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一次召喚失敗的湯姆坐在地上,大喘着粗氣汗水從額角落下來,看起來很狼狽。彌賽亞一邊輕撫着他的後背,一邊用袖子小心的幫湯姆把汗擦掉。
“不行就明天晚上再來吧?”彌賽亞蹙起眉,深感到沒有力量的不方便。
可是他也沒辦法,他要做的部分更困難,不可能分出精力去幫湯姆。
“沒事,我好了。”湯姆站起來拍拍褲子,準備第二次召喚。
彌賽亞想了想,站到梅洛普的墳上沖湯姆招招手,“湯姆你來這裏召喚來,趴在地上面對泥土。”
“手放平,不用把力量全用上,就對着這一個棺材,”彌賽亞對這種力量不怎麽了解,畢竟他從來都不能用,只好把它當做特異功能一類的來理解,“集中精神,念梅洛普的名字,召喚她的頭骨。”
這次還不行的話就不能再試了,湯姆可能會受不了。
湯姆趴在泥土上,雙手放平,跟着彌賽亞小聲念:“梅洛普的頭骨……召喚梅洛普的頭骨……召喚梅洛普的頭骨……”
手掌有些刺痛,湯姆感到手下的泥土變得有重量,什麽東西正勾着他的手,使他不能脫離地面。
大約一分鐘左右,湯姆手下的泥土驟然爆開,一個慘白的球狀物撞開湯姆的腦袋飛出去。彌賽亞立刻跳起來,手指摳進頭骨空洞的眼眶裏,将她一把抓住。
“湯姆你還好吧?”彌賽亞把頭骨丢到一邊,湊到湯姆身旁。
彌賽亞的手涼涼的,貼到額頭上有些冰。但他的動作很輕,揉着他的額頭好像在呵護什麽珍寶。湯姆喜歡彌賽亞關心他,如果不是怕彌賽亞急過頭又不舒服,湯姆寧願多疼幾次。
湯姆搓搓發麻的雙手,沖彌賽亞笑了笑,告訴他沒事。
深夜的教堂清冷靜默,彌賽亞把松掉的泥土踩實,拉着湯姆躲到樹後面。
慘白空洞的頭骨兩個眼眶黑漆漆的仿佛倒映着令人畏懼的死亡,湯姆不舒服的皺起眉,雙眼改盯着和他一模一樣的彌賽亞。彌賽亞幾乎要将臉貼到頭骨上,雙眼認真的對視着梅洛普的眼眶。但是和湯姆不同的是,梅洛普沒有“告訴”他任何東西。
這又一次說明湯姆對他來說是和其他人不同的存在?
彌賽亞莫名其妙的笑了一聲,低低的聲線有點像活剜人骨的巫婆,湯姆身體顫了下。
“湯姆,一會兒不要出聲,”彌賽亞想了想又提醒了一句,“一會兒害怕就閉上眼睛。”
彌賽亞的字典裏沒有年齡的差別,好在湯姆也理解并認同他的意思和做法。
他一直記得,彌賽亞那晚指着自己說“哥哥,惡魔”的樣子——他們兩個一樣的。
是的,他們兩個是一樣的。彌賽亞對自己說。他要報答湯姆,不是因為契約,而是為了湯姆心裏的那聲“哥哥”。
冰涼的小手端起頭骨,彌賽亞阖上眼,将靈魂開啓到20%。
宛如月華凝聚而出的銀芒從彌賽亞身體裏放射出來,一個修長的身影仿若蛻變般從彌賽亞身體裏站起,代替彌賽亞托起頭骨。
銀影是一個成熟男人的模樣,他全身半透明看上去像是靈魂。如瀑布般的長發似銀河,有星星點點的光。尖尖的耳朵被長發蓋住,只能看到一點也足夠讓人知道這不是一個人類。男人的臉面容很俊美,額頭上紋畫着詭異而妖冶的圖案,然而表情卻像雕塑一樣漠然沒有生機,睜開的眼睛裏一片空茫。
眼前的景象很靈異,可是湯姆并不覺得有什麽奇怪,他知道彌賽亞本就不是普通人。
然而下一幕就不是那麽容易接受的了,驚悚得湯姆都只能靠咬住手掌來遏止住尖叫!
那是一個人頭,湯姆親眼看到空空的頭骨裏生出一個肉色的怪團,它像一只被層薄膜蓋住的小動物,四處伸展着變換着形狀。然後怪團越變越大,貼上頭骨,女人的五官緩緩長出來,甚至頭發也開始生長!
