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鋤禾當午日
與陶夭通完電話, 江川楓又去刑偵支隊的大辦公室,跟一群小年輕閑扯了一會兒,十點半不到, 人事科小李領着一位個子高高的姑娘過來找他, 他打開辦公室門,把姑娘帶進來, 朝牆邊的小沙發颔下首“坐吧。”
“叫······”, 江川楓坐在辦公桌後看着姑娘, 無意識的摸着下巴,笑了笑,只這麽一會兒, 他就把人名字給忘了。
“我叫沈丹,江隊, 是ZJ警校15級的。”,姑娘一頭柔順的黑長直披在腰上, 看起來很有朝氣。
江川楓點點頭,摸過桌上的一只圓珠筆捏在手裏“是這樣的小沈,刑偵隊經常要跑外勤,有時候風裏來雨裏去的,既辛苦又有危險,你一個女孩子,不如去檔案室或行政處那邊,你願意的話,我去跟局長說。”
“不”, 沈丹想都沒想就拒絕“我就要待在刑偵隊。”
江川楓沒想到這女孩這麽倔,愣了愣“行吧”,他站起來“你是願意待在隊裏的大辦公室, 還是······,對了,檔案室的鹿婕現在也是一個人,不如你跟她在一處,那幫臭小子經常抽煙。”
沈丹抿唇笑了笑“我聽江隊的。”
中午在小食堂吃飯,陶夭剛坐下一會兒,刑偵隊的幾個男的就吵嚷着進來了,“哎呦,今天風景無限啊。”,謝遠冷不丁來了這麽一句,其他幾人順着他的視線朝東邊望,陶夭也不明所以的看過去,發現鹿婕對面和她後桌新來了倆女孩,都是二十出頭的樣子,其中那個穿碎花裙子的尤其亮眼,一頭栗色的羊毛卷,用一根波點絲巾發帶松松紮着,白皙的鵝蛋臉,從頭到腳寫滿了青春倆字。
其他人都坐下了,卓雲生還在那兒伸着脖子看,謝遠覺得奇怪“怎麽了老卓?認識啊。”,卓雲生冷笑兩聲“何止認識啊。”,姜小蓓感覺到投在她左臉上的目光,有些熟悉的火辣辣的疼,她一寸寸的慢慢轉頭,在觸到卓雲生那張讨厭的臉時,猛地打了個哆嗦。
姜小蓓張了好一會兒嘴,然後朝他微微點了下頭,可是——,可是那家夥還是抱着雙臂,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一臉的冤家路窄,姜小蓓沒辦法,她是臨時工還是走後門進來的,小時候得罪不起他,現在更得罪不起,想了想她站起來,朝當年稱霸整個紅塔社區的小痞子,小地頭蛇,臭流氓叫了聲“雲生哥哥。”
哈哈哈哈哈,雲生哥哥,刑偵隊那幾個臭男人你推我搡的捏着嗓子叫喚,哎,你聽到沒,雲生哥哥,謝遠用筷子敲着碗唱“鴛鴦雙栖蝶雙飛,滿園春色惹人醉,悄悄問······”,他色眯眯的看着卓雲生“悄悄問雲生,女兒美不美?”,姜小蓓的臉越來越紅。
小趙踢了下卓雲生“什麽情況啊?”
“發小”,卓雲生把碗裏的米飯刨了個坑,舀了勺糖醋排骨汁進去“雲州一小有名的學霸。”
“學霸啊,哇······”,幾個男的紛紛瞪圓了眼。
“可不”,卓雲生瞅一圈他們“鋤禾背過嗎?”
“嘁,背的不要再背的啦,人生中的第一首濕——嘛!”
“我給你們學學人家學霸是怎麽背的啊”,卓雲生清清嗓子“鋤禾當午日,下土禾下滴,誰知盤中餐,麗麗,麗麗,麗麗,挺辛苦。”,他用筷子點撥那群快笑抽了的小子“好好吃啊,都把碗給我添幹淨,一粒都不許剩,你們今兒吃的飯,都是麗麗種的。”
不光刑偵隊的人,附近那幾桌,聽到卓雲生這一通聲情并茂的演說,也笑瘋了。
姜小蓓砰的一聲砸了下桌子,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站起來用手指着卓雲生,嘴唇一個勁兒的哆嗦,卓雲生像小時候一樣,歪頭斜睨着他,一副你奈我何的德行。
姜小蓓看着他,看着他,然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兩手抹着眼淚往外走“我告江隊去——”
這時,陶夭也吃完了,抽了兩張紙巾走出去,在五樓走廊上,姜小蓓一擰頭看到她,眼睫上還挂着淚珠呢,卻朝她笑了笑,陶夭一怔,把手裏的紙巾遞過去,姜小蓓因為她這個溫暖的動作,一下把剛才的不愉快忘了大半,可能性格相近的兩個人特別容易走近,姜小蓓自來熟的向陶夭介紹自己,完了問陶夭多大,陶夭告訴她後,姜小蓓眨眨眼問“你比我大一歲,以後我管你叫姐行不行。”,陶夭說怎麽都行。
到了三樓樓梯口,姜小蓓還要往下走,陶夭拽住她“你不是找江隊嗎?”,姜小蓓愣了愣“啊——,不去了,不去了,阿蓮肯定餓了”,她蹭蹭往下跑,陶夭扒着樓梯扶手大聲問她“阿蓮是誰?”
