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章節
煉,梅朵他們都聽到了。梅蘭妮見秦煉輕輕點頭,便同意了張二嫂的提議。一行人上了船。船頭那間艙房,已占下了,梅蘭妮他們就進了船尾的那間。放下東西,梅蘭妮給了小二六個銅板。小二歡天喜地地走了。
這船立刻就啓程了。
艙房中間用板隔開,成了前後兩間,本來這船就不大,隔開後的艙房就是鴿子籠,最多也就四平方米左右。幸好多數是孩子身型,否則,都無法睡下。
把行李靠着板牆放好後,秦煉,和梅蘭妮在門口坐下,左右的艙窗打開了,晨風還是有些涼快。隔壁傳來了一聲聲呻吟。梅蘭妮突然想到什麽,趕緊把食品籃提到了門邊。
船還沒走出常州城,兩岸還是人來人往,一大早,人聲,驢聲,馬聲,狗聲,…嘈雜一片。
梅朵靠着梅蘭妮,梅蘭妮教她織襪子。然後,自己納起了鞋底。齊逸他們仨在磨墨,找出了三枝鵝毛筆,準備給那些書點上句逗。
秦煉警覺的看着四周。注意船家的舉動。
漸漸地,船離常州城越來越遠了。兩岸的嘈雜聲也消失了,人煙也稀了,但運河熱鬧了。船來船往的,認識的船家大聲打招呼。搖橹的聲音,撐篙的聲音,加上隔壁的呻吟。
運河的水有一種腥味,梅蘭妮覺的比八十年代的蘇州河的味道略好些罷了。運河上的旅行,也是不舒服的。怨不得這時代的人都不愛出門。幸好,沒人暈船。
秦煉低聲的問梅蘭妮,“這船家的出身你知道嗎?”
梅蘭妮點點頭,低聲道,“袁婆說了些。張家祖籍是蘇北鹽城那塊的人,後來遭洪災,張公帶着全家逃到鎮江,在江邊‘蘆花蕩‘安了家。‘蘆花蕩‘這地呢,”梅蘭妮想着形容詞,“反正有點象黑社會的私運碼頭吧。從蘆花蕩有一條河直通運河。這張公有三個兒子。當時,張大是娶了親的,張家大嫂原是他家的童養媳。紮下根後,張公帶着張大在江河裏行船,四年前,張公和張大郎在長江行船時遇上了臺風,船翻人亡。張婆哭壞了身體。張大嫂撐起了家計。後在鄉親們的幫助下,找回了船只,修好後,年輕的二郎帶着三郎行船養家,長江裏行船風險大,再後來搭上了漕幫什麽人,他們有了在運河行船的權力了,他們就專走運河南段,三年了,倒也安穩。前年有一船家願把女兒嫁給張二郎,成親後,張二嫂從小在船上長大,行船經驗豐富,自然幫着二郎行船,去年生了個兒子,幾個月後,又上了船。兒子交于張婆,張大嫂帶着。張大嫂自己有一女兒,名叫妹頭,方才六歲。張大嫂每日照顧婆婆,撫養女兒,侄兒,經營小客棧,操持家務,還要打理小菜園。張家的日子漸漸好了起來。““那張三呢。”
“張三混入了漕幫。在漕幫裏吃飯。”按梅蘭妮理解,“這漕幫就是運河上的老大。”
幾個人頭碰頭說的正起勁,不防,張二嫂大着嗓門,“梅娘子,跟幾個小把戲(小孩子)說什麽呢,這麽熱鬧?”
