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章節
的時候,也會講些古醫案故事,梅媽對醫學知識還是屬于愛好的。所以,連帶着梅蘭妮也經常聽上了一耳朵。
梅蘭妮低頭想了想,“難道是熱毒發不出來?”
梅爸曾說過,‘搭背‘的熱毒發不到皮膚表面,就會朝裏面發,進入血液,形成敗血病,這在古代絕對沒救。
張二嫂有些吃驚道,“梅娘子,這你也懂?”
梅蘭妮說,“當家的在世時是醫生。自然醫過這病,不過,我對醫是一竅不通。”
張二嫂有點失望,但還是問道,“你就一點想不起來他是怎樣醫的嗎?”
梅蘭妮皺着眉頭,望着運河,想起梅爸說的一個醫案,就是用螞蝗治好的‘搭背‘。
但究竟行不行?梅蘭妮遲疑着,“好象是有講過一個方法,但行不行,我不知道。”
張二嫂急切地,“梅娘子,你說出來,行不行,我們看着辦,”壓低了聲音,“反正是死馬當作活馬醫了。”
“當家的曾用螞蝗治了這病。”
“螞蝗?”
梅蘭妮點點頭,“去水稻田裏抓些螞蝗,用清水洗靜,把它們放到‘搭背‘的紅腫處,等它們吸飽了血,換掉,再來,等二十多條螞蝗用完了,看看他痛減輕了沒有。如果減輕了,那就找個大夫看,如果沒有,那就盡人事吧。”
張二嫂顧不上和梅蘭妮客氣,就去船頭找張二哥去了。
梅蘭妮讓梅朵他們分批上岸,到井邊清洗。要說張二哥夫婦還是有行船經驗的,每晚停船,總是靠近井邊,飲用水也大多取自井水。
忙完清洗工作,天已經擦黑了。張二嫂煮好了飯,分給了梅蘭妮。船家的飯菜是粗糙的,米是一種糙的籼米,菜就是水煮落蘇(茄子)。清淡的難以入口,好在這幾人都經過了艱難生活的考驗,對這種飯菜都已習慣,加上梅蘭妮做的路菜,天熱,為了保存,路菜炒得偏鹹,分給大家,正好下飯。
再說,船上是早上吃了早飯,開船後,為了趕路,中途并不停船,所以午飯,梅蘭妮一行人是靠早上買的燒餅充饑。梅蘭妮知道,在這個時代,大多數人只吃兩頓一天,就象心安師太她們。在農忙的時候,下地的人午時也會吃飯,那是為了保證體力。
盡管粗飯淡菜,一家人吃的卻香。正吃着,突然,有一只深褐色的粗瓷碗遞到了他們眼前,梅蘭妮被吓了一大跳。
定眼一看,碗的主人是一個小叫花子,和秦煉那些非專業的叫花子相比,人家可是清潔多了,頭發整齊的在腦後紮住,衣服雖破舊,卻也幹靜。
小叫花子的年齡比秦煉略小些,看上去五,六歲的樣子。他并不說話,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直望着梅蘭妮,梅蘭妮的母性立刻爆發,接過小叫花子的碗,替他盛了滿滿一碗飯,在飯上放上了菜,遞還給他。他接過去後,向梅蘭妮行了鞠躬禮,很快的離開了。
梅蘭妮,秦煉等人注視着他三跳兩跳就消失了的身影,心中詫異:好敏捷的身手!
晚飯後,梅蘭妮讓秦煉等人上岸活動手腳,自己把船艙門窗緊閉用艾草熏蚊子。退身到後甲板上,支起竹竿架,把方才洗好的衣物,一一抖平攬開,穿入竹竿。
晾好衣物,天色已灰,梅蘭妮坐在船板上織襪子,秦煉,梅朵,三胞胎正在岸上燒水,說話。
“梅娘子,天色已黑,你還做針線,不怕壞了眼睛?”
梅蘭妮一邊織,一邊想着心事,被張二嫂大嗓門一嚷,吓了一跳,嘴裏卻道,“不礙的,我做慣了,原也不用眼看着做的。”
“咋,咋,梅娘子,你好巧啊,”張二嫂拿着旁邊一只織好的襪子,察看着,“你怎麽想出來的,用紗線織襪,我這是頭一回看見呢。”
“哪裏算得上巧,”梅蘭妮謙虛道,“這是我向一洋女人學的。洋人都是穿這樣的襪子的。”
“洋人啊,”張二嫂開始八卦,“蘇州城裏有不少,我還見過幾次吶。這京城裏也有啊?”
梅蘭妮被齊逸教過,心裏有分數,“當然有,不少洋人還做着官呢。”
“洋人做我們大清的官?”
“是啊,郎大人就拿朝廷的奉祿。”
“郎大人是誰?”
