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高鴻坐在車後座,再次看到吳宇,吳宇又是被打了之後。
他第一次見他,吳宇好歹只是身上受了傷,臉是好的,這次則是臉上一片青紫,雖然看着不至于可怖,但也夠讓人心疼的。好好一個美人兒,就被糟蹋成這樣了!
周胤上車後,眼睛一直像沒有焦距的吳宇總算找到了可以映進他的世界的東西,他的目光定在了周胤身上。
雖然高鴻就在旁邊坐着,但無論他怎麽想,周胤已經無法去在意這些了,他對吳宇伸了手,把他的手握在手心裏搓了搓,又讓袁斌再把車裏的暖風開大一些。
吳宇一向白.皙的手指被凍得發紅發紫,他心疼地握着,胸口裏堵着一種莫名沉重的東西,讓他一句話也說不出。
在別人眼裏,吳宇這樣,大約誰都會認為他腦子有問題。
但其實吳宇自己什麽都知道,他看得到這個世界,只是這個世界沒有什麽可以映進他的心裏。
他也看到了祁明景,不然他不會讓他帶自己來墓地。
他看似呆愣,實則對他人對他的感官,他比平常人要敏銳非常多倍。
他知道祁明景想從他這裏得到什麽,當發現他不像他期待中那麽好的時候,他就會像嫌棄随便一個什麽物品一樣地嫌棄他。
吳宇癡癡地看着周胤,周胤捂熱了他的手,便又用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腫起來的面頰,問他:“疼不疼?回去就搽藥,會好的。”
他的聲音溫暖得就像一盆火,吳宇被他炙烤,堅冰化成了水。
他抿着唇,不言不語,伸手抱住了周胤,将臉埋在了他的肩頸上。
車裏十分安靜,沒有誰說話,周胤就這樣摟着吳宇,輕柔地撫摸他的頭發和耳朵,直到把他的耳朵捂熱。
袁斌是早就感受過兩人之間的這種暧昧了,所以只眼觀鼻鼻觀心地開車。
高鴻卻是第一次看到,他瞄了兩人幾眼後,就把腦袋轉向了車窗方向,有點後悔跑來看熱鬧了。
高鴻雖然好熱鬧且貪玩,但是從不玩男人,看別的兩個男人這樣擁一起,他一定會覺得膩歪惡心,但看周胤把吳宇摟着,他卻沒有這種感覺,不過總歸還是有一丁點尴尬,因為這兩人之間的氛圍實在太讓人受不了了。
車開進市區之後,高鴻讓了他的司機開了車在一個路邊等他,他下車時,周胤對他說:“今天謝謝你了。”
高鴻對他揮了一下手:“別見外。”
高鴻走了之後,周胤便讓袁斌把車開到吳宇家去。
此時已經是近六點了,路上非常堵車,周胤問吳宇,“餓不餓?”
吳宇安靜地搖了搖頭。
周胤又摸了摸他的胳膊,“還冷嗎?”
吳宇還是搖頭。
周胤看車堵得太厲害了,便說:“要不就在附近找家餐廳吃飯吧。”
袁斌:“周總,那我把車開到旁邊大樓的地下停車場?”
周胤答應了。
車在停車場停下後,吳宇無論如何不願意下車,而且抓着周胤的胳膊,也不讓他下車。
周胤沒有辦法,只好對袁斌說:“你先去吃吧,随便打包一點清淡的東西下來。”
袁斌應了,他一個人下了車。
車裏只剩下了兩人,吳宇才像是感受到了安全,他又擡頭癡癡望了周胤一陣,周胤撫摸他的額頭,“怎麽了?”
吳宇不答,将臉埋在他的肩膀上,周胤撫着他的背脊,“不疼嗎?”