幾個人擡頭,見張二嫂站在艙門外。
梅蘭妮吓了一跳,心中不樂,這年頭一點隐私權都沒有,但臉上還是露出了笑容,“能做什麽呢,正教孩子認字。”
好在張二嫂也不識字,見着幾本書,也不知是什麽書。“認字是好事,幾個人神神迷迷的。”
梅蘭妮把食指放在嘴上,又指了指隔壁艙房。
張二嫂做了個‘哦‘的口型,然後,用口型比劃,“我忘掉了。”
被張二嫂打斷了談話,沒再繼續。
到晚了,船停在了一個村落邊,梅蘭妮等輪流上岸梳洗了一番,又将那四耳罐洗了,盛了井水,秦煉在岸邊生起了遘火,将那水煮開。
張二嫂見了,說,“想不到,你這大兒做這事利落的很。”
梅蘭妮心煩---什麽事都要解釋。但面上還是微笑,用吳語軟軟地說,“我們從北地出來,一路上就用這法子煮水喝,都告訴我們,這路上再也不能喝生水,喝生水,保不齊小孩要生病。旅途上生病,真是件麻煩的事,荒郊野外的,煮點東西也不容易,好在這大兒,還能幹,也是沒辦法,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嘛。“張二嫂又贊了幾句。
這晚在船艙裏歇了,一夜無話,只是隔壁的呻吟,夜裏格外響,直到五更才間斷了。
由于,夜裏沒睡好,梅蘭妮醒來時,天已大亮了。她慌忙将秦煉他們叫醒,幾個人輪流上岸,到井邊梳洗。回來的時候,梅朵上船時,沒踩穩,驚叫了一聲,人往下掉,幸好被秦煉拉住了。饒這樣,還把梅蘭妮吓的心蔔蔔跳。
這時,聽的隔壁艙裏一個男人發聲了,“操那,吵什麽,一幫死棺材,還讓不讓人歇息了,一晚沒睡,剛閉眼就讓你們吵醒,哎喲,哎喲,等老子好了,把你們全扔下河去。”
梅蘭妮一聽,火冒三丈,“啥人吵了,”這蘇白一出口,軟軟的,用來吵架不得力,過去上海人曾說‘寧聽蘇州人相罵,不聽寧波人白話‘。蘇州話太軟了,不利于吵架。
這難不倒梅蘭妮,她改換了蘇北方言,“啥個人吵了?罵別人死棺材,也不看看你是個什麽東西,說我們吵了你,你怎麽不說你吵了我們一天一夜,想你生病,不和你計較,你倒好,順竿子往上爬。這船是我們先包的,為了照顧你,讓你來拼船,你倒成了燒香趕和尚了。不要面孔,想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告訴你門都沒有!不看看自己是什麽東西,垃圾癟三一個。”辣塊媽媽的,還真當我們是軟柿子了。講到吵架,上海人老鬼了,過去居住條件差,鄰裏間哪天不相罵上幾句,菜場裏,公車上都是練架的好地方。
梅蘭妮罵完,正等着對方發招,她好再接,對面反倒沒了聲息,梅蘭妮一時也不知說什麽好。梅朵對她做了個威武的手式。
一時間,張家夫婦也聽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張二嫂面帶笑容的說,“梅姐姐,想不到你說我們揚州話也是頂呱呱的。早飯煮好了,吃過後,我們就趕路了。”蘇北人都講自己的方言是揚州話。
梅蘭妮心裏氣還未消,一言不發,帶着孩子坐在船尾,分了鹹蛋,和着粥,吃了早飯。收拾了,進艙房。船也離了岸。
過了一陣子,梅蘭妮低聲說,“今天我是否太沖動了?”
齊逸仨比着V5的手式。
秦煉小聲說,“我覺得沒什麽。雖然,我們講低調,也不是說,任誰都可以在我們頭上拉屎拉尿。我覺的這裏的人還都是欺軟怕硬的,頂了他一下,定會老實些的。如果再敢嚣張,我們一起對付他。”
梅朵說,“格人有些流氓腔,張嘴就是粗話,是不是,這些個苦力都是這德性。”
梅蘭妮說,“我還怕他流氓了,放眼中國,也就上海灘流氓最大,王金龍,杜月笙這些名號,七,八十年過去了,至今還家喻戶曉呢。流氓不是沒見識過。”
秦煉說,“這人哪裏能算流氓,最多也就一小混混。”
秦煉沒說錯,傍晚停船造飯時,張二嫂叫住了梅蘭妮,親熱的說,“梅娘子,你的揚州話說得比我都道地,你從哪塊學的?”
上海蘇北人多,小時候的同窗,總會有幾個蘇北人,學江北話是件好玩的事。幾乎班上同學人人會說。梅蘭妮當然不能告訴張二嫂這些,只能說,“我有一嬸嬸是揚州人,小時候常和她在一塊,所以學會了幾句。”
“你可知道,那艙房住的是常二爺,是漕幫海寧堂口的老七,和我家小叔交好。方才讓我和你賠禮,早上的事,原是他孟浪了。讓你大人大量,不用同他多計較呢。”
梅蘭妮講,“這事過去就過去了,鄰裏之間難免有些磕碰。”
“正是這話呢。常二爺這人講義氣,路子寬,人倒是不壞的,就是生病生的心煩了,你也知道,大夫都不肯用藥了,…所以我們正趕着把他送到蘇州他大哥那裏。”
梅蘭妮問,“到底是什麽病啊?直聽得他沒日沒夜的叫喚。”心想,是不是傳染病?
張二嫂嘆了口氣,“是搭背。”
022 運河上(2)
更新時間2013-11-1 1:08:04 字數:3085
梅蘭妮知道,所謂‘搭背‘,就是背上靠肩膀下生了大膿瘡。這在現代都不算太嚴重,西醫是用刀一剜,上藥,搞定。
但是,梅蘭妮曾聽梅爸講起‘搭背‘在古代是算很兇險的病,很多人死于此病。有個姓範的什麽名人,原諒她是歷史小白,就死于此病。梅爸在興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