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雨夜連環殺人案
陶夭走後, 屋子裏陡然靜了下來,只有頭頂的三葉扇呼呼響過,江川楓泡了杯茶, 喝了幾口, 整個人慢慢清醒了一些,對于單乾坤的問題他突然明白過來。
他僞裝成單乾剛或許目的只有一個:殺人, 可是, 為什麽呢?
晚上七點來鐘, 卓雲生把人帶了回來,江川楓馬上安排謝遠審他。
審訊室與觀察間僅隔着一扇玻璃,透過玻璃, 那邊的狀态看的一清二楚,跟陳小華之前描述的差不多, 這個兇手175左右的身高,可能是因為病了吧, 整個人看上去有種不健康的瘦,臉頰凹陷,臉色萎黃,背也佝偻的很厲害。
謝遠按慣例問了他幾個問題之後說“我們就別兜圈子了吧,你耗了我們這麽多天,早點交代了,對誰都好。”
老頭低着頭一句話不說。
謝遠焦躁的抓了抓頭發“你不是單乾剛?”,老頭一聽這話,猛地擡頭看他, 眼神有些愣愣的,站在玻璃窗外的卓雲生碰一下江川楓,朝裏面颔下首“夠能裝的。”
江川楓一動不動的盯着那老頭看, 他很清楚的發現,在老頭擡眸的瞬間他臉上的肉迅速的抖了抖,他對這個問題很在意,可能謝遠也發覺了“你在醫院的就診記錄我們看了。”
這時,老頭臉上的那層萎黃攸得退卻,換成了紙一樣的慘白,江川楓不明白,作為單乾剛去殺人和單乾坤有什麽區別,因為在乎名譽?在乎單乾坤的名譽?
江川楓看一眼卓雲生“這人還有孩子嗎?”
“一兒一女,都很優秀,好像女兒已經工作了,兒子還在讀書。”
江川楓點點頭,明白了。
“好了,我們先不說這個。”,謝遠嘆口氣接着問他“洛勇,韓麗,程璋三個人是不是你殺的?”
老頭的背又往下佝偻了一些,動動嘴唇“是”
謝遠沒想到他會這麽痛快,怔了怔“理由?”
“喪······”,老頭的胸口劇烈的起伏,牙齒咬的咯吱咯吱響 “他,他,他們該死。”
江川楓抱着胳膊站在那邊,猜測他剛剛只提了一個字就卡住的那句話,應該是喪子之痛。
“當年單浩辰的那件事,洛勇也參與了嗎?”
老頭呆了許久,然後搖搖頭。
“那你為什麽殺他?”
“因,因,因為,他”,謝遠敲敲桌子,帶着一臉其實你已經被我們完全看透的表情“行了,別裝了,把你哆嗦了十來年的舌頭捋直了吧。”
老頭咽了下口水“他是浩辰最好的朋友。”
謝遠喘了口粗氣“朋友就該被殺?你這什麽邏輯。”
那老人的頭像折了一樣,深深垂下去“朋友不是理當互幫互助的嘛,當年,但凡他肯出手幫一點,浩辰也不,不至于······”
僅僅是因為人家沒有出手幫他兒子,就忌恨那麽多年,以至于最終奪走人家的生命,如果說,程璋有點咎由自取的意思,韓麗稍帶了這麽一點兒,但洛勇何其無辜啊。
“好了”,謝遠直了直身體“我們回到第一個問題?”
“你是單乾坤?”
老頭的兩只手緊緊握在一起,他擡頭看了一眼謝遠“這不重要吧?”
謝遠一笑“怎麽會不重要?你犯下的罪憑什麽頂着別人的名義承擔?回答我,是,不是?”
老頭焦躁的四處看了看,又搓了搓頭發,然後不說話了。
“你不承認也沒用,單乾剛無兒無女,但你還有兩個孩子,有個東西叫DNA知道嗎?”
老頭赫然睜了睜眼,看表情他應該是知道的“我,我,我是,別去打擾我的孩子。”
後面的問題江川楓沒有再聽,他本想去下面小球場上待一會兒,可外面又熱又潮,雲州近兩天的濕度特別大,到處黏糊糊的,每到這時,他就覺得渾身不自在,回到辦公室,他打開空調,把遙控器調到除濕功能,片刻卓雲生進來了,一屁股坐在他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眼睛掃到桌子上的食品袋子,亮了亮“哇,頭兒,這不是最近很火的那家黃油牛角包嗎?我家雲書買過幾次。”
江川楓給他推過去“吃吧,陶夭拿來的。”,說完他咬上一根煙點上,往後枕在椅背上,閉起眼睛,所以卓雲生瞪得圓溜溜的眼睛和臉上那副她怎麽對你這麽好的表情,江川楓沒看到。
“那邊怎麽樣了?”
