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侵略開始
遙遠的中原地區,已經是春暖花開的時節,而在燕薊郡,依舊刮着呼嘯的北風,吹在人的臉上仿佛刀割一般生疼。
茫茫的荒原上,一條冰封的大河蜿蜒向前,在清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亮。河的兩側,白色的積雪被寒風吹得飛起,偶爾露出枯草倔強的莖葉,随風搖曳着。
以這條河為界,以北便是南翼國最北邊,也是最奇怪的一個郡——燕薊郡。
說它奇怪,首先,它沒有具體的面積。确切的說,它的範圍是一直變化的。南翼國将渾河以北地區都叫做燕薊郡,它和廣闊的大草原連為一種。南翼國強盛的時候,以渾河為起點,能夠将勢力範圍向北擴展出千餘裏,并通過星羅棋布的石堡和城寨牢牢控制,這其間的土地都屬于南翼國;而草原諸部興起的時候,南翼國的戰略空間則被大大壓縮,龜縮于渾河沿線的一長條土地。
其次,它雖然名義上屬于南翼國,卻是以胡人居多。漢民來到這裏,除了耕種渾河河谷的一小片土地外,更多的人是過來貿易的,将中原王朝的絲綢、鐵器、食鹽、陶瓷和茶葉,換取草原各部的牛羊、獸筋、奶酪和皮革。
這裏實際上是南翼國與草原各部的緩沖區。各方勢力角力,逐步造就了燕薊郡的繁榮:這裏是商人的樂園,是冒險家中轉之地,是諸多馬幫盜賊的栖身之所,也是各方細作的必争之地。
德皇在位期間,南翼國國力逐漸衰落,國境線也向南翼國這邊壓了過來,而今年以來,随着蠻胡諸部因雪災集體南下,形勢更是急轉直下。
河岸之上,一匹全副鐵甲戰馬打着響鼻兒,不時動一下馬蹄,跺在凍得堅硬的土地上,激起一片冰碴。馬上的騎士則挂着一副冷峻的面容,目光越過冰河向北看過,莽莽荒原上除了一片斷壁殘垣,什麽也看不見。
那裏曾經是一個繁盛的城寨,天南海北的客商在這裏歇腳,熙熙攘攘,熱鬧無比。如今,在草原蠻族的劫掠下,如同蝗蟲過境後的田地,連個人影都看不見了。
“司馬将軍,”騎士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已經三天沒有任何寨堡的消息了。”
騎士心頭一震,這句話意味着,蠻胡諸部已經橫掃了整個燕薊郡,自己在河對面所有的據點都被拔掉了,從此南翼國軍隊将徹底變成聾子瞎子,失去蠻胡主力的蹤跡。
沿着這條渾河,共駐守着十萬大軍——北方草原部落始終是南翼國最大的敵人。瘋狂如敖睿宇,起兵攻打交城的時候,也沒敢在這裏抽調一兵一卒。文皇繼位以後,立即将司馬師派到這裏加強防守——之所以沒有啓用司馬南,那個時候他還困在交城呢。
河岸上的騎士便是司馬師了。而他身後則是原燕薊郡的郡首——沈從雲。燕薊郡戰略位置過于特殊,實行軍政一體。沈從雲既是郡首,又是當地駐軍原最高長官。此時他卻站在渾河南岸幽州郡的土地上,足以說明燕薊郡形勢的危急了。
作為這裏軍階最高的長官,此刻司馬師的內心是惶恐的。雖然和司馬縱橫宛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但司馬師很有自知知明:自己遠遠不如爹爹那樣奇謀疊出,手下的軍官之所以沒有公開為難自己,多半是看到死去的軍神的面子上。
文皇也知道司馬師守成有餘,進攻不足。派他到這裏來唯一的目的便是:堅持到他弟弟司馬南到來,然後交出指揮權。
但眼下,完成這個小小的目标已經變得幾乎不可能!今年雪災極為嚴重,司馬師深知蠻胡光靠着掠奪燕薊郡已經無法滿足要求,遲早要跨過這條渾河的。河的南岸,才是真正的南翼國土地,富庶而繁華,像一塊誘人的奶酪,讓草原人垂涎三尺。
本來應該作為天險的渾河,由于結了厚厚的冰,對于阻擋蠻胡鐵騎沒有絲毫意義。而沿河駐守的十萬大軍,聽起來數量很多,但是卻分布在近千裏的戰線之上。對方完成可以憑借其草原民族超強的機動性,集中力量攻取一點,突入南翼國腹地。雖然南翼國沿河布置了幾十座烽火臺進行聯絡,但能否及時救援也是一個大問題。
還有半個月!那時候,春風會将這凍土化開,渾河的冰也會融化,高山冰雪的融水會讓渾河變得洶湧澎湃,足夠阻擋任何敵人的前進的腳步。
司馬師長嘆一聲,希望父親在天之靈,能夠幫助孩兒!一勒缰繩,轉身說道:“回營!”
