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狀況
? 第三十七章狀況
1月24日星期一
收到韓襄的信:
含晖,我昨天又沒給你寫信,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原諒我,好嗎?昨天下午收到了你的兩封信,在辦公室讀時,很傷心,第二次竟不敢讀下去,我怕自己的失态讓別人瞧見了。昨晚上,看電視回來心情稍好,我以為不會再那麽難受了,可眼淚終于還是噴薄而出,幹脆拿被子蒙住頭,後來竟然睡着了。信沒寫成,也是因為我怕自己一時氣盛說些令你傷心或誤會的話。因此沒及時寫又有些是故意的。無論有意無意,你都會原諒我的,是嗎?因為我都是由于太愛你的緣故。
含晖,我愛你,幻想着天天與你相親相愛,可我太自卑,我不敢相信你會那麽在乎我,于是時時發生悄然離去的念頭。我也很少去想你所說的那些規律。我不敢想也不願想。讀着你信上的字,上面還有淚痕,我不奇怪你寫到的規律,奇怪的倒是你問我奇不奇怪這些。含晖,我是深愛你的。如果你不想我離開你,你就給我信心吧。親愛的含晖,我愛你。
你說到了那個美術老師的事,你是什麽時候與他過從甚密的呢?是從那次菱藕湯開始的嗎?昨天讀時,我也不知該叫你怎麽辦,昨天我不知其嚴重性,今天終于明白些了。我理解你的心情,對于這樣一個人,不知會變成怎樣不清不楚的境地,是很令人難受的。你不願意的話,就趕緊找個妥善的辦法,又或者日子久了,你或許會改變主意呢?他又不是你讨厭的人物。無論怎樣,你都要趁早決斷。
握我的手好嗎?我的手好冷。吻你。
晖,睡下了嗎?已經是十一點多了。
我剛寫完了教學工作總結,還有班主任總結要寫。去年還是兩者任選一的,但今年新官上任三把火,燒到我頭上來了,徐萍的運氣好多了,去年只寫一樣,今年有男朋友代勞,當然我不會妄自菲薄,也不會淺薄到去羨慕她,嫉妒她的。這不,我終于寫出一篇了呀,題目就叫“衣帶漸寬,為伊消得”,末尾表決心“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突然得靈感于你上次說的詩。寫了這一份,頭有些發暈,心情卻輕松了一半。另一份的題目也定了,叫“甜酸苦辣五味俱全”。明天晚上一定要逼出來。
今天,天氣很冷呀,穿了許多衣服,腳還是冰的,肩膀也不由自主的抖。你呢,你冷嗎?要多穿衣服,騎單車要帶手套,把大衣帽子戴上,別冷着了。晚上睡覺要蓋好被子。
好了,寶貝,睡覺吧。
晚安,我愛你。
1月25日星期二
收到她的信:
含晖,我今天也監考了,今年學校采取了新花樣,年級交叉監考,試卷還要裝訂密封,純粹是形式主義。我監考的是高二和初一,初一的學生一本正經又稚氣,像你說的很新鮮。今早上賴床,買了早點去到學校已有人在發卷,我在辦公室狼吞虎咽了兩口就上氣不接下氣的去領卷。不到半個鐘就餓急了。但直到十點,才收上卷,又要密封,卷子質量又很差,裝訂線老對不齊,要一張張地對,我的手凍得紅通通的,又餓,真想把卷子全撕了,煩躁得很。我是最後一個交上去的,居然已快十一點了。見如此,我就去飯堂試試看有沒有飯開,但飯還沒起,我等了十幾二十分鐘,那些廚子還在打牌,以前還不讨厭的飯堂,現在突然覺得很粗俗,很氣憤又很凄然,又不敢發作,眼睛竟然濕了。最後還是走了。路上碰上了去大排檔的同事,邀我同行,我沒心情,沒去。回去之後,煮面條,放上幾朵冬菇,還把種在口盅的蔥掐了些葉子放進去。誰知吃完後才發現忘了放油,怪不得不好吃,還有點反胃,含了顆話梅才壓下去。聽着音樂,吃着面條,盡量不去想幾天沒你的信了,心情才稍微平複。
下午依然監考,較輕松。這一次我訂起來又快又好。回到辦公室收到了你16、17號的信。知道你過了一個熱鬧非凡而又難忘的生日,祝你年年都有這樣的日子,歲歲都有那樣的一天。
晚飯後,鄰居小孩就來了。會走路還沒會說話,很有趣。更有趣的是她見我喝水也流口水,但我的水燙,拿徐萍的給她喝,她居然不要,哈,原來是我的杯子漂亮,還剩一兩口時就喂她,她喝水不叫喝,象吃食物一樣,叫吃水好些。很有味道,我和徐萍都愛逗她玩,可惜十來分鐘她就回去了。
今晚的萬紫千紅節目很有特色,介紹柳樹,播了“劉三姐”與秀才對歌,很有趣,“劉三姐”我記得少時看電影電視已有四五次了,現在看也還饒有興味。還放了“音樂之聲”的“Do le me”的錄音,很活潑有趣。
哦,對了,你說那美術老師送你珍珠項鏈做生日禮物,以我的小人之心,我猜他早對你有意,而你也說你與他接近,除了有共同愛好,還基于好心腸,你還承認不完全因為那樣。可見你對自己是怎樣也是說不清的。對于這類事情如何處理,我們宿舍公認你是專家。我相信你會想清楚,處理好的。
祝你早日走出困境!
