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藝術總評
? 第三十六章藝術總評
1月20日星期四
改卷。
下午開級組會議,又發了一大堆表格材料,還有一些要自己到教導處領,陳紀說,這些檔案資料的填寫非常講究技術,必須按上面要求來進行,對于學校留底的幾份檔案,所有德育評定必須及格,就算平時記過的已經宣布不及格的也一樣,再按比率确定優秀和良好,分數用的是“總評分”,不及格不能超過十個,優分也不許太多,平均分在七十到七十五之間,至于“總評分”的計算方式,原則上是期中、期末、平時按3:4:3的比例來計算,可以酌情浮動。發到學生手上的手冊則可以是另一種面貌,德育不及格、分數很低都沒關系,不過也要考慮家長的感受和反應,再“藝術”處理一下。關于評語,存檔的要注意措辭,盡量溫和恰當,以肯定表揚為主,發給學生的則“實事求是”,或者寫得更嚴厲一些。總之,存檔的全作假,是美好的理想,發到學生手上的全真實,是冰冷的現實。
我說,不怕人家說不一致嗎?他們說,誰會去查這個,上面下來視察的時候只要看到一切形勢大好,學生和家長又不知道□□,而且,個個學校都是這樣的,領導也不願意他的領導發現自己的管轄地成績差,大家都心知肚明,一層又一層形勢大好,則每一個領導的業績都輝煌。
沒意思死了,原來社會是這樣的!教育是這樣的!消耗人力物力財力,幹的全是假大空的形式主義,我們的時間、生命就浪費在這裏!不僅毫無意義,簡直是卑鄙無恥!
1月21日星期五
卷子改完了,成績比想象中的好一點,我班學生的水平還遠遠比不上初一的,真可悲。但那些表格材料還是不能填,因要等所有任課老師的成績。
寫評語。二十五個人,實在是好,不過還是寫了一整天,因對他們太熟悉了,一寫就“下筆如有神”,每個人都寫得長篇大論滔滔不絕,笑死人了。這個評語還要在不同的材料中抄幾遍,也不許用複寫紙。到時候擇“優”而抄之好了。
下午,又忍不住感嘆教育沒意義,嫔說:“不要想那麽多嘛,想壞了腦子,做好該做的事情就好了。”小石說:“是啊,意義那東西可不是我們想的事情,想了也是白想,想白了少年頭。”小鄧說:“反正面包是有的,将來房子、票子也是會有的,想想我們的未來,多美好!”說完,像□□那樣堅定地裂開笑嘴。惠說:“其實我覺得在這樣的學校,教這樣的學生挺好啊,沒有那麽大的壓力,輕松自在,得過且過,多舒服啊。你以為教好學生就好啊?我有個同學回了家鄉的重點中學,才一年就神經衰弱了,幾慘啊。”她眨着長了黑眼圈的眼白發青的眼睛,一副深切同情的樣子,又說:“教普通高中也很辛苦,學生又差,又要出成績,還不是一樣累死啊。是,重點中學的學生是很乖,考試成績也好,但那樣在你看來也不一定叫做有意義呀,那些學校才是一切為了分數呢,老師和學生都是為了分數活着,沒有任何樂趣,你看看我,我就是重點中學的優等生,還是重點大學的優等生,但我有屁本事啊,還不是為了上個好大學,為了留在華市,還有啊,嘻嘻,希望将來嫁個好老公。哈哈哈,我真的好俗啊!哈哈哈哈。其實大多數人都是這樣的,你要是總去想什麽意義,會神經病的!哈哈哈哈,你竟然還有理想,還喜歡做老師,還要去探究做老師的意義,哈哈哈,笑死我了!”惠搖着滿頭波浪翻滾了一會兒,又關切道:“含晖,我覺得你還是應該多點關心自己,吃好一點,休息好一點,把身體調養好,再找一個有錢的會疼你的男朋友,你條件那麽好,肯定沒問題的,想那些什麽意義幹什麽,你以為你是魯迅啊,要拯救中國教育啊,魯迅都拯救不了,想太多會像尼采那樣瘋掉的!”
每次惠一開口就會引起衆人大笑,也導致不再有人說話,大家似乎默認她那樣的真理,又無法接受她那樣的粗俗,有時候我也為有個這樣的師姐害羞,雖然她坦率真實善良,人大多能接受披着真實外衣的謊言,不願接受□□裸的真實。看來我也是很虛僞、很“形式主義”的。
1月22日星期六
講評試卷。午飯後去江城。
到她學校找她,吓了她一跳。她要填的東西也很多,但是我來了,她也幹不下去了。在她學校逛,後到襄江邊散步,我說想去老城逛逛。于是回宿舍把東西放下,便過江。我想坐船,韓襄說現在是枯水期,沒船坐,後在“沙灘”上見到了一個漁民,便讓他把我們搖過去了。
買了一套“狗郵票”,還有幾個首日封。明年是我的本命年,據說會比較多波折,我說:“她們說,本命年要穿紅底褲,可以避災。”她愣了愣,呵呵笑起來:“是嗎?那你就買紅底褲穿啰。”我沒吱聲,也不再看她了,後轉了個話題。
在老城吃了飯,後我說我要走路過橋,她說:“橋那麽長,會把你累壞的。”“我不怕,走橋浪漫。”于是,兩人便去走橋。橋很寬,橋欄杆簡潔,大氣,很美。我邊走邊念:“枯藤老樹昏鴉,大橋流水人家,舊樓新房腳手架,夕陽西下,我們在江城。”韓襄一直呵呵笑,目光像夕陽下的江面。沒走到一半,我就累了,看看韓襄,她挺輕松的,正笑眯眯地看着我,好像等着我喊累似的。又走了一陣子,回頭看韓襄,她牽着我的手,說:“我們坐摩托車吧。”于是打了車。風好大,緊緊抱着她。
回到宿舍,先躺了一會兒才去洗澡。
聽音樂,談天。
這一次她很少說話,只靜靜地聽我說,看我的眼神也是靜靜的,很幽深,帶着憂郁,有點像我第一次來,她在發廊等我時的眼神,讓我的心很痛。後她摟住我,把頭埋在我的脖子上,她哭了。我想起了我寫給她的信,其中有兩封是提到晟的。我問是不是因為這個,她搖了搖頭,又緊緊摟着我,哭得更傷心了。我說只是實話告訴她,我和他什麽也沒有,她才好一點。
睡覺時一直抱着她,吻她,看着她的眼睛,後來哭了,我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總是柔情滿懷,怎麽都無法消釋,又很容易煩躁,看着她一遍一遍說着我愛你,眼淚流了滿臉。我很痛苦,她不知道我想要什麽。
後迷迷糊糊睡着了,醒了很多次。
1月23日星期日
很晚才起來,好像又感冒了。好累,想到還有一大堆工作要做,便想回去了。韓襄也沒有挽留,她也有很多事情要做。吃了早餐便去坐車,很奇怪,她這次很安靜,我這麽早走她好像也無所謂,我感到很心痛,總想看着她的眼睛,從裏面找出信任、愛和留戀來。
回到十九中,累垮了,躺在床上睡了一個下午。
晚飯是和君一起吃的,洗飯盒的時候碰見晟,他聽出我感冒了,說:“怎麽你每次去同學那裏回來都感冒的?這麽不懂愛惜自己怎麽行?”我沒什麽心思理他,也頭昏腦脹的,說了句:“感冒了聲音更好聽,我喜歡。”就回去了。
晚上寫了班主任工作總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