大,臉上橫肉縱橫。最明顯的,是腦袋後面那條短短的辮子,猶如豬尾巴一般懸着,那是所有草原野蠻胡人共同的标志。
這些蠻胡士兵生活在在弱肉強食的草原上,天然有一種悍勇的氣質,漢民守軍感覺自己面對的是一頭頭兇猛的野獸,猙獰的敵人仿佛随時要将人撕碎一樣,腳步已經不由自主地向後方退去,眼看要被胡人們沖出包圍圈。
關鍵時刻,司馬師帶着自己的侍衛們趕到了。主帥的侍衛自然是百裏挑一的好手,與強壯的胡人士兵相比絲毫不遜色,甫一上場,便穩定了戰線。司馬師雖然在侍衛們的阻攔下沒法接觸到敵軍,但他站在一線本身就是對守軍的一個極大的鼓舞。
穩住陣腳以後,南翼國守軍們紀律嚴明的優勢便發揮出來了,長矛密密麻麻地指向對方,以城門處為中心大致圍成了一個弧形,每一個試圖突破的敵人将同時面臨多個方向長槍的突刺,單憑身體的強壯已經無濟于事,胡人士兵們無法再前進一步。雙方陷入了僵持之中。
後方弓箭手已經趕過來,準備将突進來的蠻胡就地消滅,然後再想辦法永久封閉城門洞。
這個時候,司馬師聽到了“得得得——”的馬蹄聲,心向下一沉,敵人的騎兵上來了!蠻胡的步兵打穿城門以後,盡可能地向兩側縱深攻擊,目的便是給後續的騎兵讓開道路。
從城外到第二道城門處,所有破碎的城門、倒地的屍體以及那根龐大的破城槌,都在第一時間被清空了,入城的通道已經是一片坦途。
沒有了阻礙的蠻胡騎兵,幾乎沒有任何耽擱,順着洞開的兩道城門長驅直入,一路沖到了城內大街之上,用強大的沖擊力,瞬間沖破了南翼國守軍的長矛防線。南翼國的弓箭陣還沒有成形,就遭到了蠻胡鐵騎的踐踏。
沒有任何鹿砦或者壕溝阻擋的情況下,用步兵單抗騎兵,和送死沒有什麽區別?在一列高速前進的騎兵面前,任何勇氣和紀律都毫無意義。
從城門洞沖出來的騎兵們,馬上就傾斜了勝負的天平。他們揚着馬刀怪叫着,一口氣便沖到了街市的盡頭,在街市內縱情馳騁。一時間,長街之上血肉橫飛,慘叫聲連連,南翼國守軍遭到了一邊倒的屠殺。
這才是蠻胡的真正實力!他們一直引以為傲的騎兵,如今得到全副武裝,更是如虎添翼,瞬間便扭轉了戰場的局勢!
慕田關內也有騎兵,可以用對沖的方式遲滞敵人的腳步;近萬的居民可以築起街壘,讓對方跑得沒有這麽順暢;甚至可以在城門附近清出一片區域,放火焚燒,讓突入的敵人有去無回。
然而這一切都來不及了!從敵人進攻城門到現在不過一炷香的時候,甚至從敵人兵力調動開始到現在都不足一個時辰。所有的人,都沒有想到慕田關會這麽容易被攻破。老百姓們還沒有被組織起來,戰馬們還統一被關在馬廄裏。甚至輪換執勤的士兵還沒有披甲。敵人的騎兵如入無人之境,所到之處,一片狼籍。
戰争的節奏從一開始,便被掌握在敵人的手中,每一步都經過了十分精密的計算。小小的慕田關,只是這種攻城戰術的實驗而已。
司馬師對眼前戰鬥的情景卻是生出深深的無力感。城樓上的火勢依舊兇猛,整個二層的木制樓宇都已經燃燒起來,在數十步外都感覺到熱浪襲人,讓人幾乎忘記這裏寒冷的冬天。巨大的黑色煙柱在晴朗天空的背景下格外醒目,為慕田關的寫下一個悲壯的注腳。
穿着黑色皮甲的草原騎兵,不斷地在濃煙和烈焰包裹的城門洞處沖出來,仿佛從地獄中走出來的惡魔一般,對城內的軍民肆意蹂躏。鐵蹄所至,一切都化為齑粉。
慕田關內,已經不存在防線這種東西了,衆多守軍們開始各自為戰,甚至有人已經掉頭逃入了小巷之中。論單打獨鬥,蠻胡無論是勇氣還是力量上都處于優勢。更何況他們的後續部隊源源不斷,逐漸改變着城內兵力的對比。
一隊騎兵發現了司馬師,立即一抖缰繩,直沖過來。司馬師揮刀欲上,卻被身旁的一名侍衛一把抱住,同時數名侍衛向前撲去。騎士的沖擊力自然不可小觑,打頭一名侍衛被當場撞飛,但對方的速度也減緩了下來。其餘的侍衛的擁而上,與敵人纏鬥起來。侍衛們都是千裏挑一的好手,一時間與對方鬥得旗鼓相當。
被抱住的司馬師怒目而視,侍衛依舊不肯放手,痛哭流涕道:“将軍,你是整個渾河防線十萬将士的主帥,不需要您來沖鋒陷陣啊!屬下懇求将軍速速出城,與沈将軍彙合!”
司馬師苦笑一聲,“你覺得還有希望沖出去嗎?貿然向外沖,正好給也先一個明顯的目标,他巴不得活捉我呢。再說,我既然留下守城,就應當與城池共存亡。”
也先的大營本身,就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包圍圈,要想靠着一隊侍衛沖出去,談何容易!更何況即使沖了出去,留下三千軍士和近萬居民只身逃走,自己又有何臉面還使用司馬這個光榮的姓氏?司馬縱橫寧可自殺也不願意投降,司馬南困守孤城也絕不投降,自己能選擇逃跑嗎?
抱住他的侍衛急了,連忙說道:“将軍,城池尚未陷落,城外沈将的援軍已經不遠,要堅持下去,還需要将軍您的指揮!屬下懇請将軍速速後撤,不再在這街面上糾纏。
司馬師一愣,瞬間明白了侍衛的意思。這大街之上無遮無攔,在這裏硬拼不是以短擊長麽?正是自己執意前沖,侍衛們為了保護自己,才不得不在這裏和敵人交鋒。
現在應該做的,便是退入慕田關內的小巷之中,讓敵人的騎兵完全失去機動性,利用地利堅守。
慕田關建設之初便考慮了巷戰的需求,內部設計易守難攻;最重要的,城內的三千精銳還在,他們配合娴熟,熟悉地形,如果也先執意要占領全城,就需要付出足夠的鮮血!
想通了這一關節,司馬師沉聲道:“傳我命令,各部隊各自為戰!務必堅守至援軍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