晚安,我的另一個總結得抓緊了。
這封信看得很不舒服,她心裏很酸很傷,卻裝出輕松快樂的樣子,對“那美術老師”也“毫不在意”,還說得輕描淡寫的,好像我真的出現了什麽“狀況”一樣,我是完全不想考慮什麽“朋友”的,晟也就給我類似親人、兄長的親切感。
1月26日星期三
下午陳紀的老婆來我們辦公室,她是初中的數學老師,平時經常碰見的,可她似乎很傲慢,好像我欠了她不少債似的,總鼓着腮一臉漠然憤然地無視,從來不舍得瞧我一眼,最多也只擡高頭俯視一下,因為我比她高,她那“俯視”就變成了“斜睨”和“瞟”,我笑着和她打招呼,好像那招呼也是對不起她的。
她在我們辦公室講起考試和分數,說:“我爸爸是部隊的軍官,他常說‘沒有帶不好的士兵,只有不會帶兵的将軍’,他也是這樣要求我的,所以我覺得沒有教不好的學生,只有不會教的老師。”小石笑眯眯地溫和說:“賀老師,你的境界真高,我們應該向你學習!”小鄧他們也不介意,便和她聊起來,于是又群雄逐鹿似的彼此慷慨激昂高談闊論起來,整個辦公室都是他們的豪言壯語,爽朗笑聲。
我很想把我的兵交給她,看看她是如何将他們變成元帥的。她比孔子還厲害,因孔子也說“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杇也”。
收到韓襄的信:
含晖,你好嗎?一路順風吧,什麽時候到達珠鎮呢?有沒有被找麻煩?君她們有沒有問長問短“幹嘛這個時候才回”之類的話,是不是真的羨慕你有“狗”的其他信封和卡片呢?
早上,你終于走了,我第一次較平靜地送你上車,我回過頭去看時,你正往我這邊看,你是擔心我嗎?還是舍不得我呢?還是奇怪我的表現?我看不真切你的臉,看不真切你的眼。那一剎那,我不對什麽抱希望。回到學校會議室開會,才一會就散了,分科組改卷子,我聚精會神得連頭都暈了,由于我的速度,送你時在街上碰見的那個同事封我為“三八紅旗手”。這樣拼命地幹,幾無雜念,像個木頭,但終隐隐有寒流侵心。中午徐萍找我吃飯,我黯然地不知怎麽回答,我不想吃飯堂,但又怕一個人回去,胡亂吃了些。晚上回來又是怕,時間不知怎麽打發,拼命找些事幹,像個機器一樣,但又覺無聊,做人難道都要這樣沒事找事幹的麽?
剛才,我和徐萍做饅頭,這一次比上次好多了,放了許多牛奶又放了蛋,饅頭放得太密了,蒸好的時候,一個挨一個,你擠我擁的,成了連體嬰兒,很可愛又很香甜。昨晚上給徐萍的那個奶黃包,她以為是你做的,看來你給她的印象很好。
含晖,我一個人坐在房間裏,總不知如何是好,心沒個着落的,每一分鐘都那麽漫長,而與你在一起時間卻總是不知不覺地溜走。你不止一次說過我這裏會給你“家”的感覺,昨晚上,從老城回到新城,你也說“到家了”。也許我太不夠自信,總不以為然,總以為你是随口說說的,今早上你睜開眼知道時間後的第一句話就是“我真的想回去了”,我不知說什麽才好,也實在無話可說,我這裏再也不會對你有多大吸引了,我這裏沒有幾樣是合你的眼的。比如挂歷吧,那一天學生送的時候,我馬上就想到要送你一幅的,想象着你看到時的高興樣子。可是你說不要,還忘了看,我真的很失望。後來你信上提到這事,其實你不說我早忘了,起碼對那一刻的心情,我不會容易觸到的。
收音機正傳來《濤聲依舊》,濤聲依舊,含晖,我能否再登上你的夢之舟呢?
不寫了,吻你。
濤聲依舊,你一直在我的船上,永遠都是。
很不開心,她總是不相信我,怪我,雖然我走了,雖然我不要挂歷,可我的心沒走,我只在乎人,而且,我那四平方米只有一堵牆,再挂上東西實在太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