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阮阮回到酒店時,天快要黑透了,黃昏昏沉的光影籠着整個小城,路邊孩童在嬉鬧着踢足球。
阮阮側身為他們讓開位置。
說是小城最好的酒店,其實條件也并沒有很好,阮阮乘電梯上去,剛轉過路口,便看到自己門前正站着一個女人。
正是與她有過一面之緣的桑語。
不同于前次見到她時的精致優雅,這一回她明顯有些憔悴,看向鐘瀝的眼睛裏閃着盈盈水光。
鐘瀝就如同阮阮昨晚一樣,只開了個門縫,他就靠在門框上,絲毫沒有要請桑語進去的意思。
着一層樓都是劇組的人,這會兒大家還沒回來,但桑語還是左顧右盼怕被別人看見。
阮阮停在原地,沒有往前走,聽見桑語哽咽着說:“如果你願意放過他,我、我願意……”
鐘瀝似乎是哼笑了聲:“你願意什麽?”
他如此犀利地發問,桑語臉上閃過一絲難堪,她說:“我會跟鐘黎離婚。”
這下鐘瀝臉上的笑容更大了,桑語直覺他的笑不對,但她此時來不及多想,她咬了咬牙,說:“與其找一個替身,不如讓我留在你身邊。”
鐘瀝終于懶懶擡起了眼睛,須臾淡淡問道:“鐘黎就讓你這麽喜歡?”
桑語低着頭,半晌說:“你要是想,我也可以這麽喜歡你。”
說話間,她拉起了鐘黎的手,身子往他的方向傾了傾,踮起腳尖像是要吻他。
卻被鐘黎狠狠推開。
她有些踉跄地撞到身後的牆壁,詫異地看着鐘瀝,鐘瀝說:“桑小姐可能沒打聽清楚,我先遇到的人,從來都只是阿阮。”
語畢,他再也沒看她,悠悠瞥向旁邊,問:“看戲看夠了嗎?”
阮阮一聽這語氣就知道他是在同自己說話,她摸了摸鼻子,桑語亦轉過了頭,而鐘瀝已經擡步朝阮阮走去,溫柔牽起她的手,淡聲問道:“剛下戲?”
阮阮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是啊,累死了。”
兩人從她身旁走過,未給她一丁點眼神,然後房門在她面前“砰”一聲緊緊關上。
進到房間裏,阮阮才收起方才在桑語面前故作雲淡風輕的笑容。
女孩子談起戀愛來,好像總要作一作,譬如她明明清楚鐘瀝跟桑語實際上并沒有什麽,但她還是忍不住去吃醋。
她垂着頭,松開了鐘瀝的手,男人敏銳察覺到她情緒的不對,眼裏不由蓄起一點笑意來:“吃醋了?”
阮阮特別坦誠地說:“嗯!”
鐘瀝說:“替身的事,都是裝的。”
“那時候選擇幫你,也并不是因為你跟她長得像,就只是因為你是你而已。”
他掐着阮阮的腰,将她放到自己的腿上,阮阮低頭心不在焉地玩着他的頭發,鐘瀝也不躲,任她把他的頭發抓得亂七八糟。
他語聲清淺,一點一點将自己從頭到尾的新路歷程與她交待清楚。
直到阮阮肚子發出“咕咕”的叫聲,他才停下來,而女孩已經趴在他肩膀上,不知什麽時候聽睡着了。
雖然天氣已經漸漸轉熱,但睡覺時還是有點涼,他小心翼翼把她放到床上,又扯開被子給她蓋好。
等阮阮醒來時,鐘瀝已經離開了。
床頭有他放在保溫桶裏的晚飯,保溫桶明顯是新買的,上邊的标簽都還沒撕掉。
保溫桶下邊還壓着他給她留的字條:去工作,會想你。
“想你”後面還畫了一顆歪歪扭扭的心。
阮阮莫名就被那顆心戳到了,腦海裏全是男人頂着自己高大的身軀,卻認認真真畫這顆小小愛心時的模樣。
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發現才晚上九點多,鐘瀝半小時前給自己發了微信,說要上飛機了。
雖然知道他可能暫時看不到,但阮阮還是給他發了一句:一路平安。
鐘瀝回到京市就立馬進入了忙碌之中,而阮阮繼續心無旁骛地拍戲、寫歌。
但每晚睡前他們都會講電話,每一次都是阮阮先睡着,鐘瀝再把電話挂了。
有一次鐘瀝實在太累了,忘記挂電話就睡去,翌日阮阮在他的呼吸中醒來。
她淩晨四點就起來拍戲,晨曦還未照下來,外面一片黑暗。
天已經徹底進入夏天,空氣悶熱,她看着屏幕裏他的頭像。
是她逼他換上的,她拍的他。
非常不符合他霸總的氣質,當時他靠在椅子裏假寐,她爬到他身上,攀着他的身子,拿着手機給他們倆拍了一張合照。
結果手機拿偏了,她沒入境,只露出一小片衣角。
而他神色懵懂,嘴唇微微張着看着鏡頭,看起來有點可愛。
阮阮自顧自把那張照片設為了他的頭像,本以為他會換回來,沒想到他竟然一直用着。
