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老乞丐的後事
米小竹不以為意,她雖然懼怕死人,但是此時,她仍是将手撫上了老者的眼睛,慢慢合上了那半睜的眼皮。
“他是怎麽死的?”米小竹問道。
男孩停頓了好久才回答:“早上醒來,就……就沒氣了……”
米小竹感覺到了他話裏深深的絕望和悲涼,她心底裏嘆了一口氣。
男孩見狀,重新抓起那鐵鍬,聲音低沉:“我去挖坑。”
“挖什麽坑?你想草草埋了嗎?”米小竹聲音大了一點。
男孩低下頭,沉默得如同一尊化石。肩膀微微聳動,一直不願擡起頭來。
米小竹沉聲道:“你去打點幹淨的水來,擦洗一番。我去鎮上白事店。”
她轉身掀開了簾子走了出去,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略帶濕潤的空氣,心中酸澀難當,她曾體會過失去親人的痛苦,一個醒前還活生生的、會說話、會思考的人忽然就去了另一個世界,連一聲告別也沒有,這種滋味實在痛苦。
更何況,那是男孩唯一的親人……她深深地嘆息一聲,加快了步子回到了店鋪。
此時已經快收攤了,小元正蹲在地上洗碗,米氏正在收拾竈臺,她打算把自家的收拾了,就把張霸天那個攤子清理一下,正想着,就看見孫女哭喪着臉走了回來!
她正驚奇得想問發生了什麽,就看見米小竹伸出了一只手,這一瞬間,她也吓了一跳:“小竹,發生啥事了?”
米小竹馬上嘆氣道:“阿婆,你現在身上有多少銀子?都給我吧。”
小元也湊了過來:“阿姐,你……”
米小竹飛快地說:“那個男孩的爺爺死了,他連安葬的費用也沒有,竟打算自己挖個坑埋了。”
一向把錢看得很重的米氏這次半點沒有猶豫,把身上系着的錢袋,全部給了她:“去吧。錢不多,簡單安葬一下,估計是夠了。”
米小竹感激地看了阿婆一眼,轉身返回白事店,看着店裏面擺着,挂着的壽衣、紙錢,迷茫不已。
掌櫃迎了出來:“小姑娘,需要些什麽?”
米小竹摸了摸自己的錢袋:“掌櫃,我需要棺材、壽衣,紙錢、香燭。”
掌櫃摸了摸頭:“棺材?棺材一般需要提前訂做,現實的都是一些散貨……”
米小竹索性把自己的錢袋拿了出來,輕輕地放在櫃臺上:“湖邊碼頭的木棚裏,有一位老者去世了,現在等着安葬,而我只有這些錢,你看夠嗎?”
掌櫃倒出了所有的數了數:“我們家祖傳幾代了,一直誠善經營,從不欺客。這些錢只能簡單下葬,姑娘你若得信得過的話,我這就給你安排。”
米小竹無力地點了點頭。
……
下午時分,白事坊派來的小工幫着男孩一起為老人穿上壽服、鞋襪,梳理好頭發,再放進薄薄的棺材中。
棺材板緩緩蓋住,一點一點遮蓋住了躺在其中的老者,直到眼角只剩下了最後一抹黃褐色,男孩忽然低低地說:“這是他穿過的最好的一件衣服、一雙鞋襪。”
“你爺爺和你為什麽會在外面流浪?”米小竹輕聲問道。
男孩搖搖頭:“我前些年就跟着他,他一直照顧我。”
短短的幾句話,米小竹聽明白了,這老者并不是男孩的親爺爺,同為乞丐的他憐惜這個孩子,所以一直照料着他,如此而已。而男孩這個年紀,在鎮上根本找不到工作,所以只得無奈地跟着張霸天混口飯吃。
米小竹和男孩跟在兩位擡棺材的小工以後,邊走邊灑着紙錢,那淡黃的紙錢一灑向空中便被風吹散開來,不知道吹向了何處。
走了半個小時,來到了福田鎮的後山,談不上看風水、選墓地了,只得選了一塊平坦的靠着大樹的荒地,草草安葬,小工們離開了這裏。
米小竹陪着燒了一些紙錢後,男孩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幾個頭,站起身來轉身欲走……
米小竹拉住他:“你要去哪裏?”
“回木棚。”男孩說道。
米小竹無語,那地方才死過人,并沒有清理過,而且裏面自己也看了,一片狼籍,怎麽能住人?
她堅決地拉住男孩的手:“跟我回去,我家裏有房子,雖然破了點。有飯吃,雖然簡單了點。”
男孩有些猶豫,米小竹繼續說:“我家有生意要做,你就在店裏幫忙做事就行。”
那男孩終于點了點頭,小竹又說:“你應該有個名字。”
男孩搖頭,一臉的茫然:“我沒有名字。”
米小竹想了又想:“那你就叫米小白吧,清清白白的意思。”
“米小白……”男孩默念了兩次,點了頭。
米小竹很是高興,牽起他就往家裏走。一路走一路給他介紹着杏花村的情況,那男孩雖然沒一點笑意,卻仍是點了點頭。“
回到家後,米氏并不是很吃驚,她燒了水喚男孩洗澡,然後喚小元把自己的衣服先拿去讓他換上。自己搓洗了他身上那套穿了好久又破舊不堪的衣服,然後拎起來對米小竹說:“你看這衣服洗都洗不出來了!明天幹脆在鎮上買兩套換洗的吧。”
米小竹點點頭,轉身也囑咐起了自己的弟弟:“這個小哥哥如今就是咱們家的人了,他和你一起住,你得多照顧着他,知道嗎?“
小元很懂事地答應着,表情看起來有些興奮,米小竹對他們說起了男孩的新名字,米氏笑了起來:“米小竹、米小白、米小元,現在就是三姐弟了。”
這天晚上,米家四口一起吃晚飯,因着米小白的爺爺去世的緣故,大家都吃素,濃濃的小米粥、玉米餅,幾個簡單的小菜,簡簡單單卻一團和氣。
米小白穿着弟弟的舊衣服,衣袖只能到手腕,褲子堪堪及到腿肚,心裏忽然覺得感慨萬分!
他從記事開始,就一直在流浪,最初的記憶是自己一個人,到了最後,多了一個老乞丐照顧他。從此以後,有人給他留吃的,有人趕走欺負他的人,也有人在冬天把棚裏所有的舊衣服堆在他身上,讓他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