“就那樣,基本都交代了。”
江川楓吐口煙“單前坤裝成他哥哥這麽多年,別的不說,難道他身邊的親戚朋友也不知道嗎?”
卓雲生嘴裏吃着東西,嗓音有點混沌“他們長得一模一樣,再說從小生活在一起,某些特征或許模仿起來也容易,可······”,卓雲生眼睛直了直“模仿一個死去的人,除非······”
“除非怎麽樣?”,江川楓用力咽了下口水,他嗓子難受的要命。
“除非單乾剛死的神不知鬼不覺,而且周圍的人根本就不知道死的就是他?”
“去審”,江川楓側側身“待會兒你去換謝遠,一定讓他交代清楚,當年單乾剛是怎麽死的?都有哪些人知道”,卓雲生吃完面包,站起來剛想走,江川楓又叮囑他“別逼的太緊,讓他适當休息會兒,再弄點吃的給他,這麽大的病,萬一出點什麽情況,我們這麽多天的努力就白廢了。”
卓雲生離開後,江川楓找出條薄毛毯蓋身上,他本來只想打個盹兒的,但一歪下來,就着了,一直到淩晨五點多鐘,謝遠過來找他,他才揉着眼睛醒來,謝遠的頭發亂糟糟的,頂着兩個大黑眼圈,身上挂的那件黑T,背上濕了一大片“全招了。”
江川楓站起來把襯衫下擺束進褲子裏,又攏了攏頭發,他拿出煙遞一根給謝遠,自己也叼上一顆,長時間的靜默之後,他問“單乾剛也是他殺的?”
謝遠點點頭“太他媽陰了,說實話,我對程璋毫不同情,但洛勇······,人爹媽就這麽一個兒子”,他砰的砸了下桌子“這狗日的怎麽下的去手。”
江川楓倚在桌上,扭身磕了磕煙灰“他怎麽殺的單乾剛?”
謝遠嘆口氣“燒死的。”,江川楓攸得看他,咬了咬後槽牙“夠狠······,我在想,他處心積慮的做這些事,為什麽臨到尾卻承認的這麽痛快,其實,這幾個案子,我們根本沒什麽像樣的證據,他要是咬死了不承認,我們還得繼續往下查。”
謝遠在煙霧後笑了笑“他說累了,而且,他對單乾剛愧疚,說他這麽多年一直活在煎熬當中,但回不了頭了。”
愧疚,江川楓咂摸了一下這個詞,感覺特別嘲諷,任何輕飄飄的情感在生命面前都不值一提。
一周後,雲州警局刑偵支隊将6.16大案的卷宗提交市人民檢察院,經審查後,正式批捕單乾坤。
江川楓兌現承諾,給隊裏的人放了個五天的大假,等全部輪休完,已是八月初,到了雲州一年最熱的時候。
這天早上一上班,江川楓就被陳延年叫到了辦公室,陳延年神秘的說,省廳的刑偵總隊隊長有可能會調到別處,上次吃飯時,清遠那幾個司法系統的高層們對江川楓的印象很好,加上他最近的兩個案子都辦的不錯,所以,應該有戲。
江川楓笑笑“怎麽個有戲法,人家跟你說了就要我?”
陳延年低頭擺弄筆“李廳說最屬意你。”
“這種事兒······”,江川楓翹起腿“命裏有就有,沒有就沒有,想多了沒用,再說,除非紅頭文件下來,否則光憑有戲頂個屁用?”,他看一眼陳延年“你可別到處亂說,不然,人都以為我江川楓是個不幹正事,一心只想往上爬的官兒迷。”
陳延年笑他“副廳級啊小子,你今年才三十二歲,要是真能坐上那個位子,未來十年,要是不出大的差錯,省部級絕沒問題。”
“行了吧”,江川楓嗤笑一聲“說的就像我已經坐上去似的。”
陳延年朝他探探身“動心嗎?動心的話,我豁出這張老臉,咱也去拜拜碼頭,清遠,我倒是有幾個老朋友的。”
江川楓其實知道陳延年的為人,他一向不屑搞這些,但現如今為了他,願意做到這地步,讓他覺得挺暖心的,但男人嘛,記人好放心裏就成,嘴上說出來就太肉麻了“說不動心是假的,但······”,他吐口氣“随緣吧。”
陳延年用鋼筆點點他,笑了。他就喜歡江川楓的這個性子,坦蕩、正派“對了,還有個事兒,警察學院有個女孩子來我們這兒實習,到時你安排一下。”
“不是,我安排什麽”,江川楓站起來,走到陳延年桌前,捏着他心愛的小天鵝的翅膀“不該人事科管嗎?”
