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時局
滕俊琛最近感覺很糟糕。前朝被楊鈞将了一軍,後宮又接連發生妃子流産和中毒事件,壞事一件接着一件。不過今天終于迎來了一個好消息:赫連長風回來了。
與西門雄談好了所有的賠償細節,赫連長風帶領着十萬大軍凱旋了。從這一天起,北郡國開始了為期七天的慶祝活動,整個平安城沉浸在一片歡樂的海洋之中。
襄皇在位超過九年了,這期間除去前幾年東臨國那次小小的挑釁和若幹次邊境沖突外,是唯一的一次大型軍事活動。盡管它的起因看起來有些荒誕,過程其實也不怎麽激烈,但并不妨礙一些傾向襄皇的人刻意引導輿論,将這場大勝渲染成滕俊琛的英明神武。
一衆軍官進行了正式的封賞儀式,赫連長風也加封了“公爵”稱號。連續的慶祝活動下來,傍晚的時候,連這位軍神都感覺有些疲憊了。不過他沒有着急回府休息,而是走進了襄皇的禦書坊。
滕俊琛已經在此等待,見到将軍進來急忙招呼他坐下,說道:
“将軍一路辛苦!這次談判的結果,朕很滿意!”
“都是陛下英明。”赫連長風說道。
“說吧,有什麽事情這麽緊急要禀報朕。”赫連長風臉上絲毫沒有獲得勝利的喜悅,讓滕俊琮有種不好的預感。
赫軍長風正色說道:“啓禀陛下,據線人彙報,南翼國北方的蠻胡部落,昨日正式南下了!”
滕俊琛擺弄着手裏的書卷,頭也不回地說道:“這有什麽好稀奇的。他們不是每年都要南下的麽?這個時候,草原上也是青黃不接,那麽快餓死的牧民都會變成強盜。對付他們,南翼國經驗已經很豐富了。”
赫連長風說道:“話雖如此,但今年卻有些不同。聽說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草原上刮起了百年不遇的白毛風,蠻胡諸部受災極為嚴重。而且這次雪災的範圍也很廣,連部分偏北的西域諸國都受到波及。所以這次南下劫掠力度空前。同時,南翼國德皇在位的這幾十年,國力一直緩慢衰落,此次交城之戰更是打擊了軍隊士氣,連司馬縱橫都折了進去,能夠将蠻胡諸部抵擋在哪裏還不一定。據小道消息,蠻胡部落已經占據了南翼國燕薊郡全境,還在擴大襲擾的範圍。目前南翼國雖然還未向我求援,但最好還是做做提前因應的準備。”
滕俊琛将手裏的書一丢,默然不語。南翼北郡結為同盟之國,其實是同屬中原文明的兩國應付蠻族威脅的一種自保措施。所謂蠻族,分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南方的苗疆瘴疠之地,雖然其民風俗怪異,但人數較少,且不善戰,不足為懼;西方多為山地、沙漠,大大小小的國家林林總總,具有一定的威脅,但總體來說,國力都很弱小,也不需要太關注;東方的夷人已經具備了一定的文明,基本完成了全族的統一,并建立了東臨國。東臨國與兩國都接壤,時時觊觎中原文明,是兩國主要的防範對象。好在東臨國文明程度高于其他蠻族,決策也相對理性,很多時候選擇通過談判而不是武力解決問題。
最令人頭痛的便是北方了。北方的蠻胡分成無數個大大小小的部落,平時中原兩國可以利用控制鹽鐵來源,對各個部落分化拉攏,各個擊破。可一旦草原遭了災,部落的男女老幼活不下去,就會全部變成強盜南下劫掠。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獨自與蠻胡部落接壤的南翼國戰略形勢比北郡國要差得多。從地圖上看,南翼國更像是北郡國阻擋蠻胡諸部的一道屏障,一旦他被打垮了,蠻胡的鐵騎将長驅直入,殺入北郡國的腹地。
歷史上,北方的胡人曾多次入主中原,并建立了大小政權。後來南翼北郡相繼成立,将胡人驅逐出中原地區,同時結為同盟,這才使中原文明屹立千年而不倒。這次交城之戰,滕俊琛沒有獅子大開口,也是這個原因。
“那依你的意思,該怎麽辦?”滕俊琛問道。
“臣建議,在交城地區長駐精兵三萬,作為機動部隊,随時準備北上支援;如果南翼國局勢糜爛,我軍主力再行出擊。”這駐軍調整,必須得到襄皇的首肯才行。
滕俊琛自嘲地笑了一聲,兩國剛剛打了一仗,現在居然要去救援對方,這聽起來多少有些兒戲。