“嗯。”吳宇總算低低地發出了一點聲音。
周胤拿出手機給傅琴發了信息,讓她叫醫生過去等着,又大約說了吳宇的問題,還讓傅琴稍稍收拾一下吳宇那裏,他晚上會在那裏睡。
傅琴應了,周胤摟着吳宇,吳宇知道他在發信息,但沒有擡頭來看。
周胤準備把手機收起來時,手機響起了震動,他看一眼,是他媽打來的。
周胤一向精力充沛,前幾年,應酬到半夜再回辦公室加班到淩晨,一天只睡三個小時,他也沒有覺得累,但看到他媽給他打來的電話,他卻覺得累得不想動一下手指。
他把手機往前面副座椅背上一放,任由它滑下去落在了椅子上,這下是眼不見為淨了。
吳宇整個人都是暈的,周胤身上的氣息和溫度讓他感到安全,這世上再不會有比這裏更能讓他放下心防安睡的地方了,他在周胤手機的震動聲裏閉上了眼,雖然腦袋還在發疼,但他睡了過去。
周胤很快就發現他睡着了,他把他摟着,讓他睡得更安穩一點。
低頭看着吳宇緊閉的眼,周胤心裏既心疼又平靜。
他在吳宇的額頭上親了一口,然後開始想之後的計劃。
袁斌很快就回來了,他自己沒吃,只是打包了一些吃的回來。
他正要說話,周胤小聲提醒他:“開車回去吧,他睡了,回去了再吃。”
袁斌應了,把打包飯盒放在副座上時,他看到了周胤的手機,手機又響了起來,他不由提醒周胤:“周總,你手機在響。”
周胤:“不用理。”
袁斌把車開出了停車場,周胤向他借手機:“把你的手機借我打個電話。”
袁斌雖然疑惑他不由他自己的,但依然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的手機解密後遞給了他。
周胤一手摟着吳宇,一手開始給他助理打電話。
“嗯。是的。去Y城的那個項目,我親自過去,我明天走,你準備好材料給我,這邊的事,到時間再開視頻會議。”
在路上堵了一個小時,總算到了吳宇家樓下。
周胤舍不得把睡着的吳宇叫醒,就把他抱了起來。
抱人進電梯的時候,他猶記得前陣子他拉着精神失常的吳宇進電梯的情景,那時候,他還覺得吳宇有些煩,但現在,他看着懷裏的人,心痛得幾乎要麻木了。
傅琴看到周胤把吳宇抱進屋,幾乎要喜極而泣,但她控制住了情緒,看吳宇在周胤懷裏沒動靜,便擔心地問:“他怎麽了?”
周胤把吳宇抱進了他的卧室放在床上,對跟進來的傅琴說:“他只是睡着了,你去擰個熱毛巾來給他擦擦臉和手。”
傅琴趕緊進浴室裏去了。
吳宇上次在床上割了手腕,床上和地毯上都染了血,雖然之後傅琴帶了人來把房間打理了,但周胤再看着這張床,腦子裏又浮現出了那一天的情景——吳宇安靜地躺着,床上和地毯上都是血。
這讓他心裏很難受,甚至有種要呼吸不暢的感覺。
周胤輕柔地摸了摸他的左手腕,手腕上還裹着紗布,但紗布已經髒了。
傅琴為吳宇擦臉和手的時候,周胤便出了卧室門,在客廳裏對袁斌說:“你回我家去,讓保姆收拾幾套衣服給我,然後去公司拿我的電腦過來。不好意思,又要讓你陪我去出差了。”
袁斌道:“周總,您不要客氣。”
他手裏拿着周胤的手機,要把手機遞給他,但周胤卻不想看那手機,說:“你先幫我拿着。要是我媽問起我為什麽不接她電話,你就說手機在你手裏。”
袁斌:“……”
周胤再進卧室時,傅琴正在小聲驚呼,“天吶,怎麽這麽嚴重!”
