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雨夜連環殺人案
下着微雨的夜, 要是沒有那破案子壓在身上,該有多好,如果那樣江川楓一定會給自己煮一碗羊肉粉, 就着五香蘿蔔幹, 熱熱的吃了,陪小花和二姑娘說說話, 不像現在, 他解開圍在腰上的浴巾, 随便擦了擦頭發,然後砰的一聲倒在床上,重重的吐了口氣, 肚子裏很空但一點胃口都沒有。
他伸伸胳膊把床頭櫃上放着的那個老式收音機打開,再點上一根煙, 那對貓姐妹已經睡了,江川楓兩眼空洞的望着天花板, 心裏異常煩悶。
這時,手機響,他的心突突跳起來,撈過來一看,是陶夭,他笑了笑接通。
“喂,還沒睡”
江川楓清清嗓子“沒有,剛到家一會兒。”
陶夭聽到他那頭的歌聲,不像是從電視裏發出來的“你今天不是回去挺早的嗎。”
“有點事耽擱了。”
“什麽事兒?”
“邵雲這混蛋讓我去接他女朋友回家。”, 那邊陶夭忽然沉默了,江川楓不解“怎麽了?”
“那女孩”,陶夭有臨睡前喝紅酒的習慣, 她抿一小口咽了“漂亮嗎?”
江川楓很幹脆的說“不知道。”
“不知道?”
“嗯,天太黑了,沒看清,再說,邵雲的女人我盯着人家看,算怎麽回事。”
“哦”,陶夭忍不住笑出聲“吃飯了嗎?”
江川楓把一只手枕在腦袋下面“沒胃口。”
“那你現在幹什麽呢?”
“這不在跟你通電話嗎?”,聽口氣他有點埋怨,覺得這麽明顯的事,陶夭還問,簡直是傻,對面又嗤嗤笑了一會兒“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是,你在哪兒,是坐着還是躺着或者站着?”
江川楓把腦後的手抽出來,蓋在額頭上,閉了下眼,他想也就是陶夭吧,要是別人問他這些腦子進水的白癡問題,他早把手機扔了“躺着,床上。”
陶夭也覺得自己很奇怪,她竟然開始想象江川楓現在的樣子,他不會像卓雲生那麽時尚,也不會如謝遠那般邋遢,他身上一定是帶了點肥皂味兒,套着再樸素不過的黑背心,大短褲,為了驗證這一想法,她直接問江川楓“你穿的什麽?”
“什麽也沒穿,身上濕,先晾晾。”
世界瞬間靜止。
貼在兩人耳朵上的手機,像有種魔力一般,竟同時把所有外來的雜音都隔絕在了聽筒外,只剩下兩個人熱而粘稠的呼吸,江川楓先反應過來,他啪啪拍了好幾下自己的額頭,心裏有個聲音罵道,真他媽腦子抽了,小博士長到現在連戀愛都沒談過,他竟然臭不要臉的跟人家說這個。他噌地一聲坐起來,然後下床從衣櫃裏扒拉出衣服穿上,窸窸窣窣,手忙腳亂的,那邊陶夭全聽到了。
江川楓喘了好一會兒,平複下來後,才再度拿起手機“那個,我······”,他狠狠嘬了口煙,陶夭說“江川楓,你別躺床上抽煙,我初中有個同學的爸爸,就是因為這個才······很危險的,你知道吧。”
其實,江川楓每次躺床上吸煙,都會把夾煙的那條手臂搭在床外,不是怕什麽危險,而是他不願意把煙灰弄到床單上“好吧”,陶夭一說他,他就掐了。
收音機裏咿咿呀呀的歌唱聲,和外面綿密的雨聲,同時傳到陶夭耳朵裏,他那邊放的應該是一首比較老的歌,陶夭很熟悉,一個男的,一個女的,交交錯錯的唱,男的聲音渾厚低沉,女的空靈幹淨。
因為愛情,不會輕易悲傷
所以一切都是幸福的摸樣
因為愛情,簡單的生長
依然随時可以為你瘋狂
······
如此纏綿的曲調,把夜都給唱軟了。
這時,外面響起砰砰的敲門聲,江川楓念叨“誰啊,這麽晚”,他下床趿拉上拖鞋,陶夭說“你快去,可能有驚喜”
“哼,別驚吓就好”,他走過去單手拉開門,看到門口一身黃的外賣小哥,瞬間愣了“不好意思,我,我沒訂外賣。”,電話裏傳來陶夭柔柔的笑聲,江川楓趕緊把手機貼耳朵上。
“我訂的。”
“啊?”江川楓伸手接過好幾只塑料袋,跟小哥道了聲謝,問陶夭“你什麽時候訂的?”