這是梅洛普生前的模樣,臉色慘淡,在月光下更是發着屍體一樣的青綠!
肉一直長,直到女人的脖子才停止。粘稠的血肉從脖子下不斷掉落,就像剛從人身上割下的人頭!
湯姆有些反胃,這惡心的景象他這輩子不想再看第二次!
高大的人影低下頭注視着手上的人頭,他的右眼眨了下,空虛的眼睛染上一層薄薄的紫色。說是紫色也不盡然,這是無法言喻的色彩,乍一看是似剔透似深邃的紫色流光。然而再仔細看時,又好像還有夢幻般華麗的金紅光暈流轉,時隐時現不知是錯覺還是真的存在,瑰麗得令人無法挪開視線……
“以吾彌賽亞之名,真實之眼刺破光陰——告訴我,你的過去。”銀影深沉而舒緩的命令着,從靈魂深處蔓延出的威嚴和殘酷令人不敢亵渎。
人頭“忽”的睜開眼,雙目暴突像正忍受着極大的痛苦,死氣的臉猙獰恐怖。但這時的湯姆已經對她失去興趣,他看到銀影內的哥哥雙目、口鼻和指尖都流出鮮血,小小的身體搖搖欲墜,臉色蒼白,嘴唇早已失去血色!
湯姆瞪大眼睛,失去理智的想靠近彌賽亞,這時才發現彌賽亞身邊仿佛豎起了看不見的牆。銀影還在專注的和人頭對視,湯姆咬住嘴唇,着急卻又無能為力。
過了一分多鐘,人頭漸漸幹癟,皮肉萎縮回去變成原來空空的頭骨。銀影不穩定般顫抖了幾下,倏地縮回彌賽亞的身體,阻礙也随之消失了。
彌賽亞身子一軟倒進湯姆懷裏,手上的頭骨掉到地上。
“哥!哥!”湯姆感覺頭腦亂糟糟的,只知道不停呼喚竟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可這聲“哥哥”也就夠了。
彌賽亞微微勾起唇角,失去血色的臉像朵剛剛開放便快凋零的薔薇。他用盡力氣拍拍湯姆的肩,“把頭骨帶回去。”
“你還沒做完?!”湯姆失聲尖叫,如果是這樣他寧可不聽話的将頭骨丢掉也不想讓彌賽亞再受苦!
“血親的骨是很好的材料,可以做上等護符。”彌賽亞一邊說着,一邊抽搐的看到湯姆大逆不道的踐踏着母親的頭骨。
這是怎麽回事兒啊……
湯姆恨不能将頭骨踩個粉碎,什麽上等護符,他只看到彌賽亞像要死了一樣!這個無能的母親能保護他?!在他出生的時候還想殺死他!!!
彌賽亞讀到湯姆此時的想法,心中有些酸澀的默然。
該說湯姆很聰明嗎……
他剛才看到這個女人的記憶,她在生他們的時候疼痛欲死,用盡力氣把他生下來後,覺得這是在受酷刑。然後,這個女人感到還有一個孩子,于是……感覺自己快不行了的女人想把湯姆留在肚子裏,和她一起死……
不是說巫師很強嗎?她還是什麽偉大的斯萊特林後人,竟然會有這種自私懦弱的想法!為了一個男人尋死覓活,搞得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自己放棄生命還想拖着湯姆陪葬!
是她造成了湯姆出生時的夢魇,親身體驗過死亡的彌賽亞無比清楚那是多麽痛苦、可怕的感覺……
彌賽亞晃着雙腿站起來,揮手間頭骨化成飛灰。說得也是啊,這個懦弱的女人,縱使血親,彌賽亞也不想用她的骨頭來刻護符——反正他也會死的,用他的骨頭給湯姆做個護符應該更好。
“我們回去吧。”彌賽亞小聲說。
湯姆望着他緊緊握着雙拳,默默來到彌賽亞身邊。他無比痛恨自己的無力,甚至都不能在這個時候背着彌賽亞。
萬幸現在他的身體和靈魂的協調性是最佳狀态,否則就不是現在那麽簡單了……彌賽亞微微閉上眼睛,任由湯姆攙扶着他。
不過現在也簡單不到哪兒去了,這身體本就不具備承擔惡魔靈魂的條件。90%,靈魂封印的最高上限。彌賽亞是提取了他靈魂中最無害,最弱小的部分,結果塞在這個身體裏都把自己弄得多病多災。
方才開啓了惡魔之眼,他會付出什麽代價呢……
走了一會兒,湯姆低着頭悶悶的問道:“彌賽亞……你真的沒事嗎?”
