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飛鴻善解人意的沒有追問無名抽骨和離開望仙城後的經歷,這些事情他不知道便也罷了,如今他知道了,望仙城內對他來說又怎麽可能有秘密。
“你既然已經轉成妖修,想來心中應該有很多疑問。”飛鴻擡手遮擋住不知不覺開始刺眼的陽光,突然覺得此時此刻竟然與他第一次遇到無名的那天十分相似。
飛鴻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笑出聲來,早已塵封的記憶也在這個午後悄悄松動了些。
最後一次封印龍隐戰場後,滄瀾界失去了最後一名仙帝和三名仙尊、兩名妖尊、兩名魔尊。
放眼整個滄瀾大陸,修為最高的就是身受重傷的飛鴻,和對飛鴻恨之入骨的司曜。
司曜修為已經無限接近魔帝,只因為登天橋斷裂滄瀾破碎,世界規則早已殘缺,才遲遲不能突破最後的關卡。
道基不穩,又被司曜追殺的飛鴻已經做好了死在司曜手中的準備,甚至連‘後事’都安排了下去。
他活着尚且能保全望仙城,他若死了,都不用魔族和妖族動手,多年被望仙城死死壓制的其他仙族勢力定會如同聞到葷腥的野獸般彙聚而來,撕碎望仙城這塊肥肉。
與其一同覆滅,還不如各奔東西。
司曜卻整整千年都如同消失了般,再也沒露面。
飛鴻終究不忍偌大的望仙城覆滅,見司曜久久未曾出現,拖着病體遍尋望仙城內資質上佳的幼童教導,最後選中了禦棋,代師收徒。
期間也短暫出現過司曜的消息,卻是司曜紮根旭日之森,同片區域的魔族和妖族,要不服從、要不滾蛋,如果有膽子嘗試,也可以做第三種選擇。
短短萬年內,從無到有拉扯起個龐然大物,甚至能壓已有百萬年歷史的望仙城一頭。
但這些都不是飛鴻在意的問題,飛鴻在意的是禦棋終于進階仙尊,能接任望仙城空懸已久的城主之位。
飛鴻自诩完成了又敬又恨的恩師最後的遺願,望仙城後繼有人。
哪怕還是不能避免被旭日之森壓制,也比直接覆滅的結果要好得多。
彼時飛鴻的身體已經因為多年的耽擱破敗到了極致,他卻絲毫都不在意,非但沒有閉關養傷,反而離開望仙城隐姓埋名的到處游歷。
飛鴻明白,他是在等司曜,為他天之驕子的前半生和荒誕的錯行做個最後的了結。
然而飛鴻沒等到司曜,卻遇到了無名。
被一群貓妖圍住戲弄的初生錦鯉,仿佛天生少了害怕的那根弦,不僅不躲着惡趣味的貓妖們,反而瞪着大眼睛好奇的躍出水面試圖用尾巴去拍打貓妖,似乎是想要和貓妖們打個招呼。
那天的陽光同樣反常的熱烈,金紅色的錦鯉很快就被貓妖們使壞拍打到了草地上,無力的開合嘴唇,不可避免的越來越虛弱。
幼小的貓妖們看起來和錦鯉相同,都是剛剛出生不久。
直到這個時候,他們才意識到是闖禍了,焦急的上蹿下跳了一會後,居然統統掉頭跑了。
飛鴻哭笑不得的現身,将錦鯉放回水池。
轉身想走時,卻聽見接連不斷的水聲。
怕傻乎乎的錦鯉又跳到了草地上,飛鴻便回頭看了眼,卻見到正好躍至上空的金紅色錦鯉快樂的甩尾巴,仿佛已經将剛剛生死一線的危機全部忘記了。
飛鴻鬼使神差的停下了沒有終點的路程,暫時在錦鯉所在的池塘附近留了下來。
每天看着錦鯉被各路小妖花樣的戲弄,卻從來都不會生氣也不會防備,對所有出現在池塘邊的人都充滿了好奇和善意。
喂魚的日子眨眼就是十年,飛鴻沒等到司曜,也沒等到錦鯉的父母,卻等到了水池中的金紅色錦鯉變成三頭身,張着手要他抱抱。
飛鴻便将三頭身抱回了望仙城。
從小就看上去呆呆傻傻的小錦鯉于修行上卻很有靈性,若不是飛鴻刻意壓制,想讓小錦鯉別太專注修行多交交朋友,恐怕無名的修行速度還要再快上一層。
可惜飛鴻當年傷到了根基,又耽誤了最好的療傷時間,不再一心等死後,不得不将大多數時間都用在閉關。
還沒來得及糾正小錦鯉的習慣,修煉狂小錦鯉就長大了,成了望仙城出了名的天才。
多年歲月在飛鴻一念之間就看到了盡頭,憑空添了許多感慨。
不過對無名,他卻沒有說的那麽詳細,只和無名簡略說了最開始相遇的十年,和當初無名出現的地點。
如果無名對自己的身世有執念,完全可以回去尋找還有沒有血親。
無名在飛鴻感嘆的目光下認真點頭,将飛鴻說的地址記在了空白玉簡上。
投桃報李,剛聽了故事的無名也開始給飛鴻講故事。