“怎麽了?”周胤很擔心地走過去。
傅琴在用毛巾為吳宇擦腳,之前周胤抱吳宇上樓時,吳宇腳上的拖鞋掉在了車裏,但當時周胤沒有仔細看,此時站在床邊,才看到吳宇的兩只腳都磨破了,腳背和腳底都流血了。
他對傅琴說:“要不,我來擦吧。”
傅琴道:“我動作輕些,還是我來吧。”
周胤擔心吳宇會因腳上的痛感醒過來,但吳宇一直沒有醒,閉着眼睛一動不動。
醫生來時,傅琴正叫周胤去吃飯,周胤吃不下東西,說:“我來守着他,你去吃吧。”
而醫生來了,傅琴也沒有胃口,也沒去吃。
醫生為吳宇做了檢查後,傅琴和周胤才知道吳宇發燒了,因為是低燒,兩人之前一直沒發現。
為吳宇的臉上和腳上都上了藥,又喂他吃了退燒藥,周胤就把他裹在被子裏讓他睡了。
周胤看吳宇這個樣子,很擔心第二天能不能帶他去Y城,但是要是不把吳宇帶走,想到他媽,他就覺得非常煩,還是等吳宇晚上醒了問問他的意見吧。
袁斌帶着周胤的一幹物品來了吳宇家裏,周胤問他:“我媽說了什麽?”
袁斌道:“我說您有重要的會要開,開完就要去出差,她便沒說什麽了。讓保姆為你收拾了衣服。”
周胤道:“哦,那行。她有問你我不接她的電話的事嗎?”
袁斌道:“問了。我說您在忙,手機忘在了車上,現在在我這裏。”
周胤說:“那辛苦你了。明天你跟着我一起去Y城。”
鞏玉瑤是脾氣差,不是蠢笨,周胤不接他電話又要出差,她怎麽會不知道其中原因。不過她在接人待物上頗有些看人下菜碟的習慣,家裏的小保姆廚娘,她會随意使喚呵斥,但是在外面,她是不會讓人看到她不講理的一面的,而袁斌雖是周胤的司機和保镖,但是不是她能随意呵斥的人,所以她在他面前會很講道理,甚至她會籠絡他。
這也是周胤讓他回去辦事的原因。
袁斌在吳宇家裏用了飯之後才回家去了,周胤看傅琴這一天非常累了,也讓她飯後就早些休息。
吳宇的房子不大,只是兩室兩廳一廚一衛而已,一間卧室之外,另一間房是吳宇的書房兼畫室,裏面有一張很小的沙發床,傅琴便也只能住這間房了。
看她要進書房的時候,周胤又說道:“傅嬸,今天我媽那些話,很對不住。你在我家這麽多年了,我不可能辭掉你。明天我要帶着吳宇去Y城出差,要是你願意一起過去的話,還請你和我們一起過去,吳宇這樣子,他很需要你照顧。”
傅琴受鞏玉瑤的氣不知道多少次了,這并不是周胤第一次對她道歉,但無論多少次,她每一次都如第一次聽到那樣心酸又感動,她點頭說:“我知道。周總,去Y城也好,那邊暖和天氣也好,适合小宇養身體,你們過去,我肯定會跟過去的。”
周胤洗過澡換了睡衣上床時,吳宇還在睡。
醫生給他臉上用的藥非常有效,臉上已經消腫,只是青紫卻沒有消掉,他依然睡着,一動不動。
周胤睡在他的身邊,把他往自己的懷裏摟了摟。
這是周胤最近睡得最早的一次了,他關燈時,才十點不到。
房間裏只有很微弱的光線,他就着這微光看吳宇,吳宇輕柔安靜就如一片羽毛一樣,他甚至會害怕自己呼吸稍稍粗重便會将他吹走。
他在被子裏捉住吳宇的手,輕柔地撫摸,他從沒有和人這般同床共枕的經歷,但就這樣陪伴着吳宇,他的心就像要軟成棉花,不成形狀地想要給予吳宇溫柔和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