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奇怪的投石機
一天的時間,在緊張和平靜中過去了。除了敵人占滿了慕田關下的土地,什麽都沒有發生。唯一的一件值得注意的事情,就是也先派了大量的人去東邊的樹林裏面砍樹,然後将一根根粗大的原木運到了軍營裏面。
夜幕降臨,司馬師沒有任何的輕松感。他深知胡人的陰險狡詐是深入骨髓的。他們從來不與堂堂正正地戰鬥,打游擊是他們的常态,對于掉頭逃跑也沒有絲毫的心理負擔。既然白天什麽都沒有發生,那麽夜間偷襲的可性性就大大上升。
司馬師命令全體官兵睡覺時不準卸甲,同時加派人手關注胡人的一舉一動。然而胡人的大營卻是安靜得很,除了東南方向。那裏原木聚集的地方,晚上的時候也燈火通明,一群色目人領着一隊胡人日夜忙碌着,鋸木的聲音甚至傳到了幾裏之外的慕田關,這讓司馬師感到深深地不安。
一夜都沒有合眼,司馬師眼睛裏已經布滿了血絲。胡人還是什麽都沒有做。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在城頭的時候,司馬師緊張到了極點——殺戮的一天要來臨了。
大營中的胡人士兵也醒來了,但沒有要進攻的意思。除了幾個哨馬不時繞着城牆觀察一番,沒有任何的異動。
一天的時候又過去了,司馬師簡直要被折磨瘋了:這也先是過來游玩的麽?不快點進攻還等什麽呀!
慕田關早已經做好了準備。由于北方河水冰凍的時間比較長,慕田關下并沒有修築護城河,取而代之的是三道波浪形狀的土坡。別看這小小的土坡不起眼,它直接杜絕了敵人騎兵一口氣沖到城牆下面的可能性。這些土坡都在城牆上士兵弓箭的射程之中,如果是步兵攻擊的話,背着攻城用的雲梯或者投索,在密集的箭羽中翻過三道土坡,再仰面攻擊近三丈高的城牆,那滋味一定很酸爽。
唯一沒有修築土坡的地方,便是南北城門了——慕田關一共就兩個門。每個城門兩側,都有突出的棱堡,讓進攻城樓的軍隊同時面臨三個方向的反擊。城樓也是重點布防的地區,裝備了滾木、檑石、熱油,大量的弓箭手,還分別有幾十架投石機,絕對可以讓攻擊一方付出沉重的代價。
按照司馬師的理解,進攻這種防備完善的堅城,唯一的辦法便是消耗。不停地用波浪形的沖鋒,與守城部隊對耗,讓對方的弓箭、人力和守城器械慢慢損失掉,更最重的是,用不間斷的攻擊使對方一直處于疲勞狀态,精神緊張到一定程度後導致士氣崩潰,最終一舉攻破城池。當然這種方法,殺敵一千的同時也自損八百。
像慕田關這種地方,城牆短小,大規模的軍隊無法展開足夠寬的正面,即使是高強度的消耗戰,沒有半個月也拿不下來。時間寶貴呀,沈從雲已經去找救兵了,也先還在這裏磨蹭什麽?應該第一時間開始進攻!如果城下是司馬師的話,他壓根就不會攻城,而是繞過這種地方,找一個薄弱的地方進入攻擊。
司馬師幾乎一直觀察着蠻胡的一舉一動。整整一天,蠻胡什麽也沒有做,除了加派更多的人手去伐木——也先或許是嫌草原上木材太少,到這裏盜伐來了吧。
揣揣不安中等到了第三天,也先軍營中終于有了變化。太陽升起來以後,南翼國的士兵們驚奇地發現,在也先的大營中矗立起一根高塔,比慕田關城樓的尖頂還要高。上面有一個小小的平臺,幾個同樣拿着鷹眼套筒的色目人正向慕田關這裏望過來。從那個高度,幾乎可以俯視整個慕田關。
而敵人日夜打造的巨大兵器也亮相了。胡人們慢慢地将它推到了高塔前,甫一亮相,就引起慕田關守軍的一陣騷動。看起來應該是一架投石機,但是它也太大了,至少會有三層樓那麽高,而那粗大的搖臂時時散發着邪惡的氣息。
司馬師有了剎那間的分神。他一直以為,只有中原人才具有制造這種精巧的投石機的技術,難道胡人也變聰明了?還有一處令人吃驚的是,那個架投石機所處的位置,目測距離城樓至少五裏以上,什麽樣的投石機能有這樣的射程?