“我本也沒聽說過抽骨的秘術,剛好去找禦棋仙尊的時候聽到禦棋仙尊說要是有人能抽骨給安辰,安辰定能轉危為安,我才……”
無名在飛鴻鐵青的臉色下自動閉嘴,反思了下自己是不是下藥太狠了。
不過說都說了,總得讓他說完。
無名微微皺着眉頭,眼中也流露出痛楚,輕聲道,“其實抽骨挺痛的,我剛開始就後悔了,還大喊停止,多虧了禦棋仙尊堅定才能抽骨成功。”
飛鴻冷笑,終于想起了安辰是誰。
他将無名帶回望仙城的第五百年,無名進階上仙,修煉速度震驚整個望仙城。
此後不到百年,禦棋仙尊便收個名為安辰的弟子,據說也是資質絕佳。
到此為止,從他準備正式昭告天下收無名為徒後,禦棋種種讓他看不透的行為終于徹底清晰了起來。
虧他從上千名資質絕佳的孩子中選中了禦棋,沒想到禦棋居然在掌管望仙城後越來越不像樣子。
也許他當年就錯了,比起天資,心性才是最重要的。
飛鴻轉頭看向無名,本想安慰幾句,卻見無名滿臉都是愧疚和淡淡自責,壓根看不到委屈,頓時話都噎在了嗓子眼。
罷了,既然無名根本就沒往哪方面想,他又何必強行解釋。
禦棋當年既然以婚約的方式讓他沒有收無名為徒,除非無名不願意,否則禦棋就非得和無名結成伴侶不可。
無名深知适可為止的道理,在飛鴻的神色不再因為他的話而觸動後,就明白飛鴻心中八成是對抽骨的事情有了定論。
就算将來知道他投奔了魔君,也會對禦棋仙尊有全新的印象。
無名見好就收,和飛鴻形容了下譚樊攔路時的場景,想從飛鴻這裏得到些譚樊的信息。
差點被燒死的仇,有機會他定要還回去。
飛鴻卻意外的對譚樊的事情不願多說,只是神色複雜的給了無名枚儲物戒指,裏面最多的是飛鴻全力一擊的劍氣和各種短距離傳送陣。
數目之多,必定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準備好。
別說是再和譚樊對上,就算是金仙,以無名真仙的修為和這些寶物,也有了逃命的機會。
兩人又各自看了雙方的地圖積分,飛鴻為了去第八層找無名,地圖已經刷到了九百積分,只差一百就要去上一層。
無名則始終都在修為最低的妖獸中打轉,只有三百積分,還是他格外勤奮的結果。
“不……”
也不知道飛鴻是怎麽操作,竟然輕而易舉的就讓兩個人地圖上的積分變得模糊,然後重新清晰起來。
無名面前的地圖不甘的掙紮了會,終究還是沒法掙脫飛鴻的劍氣牢籠,老老實實的平靜了下來,上面重新清晰的積分赫然是原本飛鴻地圖上的積分。
而飛鴻的地圖上,正顯示的是無名原本的積分。
兩個人的積分互換了。
感覺到無名詫異的目光,飛鴻輕笑,“小把戲而已,既然找到你了,我們也去第八層,就算沒法拿到秘境主人的傳承,上面的寶物也會比下面更好。”
無名想到第八層的魔君和禦棋仙尊,頓時覺得頭皮發麻。
要是魔君和禦棋仙尊還沒去第九層,再加上他和飛鴻……都能湊桌麻将了。
偏偏無名還不能和飛鴻說實話,沉默到引來飛鴻的疑惑的目光後,無名才勉強憋出個理由,“傳承塔從第五層往上,都是随機刷新位置,我們去了第八層未必能遇見,不如我留在……”
“沒關系,我在你身上留個印記,只要我們的距離在一定範圍內,我就能馬上找到你。”飛鴻伸出手,示意無名也将手伸出來。
無名卻愣住了。
只要留個印記就能找到他嗎?
那為什麽魔君被他拒絕了主寵契約就直接去第六層了。
難道是……怕被他接連拒絕,面子上過不去?
無名被自己的腦補刺激起滿身的雞皮疙瘩,在想不到任何辦法的情況下,只能伸出手,大不了他現在開始裝柔弱,打不死任何妖獸。
飛鴻手指在無名的虎口處輕點,無名的虎口處馬上多了個圓形的銀色線條,線條內是縷慢慢游蕩的劍氣。
只要無名破壞圓形的線條,劍氣就會自己跑掉去找主人。
飛鴻告訴無名,無名手上的劍氣不消散,他就能根據劍氣的氣息在第八層找到無名。
無名敷衍的點頭,暗自盤算着怎麽演菜雞才夠逼真。
畢竟現在第七層只剩下真仙修為以上的妖獸,他打不過同等級妖獸也能推到不熟悉妖法上。
可惜無名千算萬全,沒算到飛鴻根本就沒有讓他也動手的打算。
劍尊大人直接找了個地圖上玄仙修為妖獸最多的地方,輕輕揮了揮衣袖,然後對無名溫聲道,“下面的妖獸都被我處理了,你将它們守護的寶物收起來,順便讓地圖積分。”
無名:……謝謝,但大可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