“我以為你會先問我我看到了什麽,”彌賽亞輕笑,“沒什麽事,我身體一直這樣。”
就是這樣才讓人擔心啊!湯姆自虐般咬着嘴唇,小心翼翼的扶着彌賽亞。
整理了一下梅洛普的記憶,彌賽亞挑選了一些關于“巫師”、“麻瓜”和“霍格沃茨”的事告訴湯姆。他顯得很高興,恨不得趕緊到11歲的樣子。
湯姆也很讨厭“愚蠢的麻瓜”吧。人類都是排外的,就像巫師看不起麻瓜,而麻瓜也不喜歡巫師一樣……他這個惡魔,又該如何自處呢……
彌賽亞笑了笑,這笑容不再像平時那樣優雅完美,反而帶着濃濃的失落和孤寂,這一點他和湯姆都未發現。
也許自己想太多了。彌賽亞複而對自己說。這一世他最多能活到12歲,加上今天的作為,可能還會縮短壽命。他不需要想這些,只要在死前把湯姆教好,這樣就夠了。
魔法世界……
說到魔法,不管是第一世裏的魔法,還是梅洛普記憶裏的魔法,彌賽亞覺得應該都差不多。在這裏他要再次詛咒這個倒黴的身體,誰能告訴他為什麽他就是個該死的啞炮呢?!
啞炮,有巫師血統,卻不能使用魔法的廢物。
力量只有自己擁有,那感覺才是最直觀的。彌賽亞本來還想,他作為一個強大的惡魔,擁有那麽強大的力量,完全可以把湯姆教導成偉大的存在。現在好了——他是個啞炮!想拿自己做實驗都做不了!
這個悲劇的世界啊!
“你剛剛,用的是什麽?”湯姆問。
彌賽亞不想對湯姆隐瞞什麽,他說:“是一種亡靈魔法,通過血液和魔力催生,讓死者還原。”
“那是可以令死人活過來喽?”湯姆有些激動。
彌賽亞想了想,覺得應該跟湯姆好好說一下,免得對“死亡”很敏感的湯姆做出什麽錯事,“亡靈魔法的确可以讓骷髅啊、屍體啊什麽的為自己服務,那是很低級的。像剛才,如果是一整個骨架,就可以用魔法催生出肉體,然後再畫上持久的魔陣,避免魔力洩露,就能讓她一直‘活着’。可是你要記住,這只是一個玩具、一個傀儡罷了,她沒有靈魂。
“對于一個人來說,靈魂是至關重要的存在,擁有靈魂,才是真正的活着。所有攻擊中最可怕的就是靈魂攻擊,靈魂上缺失一塊,那是要用上百年的時間,和無數珍貴藥材輔助才能重新恢複的。也許在恢複前你就疼死了,連神都受不了這個。”
在這裏,彌賽亞是帶入了自己。他第一世之所以會被打敗,就是因為靈魂原因……令他感到無比丢臉、氣憤的原因,不提也罷。
“那剛才出來的那個銀色的……東西?是什麽?”
“我的靈魂。”
彌賽亞不久便昏昏沉沉的睡着了。他的靈魂看上去就不是人類的樣子,彌賽亞以為湯姆會明白,這也算變相的承認自己是異類的事實。可惜彌賽亞低估了湯姆對他的信任,此時湯姆除了“哥哥很強”、“一定要超過哥哥”以外,沒有別的想法。
回到孤兒院的房間,湯姆累得大汗淋漓。可是他還是很興奮,望着彌賽亞熟睡的臉,暢想着他們到魔法世界的生活。因為彌賽亞沒說,他也不知道彌賽亞是啞炮。湯姆腦海湧現出了很多大大的理想,第一件就是要在神奇的魔法世界裏找到治好哥哥身體的辦法!
他要和哥哥永遠在一起!
靜靜的房間裏很快只剩下兩個淺淺的呼吸聲,湯姆抱着彌賽亞沉沉的睡去,還不知道明天會發生怎樣的大事。“老師”和“學生”的區別就是此時顯現出來的,如果彌賽亞還清醒着,一定能發現房間裏有人在他們離開後進來過,而湯姆并沒有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