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為什麽皇上在這裏?
楚離忽然變臉,桃夭不知道自己哪裏說錯了,卻也沒有像從前一樣揪着他的袖子非要問出個一二三來,她面色如常地起身、行禮,轉身而去。
寂然訝然,“這就走了?不像皇後的做派,老道僭越問一句,皇後為何要偷偷離開營盤?想當初她可是要死要活跟着您……”
他看到楚離越來越黑的臉,十分乖覺地轉口道:“皇後準是裝出來的,您不理她她心裏不定怎麽傷心難過呢。話說您中了毒,皇後也應該中毒了,老道去瞅瞅。”
說罷一溜煙跑了。
寂然來到桃夭帳外,隔着簾子道:“皇後,老道奉旨問平安脈。”
“進來罷。”桃夭好笑道,“我都回來多少天了還問平安脈,說,皇上讓你過來幹什麽?是不是又懷疑我是妖魔了?”
“此話從何談起?”寂然眼睛瞪得溜圓,“皇上根本就沒提過這事!他擔憂您也中了毒,打發老道過來看看。”
他神情不似作僞,桃夭怔了怔,這樣說來楚離并沒有把幻林發生的事告訴寂然。
黑影人擺明了是來尋自己的,而寂然已确定幻林來自魔域幽都,按楚離狐疑的性子,竟然不對自己起疑心?這簡直不像他!
帳外一陣霍霍的腳步聲,夾雜着兵戈撞擊甲胄的金屬聲響,隐約能聽見兵勇在詢問口令。
桃夭忽地平靜下來,一回來就加了兩隊侍衛監視她,楚離仍是那個楚離。
寂然燒一張符文,又細細診了脈象,捋着胡子半晌沒說話,只拿眼睛上上下下打量桃夭。
桃夭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抽回手道:“有問題盡可直言,別故弄玄虛。”
“不是不是!”寂然忙擺手道,“您身子沒有一點問題……可正是沒問題老道才覺得有問題。 ”
桃夭明白他的意思,沉吟了會兒,猜測道:“也許是龍鱗甲在保護我。”
“龍鱗甲水火不侵,刀槍不入,難道也能抵擋無形無狀的霧氣?”
修道之人對神物有一種天生的向往和追求,寂然也不例外,一時心癢難耐,腆着臉說:“皇後,老道教您召喚咒,能否讓老道摸摸龍鱗甲?”
桃夭無奈道:“我試試,但不一定能喚出來。”
“心誠則靈,您集中精神使勁想,想龍鱗甲的樣子,想象穿着它的感覺。”寂然喋喋不休道,“嘴裏要念着咒文,不要停不要停。”
然而半個時辰過去了,桃夭念得口舌發幹,龍鱗甲還是沒有出現。
寂然垂頭喪氣道:“上古神物啊,果然不是随随便便什麽人能摸的。”
桃夭調侃道:“要不然你砍我一刀試試?說不定它就出現了。”
“別拿老頭子開頑笑,我可不敢。”寂然不無遺憾地說,“我就想看看這條龍是龍族的龍,還是別的龍。”
桃夭不解:“不都是龍嗎?難道還有區別?”
“傳說龍族是上古蠻荒時代就有的,血脈最為純淨正統,法力也最強。其他的龍,有蛇化龍,鯉魚化龍,先成蛟,後化龍,自然不能和龍族相比。現今人世間偶爾能見蛟,真正的龍卻是幾千年都沒出現過了,更不要提龍鱗甲這種神物。”
寂然悵惘地嘆出口氣,“尤其你的龍鱗甲還是生鱗,我本想記下來留給後人,省得他們不知此為何物,結果……看來老道沒福氣。”
桃夭抱着雙膝,也跟着嘆道:“我也想知道龍鱗甲的來歷,它是怎樣一條龍,誰将它的鱗片剝下,又是誰制成龍鱗甲,為什麽會出現在我身上,還有這條龍,是不是已經死了……”
“多半死了,就算不疼死,沒了鱗甲的龍也和泥鳅差不多,那種高貴驕傲的神物根本受不了這種屈辱,肯定羞憤得自刎而亡。”寂然啧啧的直咂嘴,“我更想知道屠龍的究竟是何方神聖,這可是要受天譴的!”
桃夭默然,只覺心頭萦繞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又揮之不去的酸楚,攪得她心口一酸,幾欲墜淚。
她忙低頭拭淚,轉而掩飾般地問道:“皇上的毒真沒辦法解?”
“沒法子。”寂然幹淨利落脆回答,“他死活不配合,只能硬抗,不過不會危及皇上安危,就是讓他難受,比方說針紮、刀割、蟲咬什麽的感覺,也會消耗他本身的法力和元氣,你看他精神頭多差。”
“那可有的他遭罪了,光一個南濮就打了好幾年,更別提……”桃夭突然咬住話頭不說了。
更別提西衛!
若他真的想要一統天下,西衛會是他最大的障礙,十幾年,恐怕幾十年都不見得能如願。
那他一輩子都要忍受苦痛的折磨。
而且西衛還是她的故國,兩國開戰,她又将如何自處?