甚至,回京市不久後,他還把那張照片設為了他的微博頭像。
因為長得好看,他在網上也有好一批粉絲,這些人天天對着他老公長老公短地叫。
【????老公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的确認了好多遍我是不是看錯id了?鐘先生這次怎麽換了個這麽可愛的頭像!】
【emmmm我雷達哔哔響,看過愛豆塌房守則嗎?一般出現這種情況,多半是談戀愛了。】
【啊這,就換個頭像,你們戲也太多了吧?】
【雖然但是,你們真的沒有看到哪裏不對嗎?左下角有一片白色的裙子的诶!如果沒看錯的話,這是A牌家去年出的一款睡裙。】
【……樓上好牛】
【所以,是誰的裙子?】
阮阮看到這裏,心都快跳出來了,她給鐘瀝發微信,勒令他換頭像,結果他就不換,非說什麽只是一個裙子而已,不會被扒出來的。
阮阮拿他沒辦法,也只能随他去了。
一直到七月中旬,《秋遲》才徹底殺青,由于小城裏實在沒什麽好地方,故而殺青晏他們選擇回到京市以後再開。
回去的航班也是大家一起的,到家之後,阮阮只來得及洗個澡換個衣服,就接到林眠的不斷催促,讓她快點去餐廳集合。
林眠訂的是一家私房菜館,裝修古典,環境清幽。
阮阮到時,其他人已經基本上來得差不多了。
阮阮進門才發現,鐘瀝竟然也來了,應該是以贊助商的身份過來的。
他們已經一個多月沒有見面,雖然每天都視頻,但到底看得見摸不着,兩人又剛剛正式确立戀愛關系不久,正是上頭的時候,想念快和春草長得一般高。
偏偏他們此時還不能好好溫存,畢竟在大家心裏,他們兩人之間并沒有什麽非常深厚的關系。
鐘瀝坐在最裏邊的位置上,林眠坐在他左邊,而姜洛不知為何,正坐在他右邊低着頭不知在跟他說着什麽。
鐘瀝似乎是有些不耐煩,一只手捏着手機,心不在焉地把玩着,目光時不時便瞟向門口。
直到阮阮出現,他的動作才忽地一停,姜洛見狀,下意識地往門口看去。
她皺了皺眉,怎麽又是阮阮?
她放軟了聲音,繼續跟鐘瀝說:“前幾天我偶遇到……”
阮阮一看到鐘瀝那兩眼放光的眼神就頭疼,她深怕他又不分場合地将兩人的關系暴露了,步子也不敢往前走了,手指在底下不停示意他。
——別看我。
鐘瀝注意到她的動作,臉上露出一絲不滿,姜洛還在說:“桑淼她們進步很大,我當時跟她們聊了很多……”
她放不下身段,不願意谄媚鐘瀝,努力想要保持不卑不亢的姿态,可她同鐘瀝又就只有這一點話題可聊。
鐘瀝壓根就沒認真聽,但阮阮不許他看她,他手裏的手機又轉起來,望見阮阮随便找了個位置落座。
不錯,剛好在他對面。
他默默收回視線,随口問道:“你們拍戲的時候……”
姜洛剛剛說了半天,見他終于開口回應,立馬道:“鐘先生對我們劇組的事感興趣?”
鐘瀝的目光若有似無掠過阮阮,卻又似乎并不怎麽感興趣地說道:“随便說說。”
直到已經開席,姜洛都還沒有把劇組的事說完,阮阮看到鐘瀝從她落座後,就一直在那邊跟姜洛說話,也不知道究竟有什麽可聊的,他看起來還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
她抿了抿唇,懶得看他們,但視線又無法控制總是往他們身上瞟。
她氣得腮幫子都鼓起來,了然一切的林眠一臉看好戲的樣子,給顧寒發微信。
【LM:你家藝人真不是鐘瀝那厮的對手。】
【LM:太能忽悠了,都快氣哭了。】
【顧寒:?】
【顧寒:你看起來很閑的樣子。】
【LM:還行吧,殺青晏嘛。】
【顧寒:別忘記你不能喝酒。】
林眠神情一頓,低頭瞥了瞥自己放在手邊的酒杯。
【LM:放心。】
發完,便端起酒杯小小抿了一口,兩分鐘後,聽到阮阮在對面喊他:“導演?”
林眠看着她。
阮阮:“您和顧哥認識啊?”
林眠:“怎麽了?”
阮阮:“哦,他跟我說,讓我看着你,別喝酒,否則,您懂。”
林眠:“……”
林眠不敢惹顧寒,便拿替他傳話的阮阮下刀,他轉頭看了一眼鐘瀝,說道:“今天是殺青晏,大家不要拘束,我雖然不能喝酒,但據我所知,鐘先生很能喝。”
他朝演員們使了使眼色:“後面電影能有多少宣傳金,全看鐘先生了。”
頓了頓,又道:“我看姜洛跟鐘先生關系最好,不如就由你來敬他這第一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