然而,他回頭去看到的是沈從雲一臉震驚的神情。順着他的目光望過去,遠處一道黑煙斜斜的升起。雖然寒風凜冽,粗大的煙柱還是升到足夠的高度,将信息傳了出去。
那是狼煙!而且看煙的形狀,并不是在傳遞消息,而是在告訴自己,那裏正在遭受着敵人入侵!蠻胡終于按捺不住了啊!
還沒有等司馬師說什麽,沈從雲又發出一聲驚呼,兩個人向前相反的方向望過去,同時是一道斜斜的煙柱升起。兩個煙柱之間距離少說也得上百裏路,對方分明是分兵的節奏!
怎麽可能!這是司馬師第一反應。論兵力來說,草原諸部加起來的戰兵也達不到南翼國駐軍一半,裝備上更是遠遠不如,在選擇突破渾河防線時居然選擇分兵!也先的腦袋秀逗了嗎?
也先是草原上最大部落頭領,這次集團南下劫掠也是由他帶頭。
很快司馬師就明白過來:兩個方向至少有一邊是在佯攻。對方用這種方式掩蓋自己真正的攻擊方向,擾亂南翼國的判斷。
那真正的主攻方向在哪裏呢?很快司馬師也知道了——兩邊都是佯攻!地面的微微震動,讓他又重新轉過身去。渾河正北的方向,天地交接處出現了一條黑線,正緩緩延伸過來。
那是由駿馬和騎士組成的攻擊鋒線!黑線的範圍慢慢擴大,漫山遍野撲過來,地面的震動也越來越清晰,給人以強烈的壓迫感。
司馬師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看騎兵陣的規模來看,這裏絕對是也先的主力所在。草原上這些來去如風的騎手們,是由純牧民組成的,或許裝備不如南翼國,但他們在草原長大,自幼與馬兒朝夕相處,彎弓射箭便是生活的一部分,對于騎兵的理解,絕對超過南翼國那種半吊子的水平——當然比起北郡國來說更是大大超出。
“将軍,我們快點走吧。”身後的沈從雲催促道。這樣的鐵騎洪流面前,任何的阻礙都被被踏為齑粉。身後倚山而建的據點已經升起粗大的煙柱,那裏駐守的十名士兵已經完成了任務,應該正在撤離之中。再向後十裏,才是南翼國真正的防線。前來刺探情報的兩名軍事主管現在應該馬上回到大營中去,組織抵抗。
司馬師卻猶如泥塑一般,一動不動,只是看着眼前的敵軍。敵人越來越近了,已經能夠看清他們具體的樣子。這支騎兵,頭盔在陽光下閃着金屬的光澤,整齊的皮甲讓他們看起來不再像是一郡烏合之衆。除了标準的長刀之外,每位騎手都背着一張碩大的弓和一個粗壯的箭壺,上面露出密集的羽毛。司馬師相信,下面的箭頭已經換成了鐵制。
這樣的裝備水平,都趕得上南翼國的正規輕騎兵了,還有那些騎士健壯的模樣,哪裏像是因為災年南下劫掠的樣子?
草原部落因由生計所迫南下劫掠,每年都會發生,只是規模大小的問題。這些草原騎兵,下馬是牧民,上馬是騎兵,裝備極差,弓箭往往是自制,連箭頭都是用黃楊木整支雕刻而成,威力比起鐵箭頭來差得很多。很多騎手甚至連缰繩都沒有,更別提鐵制的頭盔了。而鐵制長刀,也只有少數人才用得起,而且往往作為傳家之寶。
這些人雖然與南翼國正規軍對陣處于劣勢,但移動速度極快,往往采取游擊戰的方式,在南翼國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們便轉移到了另外一個地方,對付這種流寇一般敵人,最好的辦法便是修建堅固的石頭寨子,敵人來到時人員全部撤入寨中,等待救援。由于缺乏足夠殺傷性的武器,草原騎兵對于有着堅固城牆的據點無可奈何,只能到偏遠的村子搜刮一番,油水也不會太多——當地的老百姓往往都提前躲起來了。
但眼前這只敵兵絕對不一樣!這是一只全副武裝的正規軍,絕不僅僅是因為災年活不下去而出動的,他們正在侵略南翼國!
司馬師從心底感受到一陣寒意。現在幽州郡防守的思路還是沿襲擊以往,十萬大軍沿着幾個重點的城池進行堅守,少量的機動部落則在野外驅趕敵人——裝甲騎兵是追不上那些牧民的,能把他們追回草原便是勝利。
這不正好給了敵人各個擊破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