她又一次産生了逃避的念頭。
夜深了,蟲聲繁密,月光如水。
一個壯實的人影貓着腰,做賊一般從一處陰影摸到另一處陰影,慢慢靠近了桃夭的帳篷。
他蹲在地上,屏住呼吸,努力将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待巡邏的侍衛過去,便掏出匕首在帳篷上割開一個口子。
他哆哆嗦嗦從靴筒裏拿出一張符咒,手舉起又放下,正猶豫着,一道亮光從身後照過來,但聽有人低聲喝道:“誰?口令!”
張威吓得渾身一哆嗦,見是幾個巡邏的士兵,忙擺起大将軍的架子,一臉的肅穆:“不認得我?例行巡查,你們忙你們的去。”
那幾個侍衛一見是他,自然沒有起疑心。
待巡邏的侍衛走後,張威抹了一把汗,看着手裏的符咒又開始糾結不定。
這監聽符是青荇給他的,命他偷偷放進皇後帳內:“皇上好像受了很重的傷,可皇後卻沒事,跟皇上走的侍衛一個沒回來,我料其中必有蹊跷,穩妥起見,咱們要掌握皇後的動向。”
張威的确不喜皇後,也認為她德不配位,可暗地裏使幺蛾子他還是第一次,而且還是瞞着皇上!
他緊張得臉皮發僵,手腳發麻。
黃色的符咒在月光下閃着幽暗的微光,冥冥之中似有有一個聲音幽幽在他耳邊說:扔進去。
張威一閉眼,一咬牙——轉身走了。
大丈夫男子漢,要幹明着幹,拼着皇上一頓罵,等天亮他就谏言皇上,陳述疑點,直接審問皇後。
也許是太緊張了,不知怎的腳下一絆,他一個跟頭跌在地上,疼得他差點叫出聲來。
一擡頭,帳門前的陰影裏似乎坐着一個人,張威揉揉眼睛,吓得聲都變了:“皇上?”
楚離的臉顯得心事重重的,聲音很冷:“別嚷,不要驚動別人。”
張威捂住嘴,果然一聲都不吭,腦子卻已經炸了:皇上有沒有看見我剛才的動作,如果問我我該怎麽回答?不能把青荇公主供出去啊!可不說又怎麽解釋手裏的符咒?哎呀愁死了,皇上沒看見吧,天這麽黑,他肯定沒看見!
忽然間他愣住了,為什麽皇上在皇後的門口坐着?
難道是,莫非是……
張威一拍腦門,喜滋滋道:“皇上,您也對皇後起疑心了是不是?您吩咐一聲,屬下在這裏盯着,保準不讓別人發覺!”
楚離冷冷笑了聲,“好個忠心的屬下。”
張威心裏轟然一聲,知道皇上什麽都瞧見了,更恨自己得意忘形,該說的不該說的不過過腦子就往外吐,卻不敢分辯,只砰砰以頭叩地。
楚離道:“把你手裏的東西吃下去。”
張威愁眉苦臉,不敢不從,把符咒團吧團吧扔嘴裏,直着嗓子好歹咽了下去。
“還算你最終守住了,朕不殺你,往後青荇的一舉一動你都要報給朕,滾!”
張威跟頭咕嚕滾了,楚離的身形又隐入黑暗之中,帳外靜悄悄的,好像什麽事也沒發生過。
過了兩日,小狼終于回來了。
他又黑又瘦,衣服破破爛爛的,一看就吃了不少苦。
看見桃夭,小狼的眼睛頓時亮亮的,小心翼翼拿出一個五寸見方的木匣子,其中靜靜躺着一支白色的花,晶瑩剔透,就像冰雪做成的一樣。
聞訊趕來的寂然左瞧右看,“優缽羅華離了根不出三日就會凋謝,這花卻沒有一片花瓣發蔫,小狼你夠厲害,這是跑得有多快!”
小狼嘿嘿笑着,神情間頗為得意。
“我家小狼當然最厲害!”桃夭拍拍小狼的頭,終于露出一個久違的笑容,也看着花兒好奇地問:“該怎麽用這花?”
寂然答道:“簡單,你用紅蓮火融了這花,琉璃珠自會從火中萃取精華,然後你催動琉璃珠養元神,兩三日就能見效果。”
桃夭攤開掌心,紅蓮火輕盈地飄舞起來,慢慢向優缽羅華飛去。
“聽說姐姐得了優缽羅華?”青荇一掀簾子走進來,額頭上全是細細的汗珠,顯然是聽到消息急急忙忙趕過來的。
她一眼看到匣子裏的花,猛地伏到桌前,眼睛貓似地發出綠幽幽的光,喜不自勝道:“這下好了,皇上的病有希望了!”
桃夭反問道:“你想要優缽羅華?”
青荇笑着說:“怎麽是我想要?皇上情況如何你難道看不到?我只是給姐姐提個醒兒,別嘴上說如何愛慕皇上,要付諸行動才能證明你一片真心。”
寂然在旁插嘴說:“皇上用這花只能緩解一時之痛,治标不治本。”
桃夭凝神看了青荇半晌,也笑了:“我倒有個兩全其美的方法,西衛有一種秘術,用元神養元神,我元神受損不得用,妹妹的元神卻是完好的,不如……給皇上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