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祁明景被吳宇甩掉的時候,他既惱怒又郁悶。
一向只有他玩膩了甩別人,沒有別人甩他的,但和吳宇在一起一陣子後,他就發現要讓吳宇離不得他有點困難。
怎麽說呢,吳宇一看就不是正常人,他好像有個他自己的世界,一群人在一起玩,熱熱鬧鬧,他卻在旁邊發呆誰也不搭理,無論什麽時候,他都在狀況外。
祁明景本來是想玩玩就算了,約了吳宇,大多時候都有事不理他,但他願意搭理他的時候,卻是很好說話的。
祁明景不喜歡太壯的男人,他就愛吳宇這種款,所以每次在床上,他就爽得恨不得把吳宇折騰死,他覺得吳宇有點受虐趨向,或者說他是感覺麻木,只有讓他痛,他才有快感似的,祁明景以為自己和吳宇在床上這麽合拍,吳宇怎麽也會離不了他了,沒想到下次再去找他的時候,他就突然不理他了,還讓他以後不要再出現在他面前,他那漫不經心地不理人的樣子非常讓人生氣,祁明景心高氣傲,還沒人讓他受過這種氣呢,于是說了一句:“你好樣的。”轉身就走了。
走了之後就後悔了,想回去找他 ,但總歸拉不下面子,給吳宇發了幾次信息沒有得到回複,他才給吳宇打電話過去,每次都打不通,他才意識到是被拉黑了。他氣得吐血,卻又不好往吳宇跟前跑去找他,不然多跌份啊。随即他從人嘴裏得知吳宇有新歡了,是個挺能玩的帥哥,因此吳宇還被對方的前男友找人打了一頓。祁明景心想真他媽狗血,但屁颠屁颠跑去吳宇經常買衣服的店,經常喝酒的酒吧打了招呼,讓吳宇以後的消費都記自己賬上,他就不信吳宇記不住他的好。
結果吳宇的确給他打電話了,但馬上又挂了。祁明景随即打過去,發現依然打不通,他又氣又笑:“你他媽真是好樣的。”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第二天上午他開車出門吃早茶,眼睛往路邊一瞄、咦,那穿得一身風騷的不是吳宇是誰。
周胤和高鴻一出門,小伍就對另一個店員做了一個誇張的受驚表情,“我真沒看出來吳宇有哪點好,難道真的是因為在床上特別帶勁兒,這些男人就都被他迷了眼啦。”
又對店長說:“哥,你說他們會不會打架,真是開眼啦。争風吃醋到這個地步。其實這個男人我還挺喜歡的,一看就是穩重的成功人士嘛,還是公司老板的樣子哦,只是怎麽也腦子被豆腐渣糊住了。不長眼啊,怎麽看上吳宇的。”
店長正要呵斥他好好幹活別說些有的沒的,高鴻突然出現在了收銀臺旁邊,他的手去拿臺上盒子裏的名片,對小伍道:“他是周宇的大哥。”
然後用名片輕輕敲了一下小伍的額頭,小伍驚訝地看着他,又被他的眼睛和動作撩得滿臉通紅。
高鴻看了一眼電梯口等電梯的周胤,又問道:“周宇真的在床上特別帶勁兒?”
小伍和店長以及另一個店員都有點驚訝,畢竟誰也不知道吳宇居然是有大哥的,而且還叫周宇?
店長是比較會做人的,說:“別聽他們瞎說,只是有些人說着玩的。我認識他幾年,他男朋友也沒換多勤。”
高鴻看周胤在電梯口朝這邊看,他就趕緊走了。去把拿的名片遞給周胤。
小伍看他走了,依然兀自臉紅,店長說:“看吧,在店裏亂說。”
小伍說:“吓死我啦。真沒想到吳宇有這樣的大哥。難怪他昨天聽到祁少的事臉色那麽難看。不過吳宇真名叫周宇嗎。”
另一個店員道:“我看了他身份證的,是叫吳宇。應該是改過名吧。”
小伍:“爸媽離婚和媽姓?”