陳延年打他的手“到你們刑偵隊的。”
江川楓一聽就煩了“不是,老陳······,一個女孩子來刑偵隊幹什麽,你你你,你讓她去後勤或檔案室吧,我不要。”
“上面按人頭分下來的,每個局都有。”,見江川楓一副要把他心愛的小天鵝給拆了的架勢,陳延年趕緊說“只是實習,留不留下說不準的,還有,老姜的閨女也要來。”
江川楓歪頭想了半晌“姜培源?”,局裏的老同事了,去年剛退。
陳延年點頭“找了我十來次了,他閨女叫姜,姜什麽蓓來着?”
“姜小蓓”,江川楓認識,是個單純的近乎傻的姑娘。
陳延年笑笑“這孩子念書費勁,聽說,姜培源找了十多個家教,前前後後花了二十多萬,也沒能把他這個寶貝姑娘送進高中的大門,勉強讀了個三加二出來,而且我還跟他說了,就他姑娘來局裏,也只能做做臨時工,正式編制肯定是沒有的。”
江川楓問“那老姜也願意?”
“願意啊”,陳延年攤攤雙手“說甭管正式工臨時工,就圖在警察局上班說出去好聽,将來找個好對象。”
“那你準備給人安排什麽活啊?”
陳延年扭扭身指着綜合樓後面那排朝東的紅磚房“先讓她管管倉庫,另外那幾條警犬,以後也讓她幫着喂吧,伺候狗的老陳不是不幹了嘛”
江川楓一聽就笑彎了腰,他用指頭點着陳延年“夠損的你。”
無事一身輕,江川楓的心情特別美,從陳延年那兒出來,他雙手插着褲兜,吹着口哨回辦公室,坐下來,先愣了一會兒,然後掏出手機給陶夭打電話。
響了好長時間那邊才接,最近有幾個醫療糾紛的案子要處理,她和簡明忙的腳不沾地,連着做了好幾天的屍檢,這會兒正在梳理檢驗報告。
“喂”,陶夭一手拿着電話,一手劃動電腦鼠标,江川楓歪在小沙發上問她“陶二夭你怎麽沒給我點贊。”
“點,點什麽贊”,陶夭眼睛盯着電腦屏幕,沒走心。
“就我剛剛發的那條朋友圈,支隊裏所有的人,連同老陳這種幾乎不看朋友圈的,還有千裏之外的邵雲,都給我贊了,就你沒贊。”
“你不從來不發朋友圈的嗎?”,印象當中江川楓根本不會做這種無聊的事。
“這次發了呀,八百年才發一次,咱倆都這麽好了,你你,你給我個理由,陶二夭,我就問你,你為嘛不贊我”
“哎你”,陶夭立即投降“你可別纏磨我了,我,我給你贊回來行不行”,她拿下來手機,點開微信朋友圈,前前後後劃了好幾個來回,根本就沒有找到他發的任何東西“怎麽沒有啊。”
江川楓淡淡的說“我删了,很生氣。”
陶夭哄小孩似的,聲音軟軟的“那我下次一定給你贊,成不成。”
江川楓在那頭笑了“我新學一首歌,唱給你聽好不好。”
“嗯,行吧”
看着我的臉,你怎麽會突然害羞
是不是被我的美貌沖昏了頭
我知道我完美的讓你無路可走
其實我只是有一點可愛過頭
······
陶夭忍着笑,邊聽邊看報告。
江川楓的煙嗓子唱這種節奏比較快的歌,就像大老虎,大灰狼突然撒嬌賣萌,假裝溫婉一樣,有種莫名的喜感。
感覺自己萌萌噠心裏開出了花
快樂就PAPAPA。
感覺自己萌萌噠想和你麽麽噠
煩惱就PAPAPA。
······
“哈哈哈哈哈哈”,陶夭實在忍不住了,捂着眼睛笑的前仰後合,小簡奇怪的瞟了她一眼。
終于唱完了,江川楓問“我萌不萌?”
“萌,萌,萌翻了簡直。”
“哦”,江川楓身體滑下來,手枕在腦後,聲音無限溫存“那······,你要不要和我PAPAPA。”
“嗯?”
兩邊同時陷入寂靜,片刻,江川楓拍了下自己的前額呵呵笑出聲“錯了錯了錯了,你,是你想不想和我麽麽噠。”
陶夭很認真的給了他一個字“滾······”
簡明站在她對面,把打印好的A4紙弄整齊“姐,剛那人誰啊?”
陶夭看他一眼“一傻大個兒,非跟我要贊”
“要,要什麽?”,簡明有點懵。
“贊,非讓我給他點贊。”
簡明哼了一聲“這人有病吧,聽說要吃要喝的,第一次聽說死乞白賴跟人要贊的。”
“是有病”,陶夭低低頭,唇角含着笑“病的不輕”,簡明又瞅了她好幾眼,覺得他姐很不對勁,嘴巴裏明明說着抱怨的話,可臉上的表情,眼睛裏的光彩卻比二月裏的春水都要溫柔。這不是那種······,簡明歪着脖子想,就是那種典型的陷入到該死的愛情中的樣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