“狗,警犬。”
陶夭自己走到江川楓辦公室門前,敲了敲,裏面說了聲進,陶夭推門進去,坐他對面“你真該管管卓雲生,他太壞了,中午在食堂把剛來那女孩給欺負哭了。”
江川楓笑笑“姜小蓓?”,陶夭點頭。
“他們倆從小一塊長大,卓雲生雖然混,但挺有分寸的,他之所以老是欺負姜小蓓,可能是出于某種想法吧。”
“什麽想法?”,陶夭胳膊肘撐桌上,兩手捧着下巴看他。江川楓用筆敲了一下他的頭“能什麽想法,喜歡人家呗,好多壞小子不都愛這麽幹嗎。”
“你怎麽知道,是不是你也這麽幹過?”
“歷史太悠久,忘了,你渴嗎?”
“嗯”
江川楓想要站起來去倒水,陶夭一下揪住他的衣袖,朝他的水杯擡擡下巴“就用你的吧,我不嫌你髒。”,江川楓笑着抓起杯子遞給她“我嫌你。”,陶夭作勢要放下,江川楓趕緊捏了捏她的手腕“不嫌,不嫌,一丁點都不嫌。”,這時陶夭的手機響,她喝了兩口水,掏出手機放耳朵上“喂,君庭,你回來了?”
她撩了把頭發,往後靠在椅背上“啊,瘦了也黑了,是的,北方的太陽是挺烈的”,江川楓支着太陽穴看着她恬靜的側臉,和微微翹起的唇角,覺得有些刺眼。
陶夭垂頭咯咯笑了幾聲“你別老叫我小妖怪,那是上學時,那時候小。”,江川楓煩躁的摸出煙,點上一根,聞到煙味,陶夭轉頭瞟了他一眼,愣了愣,他的臉色有點陰沉。
陶夭不自覺的嚴肅下來“不用,電影就免了吧,吃飯倒可以,我也好久沒見阿姨了,嗯,行吧······”。
“哎,你”,挂斷電話,陶夭見江川楓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煙,支着肩膀,那副陰沉的架勢就像黑/幫片上的老大一樣“怎麽這樣吸煙了。”
江川楓在淡薄的煙霧下打量她“願意。”
陶夭見他的臉冷的不正常“怎,怎麽了你?”
江川楓刮了刮嘴唇“剛剛,你那個同窗?”
“哦”,陶夭又攏了攏頭發“是,他媽來雲州了,叫我去家裏吃飯,以前讀書時,我也經常去他們家蹭飯吃。”
江川楓冷哼了一聲,蹙着眉,把煙掐了“那,去吧”,陶夭不解“你是不是不舒服。”
老子當然不舒服“胃疼”,被你氣的,他站起來走到小沙發那邊,躺下,手蓋在額頭上,陶夭過去坐他旁邊,手掌準确的找到他的胃,摁上去“這裏嗎?”
江川楓微微點頭,陶夭給他揉了兩下,江川楓癢的弓起身子哈哈的笑,陶夭用力拍他一把“神經病,你裝的吧你。”,“沒有,沒裝”,他抱着陶夭的胳膊不撒手,陶夭推推他“行了,辦公室裏呢。”,他捉着她的手背在自己下巴上蹭了蹭,悶聲說“浮雲路那裏有家上海人開的店,我正想着帶你去試試呢。”
陶夭卻說“你空調打的太低了,不怕凍死啊”,她唠叨着起來找遙控器,重新給他調好,然後轉身朝外走,江川楓在她身後喊“哎你,你真不管我了。”
“不管。”
傍晚下班,江川楓走出綜合大樓,在石階上站了一會兒,幾秒鐘後陶夭從斜對面走出來,體恤牛仔褲,右肩上背着一只白色帆布包,江川楓晃悠過去“呦,還沒去啊?”
陶夭問他“胃還疼嗎?”
江川楓彎腰掐着自己右邊腹部那塊兒嘶了一聲“還有點兒”
“你真是個怪物,人家長闌尾的地方你長胃”
江川楓大大的個子,可臉上卻帶着一副,哇,就這樣被你戳穿的表情,有點頑皮,還帶了點莫名的羞怯,逗得陶夭直想笑。
“江隊——”,這時,大門口那邊有人喊他,江川楓回頭一看,怔了怔,是葉秋,與之前相比,她樸素了很多,沒化妝,頭發也用橡皮筋束了起來,但明星就是明星,跟普通人确實不一樣,還是很紮眼,江川楓擰頭讓陶夭去後面等他一會兒。
葉秋看一眼江川楓,有點腼腆“本來不想打擾你,但我要走了,過來······”,她低頭笑了笑“江隊,救命之恩,說謝謝太輕了,我一輩子感激您。”,江川楓很怕這個,他擺擺手“我的工作······,真沒什麽感激的。”
簡單聊了幾句,葉秋告辭,江川楓去小球場那邊找陶夭,兩人坐上車上了岑港大道,陶夭問他“葉秋找你什麽事?”
“也沒什麽,她要走了,回家鄉去,跟李昌瑞的事一出,她演藝圈也待不下去了,說是讓我當心姓李的”,江川楓挑挑唇角“自從幹了刑警,得罪的人多了去了,一個個的都要當心的話,我晚上覺也不用睡了。”
陶夭往左拐彎“他倆分了?”
“能不分嗎,有哪個女的願意跟個男同性戀纏一輩子,這不是往火坑裏跳嗎。”,說完,他朝陶夭貼過去,陶夭推推他的腦袋“開車呢”
江川楓非得緊挨着她坐“又不打擾你”
陶夭慢慢把車停在路邊,然後從包裏翻出一顆黑糖,扭開塞他嘴裏“告訴你,你再黏糊我,我就把你扔出去,信不信。”
“哦”,江川楓吃着糖一個勁兒點頭,陶夭剛想啓動車子,江川楓歪頭看着他,突然就擠了個鬥雞眼,陶夭又氣又笑,擡手在他肩上捶了好幾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