“郎大人是一個意大利人,會畫畫,就專為皇家畫畫呢。”
“喲,那可是了不起。”
兩人正八卦着,秦煉等人也上了船,他們哪裏耐煩聽這些。于是,秦煉用手指在梅蘭妮的背上寫‘漕幫‘二字。
梅蘭妮領會了,便改了話題,“二嫂,聽說你家小叔是漕幫的人,那他也經常去北邊?”
“那要看他那個堂口跑那裏了。不過,至今他還沒去過北面呢。”
“不是說每年要運漕糧入京嗎?”
“你說的那是漕運,不是漕幫。”
“漕運和漕幫有什麽不同?”
“漕運是官府的人,每月拿官府的奉祿,他們十人一船,十船一組,連連相保,往北的漕糧就全由他們運去,運糧時,那氣勢,一條條船,首尾相接,綿綿不斷。在運河上,遇到漕運的船,都得讓的。過關時,都是他們先來的。除了官府的東西,其他東西就由漕幫來運,延着運河,或南或北。”
梅蘭妮方才知道漕幫并不經營官方的運輸,他們只經營民間水運。原來,漕幫并非運河上的老大。漕運那幫人才是。
這時的物流是件很艱苦的事,要遭自然災害的險阻,還要遭流寇土匪的襲擊。不結成團,跟本無法做。陸上的運輸常由各镖局來做,水上的運輸則是漕幫。
梅蘭妮問張二嫂,“那你們這條船不是漕幫的嗎?”
“哎喲喂,我們哪得這樣的運氣,也是他三叔加入了漕幫的海寧堂口,和人打了招呼,給了我們些臉面,讓我們在運河上讨些生活。比起在長江行船,這運河裏要安穩得多,風浪小且不說,倒是沒有強人。過去我公公他們走長江,幾次三番被搶,血本無歸。在這裏大的生意我們攬不到,但小生意不斷,辛苦些,也能掙下幾個錢。”
梅蘭妮說,“聽說漕幫規矩很嚴的。”
“可不是這樣。誰要是做了對不起幫裏的事,要趕出漕幫的。重的還要三刀六洞呢。”
梅蘭妮一驚,“這麽厲害。”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如果不厲害些,哪裏管得住這許多人。”
“幫會下面分了多少堂口?”
“這我也不太清楚了,海寧,蘇州,杭州,鎮江,常州,這些地方都有堂口,過了長江,哪些地方有堂口,我就不清楚了。”
“除了漕幫,還有哪些幫派?”梅蘭妮問道。
“還有鹽幫,他們也有好些個堂口。鹽幫的人比漕幫的人還要光棍。鹽幫的人做的是犯王法的事,他們可是在刀尖上行走。所以他們的幫規還要嚴。”
“有沒有青幫,洪幫?”
“張二嫂想了想,”這我從沒有聽說過。“梅蘭妮問,“碼頭上裝卸貨的人是什麽幫的?”
“誰的碼頭,就是誰的人。”張二嫂看梅蘭妮一臉困惑,解釋道,“漕運有漕運的碼頭,那自然是最好的。漕幫在每個地方也有自己的碼頭,比起漕運碼頭要差了些。在漕幫碼頭上裝貨卸貨的人,自然是漕幫的人。還有一些小碼頭,不屬于漕運,也不是漕幫,那誰管碼頭,碼頭上的工人就是誰的。過幾天,我們要經過的楓橋那裏,就是漕運碼頭。那裏的氣勢,到了你就能看見,我都不用多說。”
“那你們的船只帶人,不運貨?”
“也不全是,有些客人販了少量的貨,随身帶着,租了我們的船,人貨我們都要帶上的。”
“長江以北,你們不去?”
“有的時候也去,上次有個客人到宿遷,我們也去了,只是那段運河我們不熟悉,有許多規矩也不懂,做事小心翼翼地。再說,蘇北和江南沒得比,到那裏事事不方便。而且,也沒江南安全,也有聽說,船上被搶的。”
“那蘇北漕幫的船也會被搶嗎?”
“哪個敢搶他們的船。那些強人也是有眼色的,專搶我們這種小生意的船。”
張二嫂很會說,講了漕幫的規矩,講了運河行船的先行權是如何定的。講了很多運河的故事,秦煉和梅朵聽住了,有時還會問上一,二。那三胞胎到底是北佬,聽不懂江南方言,在那鳥語聲中作雞哚米狀,張二嫂見了,笑道,“幾個小哥都困了,改天再白話吧。”起身向船頭去了。
梅蘭妮擡頭看,滿天的繁星。
開了艙門和窗,放下竹簾子,散去了煙氣,喚了秦煉等人進艙睡覺。關緊艙門,此時隔壁艙房裏鴉雀無聲,想來那螞蝗起了作用。四下裏有些蛙鳴蟲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