這裏的所有人都沒有參加過交城戰役,沒有見過北郡國投石機的威力,否則就不會發出這樣的感慨了。
一群色目人圍繞着投石機忙碌着,不時與高塔上的人大嚷大叫,距離太遠,也不知道他們在說着什麽。過了足足半個時辰,投石機終于開始動了。
沉重的“吱呀——”聲中,巨大的搖臂擺動起來,一個亮晶晶的東西從蠻胡大營中騰空而起,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向着慕田關的方向飛過來。司馬師張大了嘴巴呆住了:這東西還真能夠射這麽遠!
沒等衆人看清那亮晶晶的東西是什麽,“撲——”的一聲,它砸到了慕田關城外的土坡上,骨碌下去,消失在衆人的視線之中。
城牆上傳來一陣哄笑聲。果然是胡人制作的投石機,這準頭也太差了。司馬師松了一口氣,繼續觀察着。只見投石機旁一個首領模樣的色目人嗚裏哇啦地不知道說着什麽,同時與高塔上的人聯絡了半天,一衆手下忙碌起來,開始調整投石機的位置。
一炷香的時間過後,第二發“炮彈”飛過來了。這次它倒不是射程不夠,直接越過了城牆,砸到了城池裏面,将一家賣蠟燭的鋪子砸掉了一片瓦,氣得小販罵了半天。
司馬師這時候也看清“炮彈”的真面目了。那是一個冰球,砸到瓦片後便四分五裂開,怪不得在陽光下亮閃閃的。
敵人的大營緊挨着渾河,開采一些冰塊來不算困難。用于投石機投擲的石彈,在這天寒地凍的地方開采并不容易。用冰彈來代替石彈并非不可,但威力也會小得多。
這也解釋了敵人投石機為什麽能夠射這麽遠。一般來說,要想增加射程,一個是提高投石機的力量,另外一個方法便是減少炮彈的重量。
對方花了三天時間,造出一件如此巨大的投石設備,力量方面自然不必說;同時使用了輕巧的冰彈,射程自然也遠了。
只不過用這種方法增加射程沒有什麽實際意義。如此低的出彈頻率、如此分散的着彈地點、如此小的威力,恐怕十餘架投石機轟上半年,也對慕田關造成不了什麽實質性的損失。
思考間,敵人的第三發冰彈又飛過來了。這次砸到了城牆上,讓人虛驚一場。
第四發,第五發,第六發,一直到中午的時候,對方的冰彈锲而不舍地發射着,每發射一次,高塔上和投石機旁的色目人便溝通一番,對投石機進行調整。
司馬師漸漸發現不對勁了。敵人的冰彈依然亂飛,但着彈已經越來越集中,對方居然有着修正彈道的能力!這件事想起來其實挺恐怖的——控制投石機的落點,需要很強的數學,尤其是幾何學的基礎。哪怕對于文明程度很高的中原人來說,幾何學幾乎與神話無異。
好在到現在為止還沒有砸到人,城牆上多了許多四散着許多碎冰。
“當——”的一聲,一顆冰彈砸中了城樓正中“慕田關”三個字。不過由于字是石刻的,沒有絲毫的損失,倒是冰彈變成碎末了。
司馬師發現蠻胡軍營中一片歡騰,一群色目人竟然興奮地擁抱起來,讓他百思不得其解:這有什麽好高興的,難道他們搞出這麽大動靜,就是為了砸這塊牌子?
接下來讓人跌破眼鏡的是,對方居然不再發射冰彈,色目人集體開飯了,貌似吃的都還不錯。
下午又是該死的無所事事。也先像是發了瘋一般,派出了半支軍隊到了東邊的山林裏伐木,把一小片山都給砍禿了。
該死的也先,你破壞環境!
接下來的三天裏,敵人又造出了三架一模一樣的投石機,然後和原先那架擺在一起,開始無聊地投着冰彈,直到砸到城樓正中的牌子為止。
這簡直成了守城的軍士們最大的娛樂活動了——猜一猜每架投石機多長時間,或者多少次能夠砸中牌子。
直覺告訴司馬師,對方一定有着什麽陰謀,但自己什麽也做不了。難道主動出擊,自己手下這三千軍士,還不夠也先塞牙縫的。
不過也無所謂了。第六天傍晚的時候,司馬師的到南方的天空升起了一道紫色的煙柱——那是自己與沈從雲約定的信號。這意味着援軍離自己已經不遠了,最多不超過三天,援軍就能趕到慕田關城下。
沈從雲大概以為城樓前已經變成人間地獄了吧。如果他知道這麽多天也先就幹了這一件事,會不會笑死?
第七天清晨的時候,所有人都發現不對勁了。沒有人再去伐木,也意味着那種巨大的投石機數量定格在了四個的數量上。整個蠻胡的大營沸騰起來,騎兵們披挂整齊,在大營前列陣,而步兵也準備了好長刀和盾牌,擺出了一副攻城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