“好,這個就接你的意見來。”
赫連長風接着說道:“除了北方,東臨國也不得不防。此次蠻胡來勢洶洶,如果能攪得中原雞犬不寧,難保東臨國不會混水摸魚。另外,幾年前,東臨國渡海征服了倭國的蝦夷人,現在基本已經消化完畢,并建立起一只完全由蝦夷人組成的軍隊。這蝦夷人極為彪悍,對我國的威脅更增加了一分。臣請求自領大軍,到東部郡縣鎮守。”
滕俊琛來到他的身邊,拍拍肩膀說道:“你在東,李義在西,朕就放心了。”
赫連長風與襄皇極為親密,被他稱贊兩聲也沒覺得有什麽,繼續說道:“其實不管是東臨還是蠻胡,在臣心中都不是最主要的敵人。他們畢竟人少,而我中原近千裏積累的實力也不是随便能夠打敗的。臣認為最大的威脅,其實來自蕭牆之內。”
“直說無妨。”滕俊琛說道。
“幾年前,陛下将計就計,将禦書坊裏的巡訪圖調了包,故意讓賊人盜走,後來便落入了東臨國的手中。雖然沒有确鑿的證據,但種種跡像表明,操縱這件事的正是南翼國的二皇子,現在的文皇敖睿成!另外據臣掌握的消息,南翼國陸家獨霸商界,更是壟斷了與東臨國的貿易,而陸家恰恰是文皇的臂膀之一,加上之前的巡訪圖事件,可以肯定文皇與東臨國的關系非同一般。”當年偷盜巡訪圖的正是二皇子手下的秦衣,赫連長風礙于襄皇的面子沒有說出來而已。
“你的意思是,南翼可能會與東臨國勾結起來,對北郡國不利?”滕俊琛吃驚地說道:“敖睿成不會這麽不識大體吧,再怎麽說,東臨國與他也算是敵對關系,北郡國垮了的話對他有什麽好處。”
赫連長風苦笑了一聲,“如果坐上南翼國皇帝的位子都能自動識大體的話,惠皇就不會挑起交城事件了。陸家與東臨國的貿易,是文皇重要的私人財源之一,他即使不與東臨國公開勾結,也可能保持足夠的默契,最終對我北郡國不利。當然這一切都是臣的揣測,希望文皇具備足夠的智慧吧。”
滕俊琛深以為然。以前南翼國得皇在位期間,雖然沒有大的功勞,但內外政策一直沿襲前任皇帝,與北郡國保持着全面的同盟關系,周圍諸國也不敢輕舉妄動。後來敖睿宇篡位奪權,雖然只用短短的幾個月,不但将南翼國內部弄得一團糟糕,還悍然挑起交城事件,并企圖營救魏王,極大地破壞了兩國的同盟關系。
兩國交惡已經産生了蝴蝶效應,周邊勢力都有了蠢蠢欲動的跡像。現在文皇繼位,首要任務必然是要修補兩國的關系。但如今已經過去這麽長時間,文皇似乎沒有主動示好的意思,連特使西門雄過來談判也更多的是公事公辦,沒有總體上修好兩國關系的意思。
沒有态度本身就是一種态度,這讓本就脆弱的兩國同盟又蒙上了一層陰影。敖睿成派暗坊的細作——比如秦衣,黃雀,來到北郡國的後宮裏本身就是一種敵視态度。如今他做了文皇,權勢更大,原有暗坊的勢力肯定也擴充了不少。現在北郡國後宮中都不知道潛伏着多少他派來的細作呢。
滕俊琛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說道:“怎麽你我在一起就是談些無聊的國事,好歹翁婿一場,我們也話話家常。”
赫連長風連說“不敢”。自己的女兒的确是襄皇的孩子,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赫連長風其實算是滕俊琛的長輩。不過在皇上面前,誰又敢以長輩自居呢?
滕俊琛看他緊張的樣子,知道不可能真的像一家人一樣說話,說道:“你長年駐守邊關,與家人團聚一次不容易,這次就別急着走了,先放一個月假再說。幾個月前赫貴妃染了風寒,現在剛剛恢複過來。朕準許她回娘家,好好陪陪你。”
赫貴妃便是赫連長風的女兒,赫連雪。自己嫡系的女兒自然不能虧待,張幼菱被貶成妃子以後,赫連雪已經和謝玲珑、舞扇并列成為後宮裏位階最高的三個妃嫔。
赫連長風急忙說道:“謝主隆恩!”作勢便要磕頭,滕俊琛急忙将他扶起來,笑着說道:“你的假也不是白放的,回去督促赫貴妃好好調養身子,來年還要給朕生個皇子呢。”
赫連長風聽言,笑了起來,說道:“臣定不辱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