“就一個小時之前,我吃着那家日料挺不錯的,就想着也給你買一份吃,江川楓,要吃飯的,還有那麽多事等着你,不吃飯怎麽有力氣幹呢。”,毫不矯飾的話語,卻讓江川楓心裏熱的發燙,他感動這姑娘的好,好的這麽樸實溫暖。
第二天一早,江川楓穿着一件深藍色的絲質小翻領襯衫上班,下面是萬年不變的黑褲子,不過這次的有點薄,垂墜感的面料,顯得雙腿又直又長。
他去刑偵隊大辦公室布置任務,卓雲生吹了聲口哨,謝遠說“老大,能不能別這麽帥,看到你這樣,我腿都發軟。”,江川楓白他一眼“那什麽”,他點一下卓雲生“洛勇那個案子,你和藍山那邊繼續跟着,昨天你說的水廠那個老頭,再細查一下,方方面面吧,都問清楚點,大遠兒”,江川楓擰個身兒,找到謝遠,拍了他一把“帶着你的人,等會兒,咱去趟小柳村。”
小柳村這個名字聽上去土氣,其實住在那片兒的人都很闊綽,它雖說屬于郊區,但離市區也不算遠,村民們手裏有土地,家家戶戶住着自建房,幾乎全是帶庭院的三層小別墅,雲州外地人多,租房的也多,小柳村就是借着這個便利,慢慢發展起來的。
江川楓讓謝遠把車開到韓麗的超市前,這是條長街,兩邊都是店鋪,賣什麽的都有,韓麗的超市在長街的東半截,他們幾個人一從警車上下來,旁邊賣肉的一光頭大哥,哐當一聲把刀撂在案板上,快步走過來“警官,來辦案子了。”
江川楓看到韓麗的超市還在營業,有點奇怪,他側身問光頭“裏面誰啊”,光頭湊近他兩步“韓忠”
“韓忠是誰,親戚?”
光頭看看左右“阿美的堂哥,之前做海鮮生意的,虧的只剩褲衩了,因為阿美父母沒兒子,一直想霸占她家財産,還想把阿美趕出小柳村。”,江川楓掏出煙,遞給他一根,光頭從花格子圍裙裏掏出火機,非要先給江川楓點上,啪的一聲,他舉着火正要往江川楓嘴邊遞,身後突然響起一女人的罵聲“胡老三,你個賤骨頭,你看這女人死了把你心疼的······”,光頭手一抖差點燒着江川楓的下巴。
“娘們家”,光頭笑笑“欠收拾,那什麽,警官,您忙着啊。”
這時,從美麗超市裏走出來一個人,站在臺階上,雙手掐腰看着江川楓他們,花裏胡哨的短袖衫,左臂上紋着一只老鷹,脖子上挂着金鏈子。江川楓笑笑,心想,難道小柳村的人,金鏈子是标配嗎,怎麽人人都有,他回頭看一眼賣肉那大哥,胸前也明晃晃的閃。
其實,不用交談,韓忠臉上已經明明白白的告訴江川楓:我他媽是個混蛋,所以說,老實人是做不了警察的,整天跟一幫流氓惡棍打交道,若沒有點專治混蛋的氣勢根本壓不住對方。
江川楓沖謝遠使個眼色,謝遠叼着煙走上去,韓忠側側身,擡起一條腿踩在門框上,謝遠清清嗓子“哥們兒,怎麽個意思啊?”
“不讓進”
謝遠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別這樣”,他掏出工作證給他看一眼“就了解點情況,韓忠斜他一眼,像是無聲說“不配合。”,謝遠笑笑“心虛了?”,韓忠的臉色明顯一怔“老子沒做虧心事,心虛個鳥”
“那你幹嗎這麽怕”,謝遠的聲音很低,臉上的表情帶了點意味深長“韓麗死的不明不白的,我們本來推測是因為仇殺,可”,他擡頭掃了一眼超市門臉兒“挺不錯的,這房子租的,還是自家的?”
韓忠終于說了句人話“自,自家的。”
謝遠點點頭,盯着他“財多招禍,你說韓麗的死,是不是因為有人惦記上了她父母的家産,聽說她是獨生女”,韓忠的那只腳慢慢從門框上滑下來“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哎?忘了問了,你怎麽在這兒守着,幫忙?”
“啊”,韓忠說“我叔說讓我看着點兒。”
“哦”,謝遠點點頭,拿出手機,作勢要撥號,韓忠忙摁住他的手“幹嘛啊警官。”,謝遠嘴裏叼着煙,說話有點含混“例行公事,我們得跟韓麗父親确認一下。”
韓忠一聽,擡腿就要走,謝遠伸手用食指勾住他的金鏈子,給他拽回來,然後朝屋裏颔下首“進去。”
韓忠身上的嚣張氣焰,被滅了大半,但還是硬扛着,他不情不願的給江川楓他們拿出幾瓶礦泉水,砰砰砸桌上,謝遠問他“6.21號晚上12點到淩晨兩點鐘,你在哪兒”
韓忠抱着膀子倚在櫃臺上“在張平貴棋牌室搓麻将。”
“地址?”
“就這條街上西邊那家,靠着賣茶葉的。”
謝遠馬上叫過來手下“去問問屬實嗎?”
江川楓沿着那幾排貨架走了幾遭,這是個打通的大三間,賣的不是什麽高檔貨,但東西挺全的,收拾的也井井有條,看的出,韓麗是個利索人,後面牆上有一道移門,推開來裏面是個套件,擺着床、櫃子,寫字桌什麽的,江川楓仔細看了看,除了些日常用品也沒別的,他正要拉上門,退出來,一偏頭看到左牆上墜着個手掌大小的本子,用塑料夾子夾着,挂在挂鈎上。
他取下來,看了看,上面寫着一些供貨商以及他們的聯系電話,江川楓往後翻了翻,突然,送水師傅幾個字還有緊跟着的一串號碼落到他眼睛裏,他掏出手機撥通那個號碼,響了幾聲後,對方接起來,聲音很渾厚“喂,哪位?”
江川楓問“你好,請問是單師傅嗎”,記得卓雲生跟他說過,天天自來水廠裏,給長橋飯店送水的那位老頭就姓單,但口齒有問題,可這位聽起來不像“不好意思,你打錯了,我姓韓。”
挂斷電話,江川楓怔了幾秒鐘,然後把那個小本子放進物證袋,塞包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