店長:“招待客人去,再聊天扣獎金。”
周胤撥了祁明景的電話,電話自動挂斷了也沒有接,周胤煩躁地按了電梯繼續撥,又讓高鴻去拿一張店裏的名片,以免再找他們還要繼續往店裏跑,太浪費時間了。
高鴻把名片拿來了,但祁明景依然沒有接電話。
周胤本就着急,此時就更着急了。
從電梯裏出去,坐上了車,他依然一遍遍和手機較勁,高鴻看他急得六神無主的模樣,便說:“地下停車場信號這麽差,你急什麽。”
周胤瞥了他一眼不應。
在車開出地下停車場後,他再打祁明景的電話,電話總算接通了。
城外雲山公墓,祁明景站在一座很大的墓地前,因為穿得少,又把外套披在了吳宇身上,被冬日的冷風一吹,他又打了個噴嚏,一邊環着胳膊保暖,一邊瑟瑟發抖地看着被陰雲籠住的天空,他只在心裏罵娘,這他媽太冷了。
吳宇背挺得筆直地跪坐在墓碑前發呆,眼神迷離像個木偶似的。
祁明景又打了噴嚏,順便吸了吸被冷風凍得通紅的鼻子,不得不走到吳宇跟前去蹲着,“喂,你他媽要在這裏待多久,回去了吧。這裏這麽冷,你看看你這張臉,都腫了。”
吳宇眼睛完全沒有焦距,恍恍惚惚地望了他一眼,像是不認識他似的,又把眼睛轉開了。
祁明景在街上看到他時,他穿着一件藍色的浴衣,又高又瘦一截細腰,腳上踏着木拖鞋,這麽冷的天,雖然的确姿态飄逸了,回頭率高,但實在冷啊。
祁明景把車停在一邊人行道上,沖過去攔住了他,一看到吳宇的樣子,祁明景吓了一跳。
好好的一個氣質帥哥,臉上不知道被誰扇了巴掌,紅紅的五指山太明顯了,從指印推斷,很可能是女人的。
“喂,你甩我的時候多痛快啊。這才多久,你就搞成這副樣子?不會是跑去招惹有婦之夫,被他老婆打啦?”
祁明景好笑地調笑吳宇,要是平常,吳宇肯定瞪他了,但這次吳宇只是愣愣盯了他兩眼就要繞過他繼續往前走。
祁明景看他又是這副不搭理人的天仙樣,只是現在是落魄天仙了,他一把拽住吳宇的胳膊,吳宇差點被他扯摔倒,“這是怎麽啦,我沒惹你吧,愛搭不理的。”
吳宇想要反抗,但哪裏拉扯得過人高馬大的祁明景,祁明景一看交警要去查他車,就趕緊把吳宇往自己車裏扯,還對那交警小哥說:“別,別拖車啊,我人在這裏呢。”
那交警看到吳宇頂着巴掌印穿着浴衣的樣子,不由說:“這是咋啦?”
一聽就是北方來的,祁明景說:“被老婆打啦。”
“那怪可憐的,這年頭男人被家暴的也多啊。”
“怎麽不是呢。”祁明景趕緊把吳宇扯進了車裏,吳宇怔怔地由着他開車帶自己走了。
祁明景說:“去我那裏吧,你這臉得敷點藥。”
吳宇轉過臉來看了他一眼,說:“爸爸,我想找我爸爸。”
祁明景:“……”
吳宇跪在地上沒動靜,祁明景一向覺得吳宇這人精神有點問題,反正正常人絕不是他這樣兒的,見吳宇不動,他想,還是強行把他帶走吧,不然在這墓地裏過夜嗎?
他伸手去拉吳宇,“好了,我們走了。”
吳宇把他伸過去的手推開了,不讓他碰。
祁明景拉了他好幾次都沒用,他便也生氣了,狠狠地拽他的胳膊,“卧槽,你到底走不走?”
吳宇不出聲,但是卻掙紮起來,要掙脫他的鉗制,祁明景沒有辦法了,只好使殺手锏,想把他扛走,但剛摟上吳宇,吳宇就給了他幾下子,祁明景一時不查,被他揍得後退了好幾步。
“艹!你找揍啊!”祁明景沖上去繼續拽吳宇,兩人幾乎要扭打起來,正是這時候,祁明景褲袋裏放着的手機鈴聲響起來——“死了都要愛,不淋漓盡致不痛快,感情多深只有這樣才足夠表白……”
祁明景又罵了一聲,“誰他媽這時候來電話!”
但吳宇聽到這首歌卻愣了一下,好機會,祁明景要一把制住他,吳宇發起狠來力氣一點也不小,他把祁明景推開了,四處看了看,就往山下跑去。
他穿着木拖鞋,卻跑得飛快。
“額滴個神啊!”祁明景心想自己真他媽倒黴,幹嘛要來招惹這個瘟神,但就這麽把吳宇扔下,也太沒義氣了,他只得追了上去。
手機一直在他的褲袋裏響,響得他心煩,好不容易停了,但馬上又再次響起來了。
他往前面一看,吳宇已經跑遠了。
“Oh my god!”祁明景扶了一下額,只好趕緊繼續追,他想一定是上次把吳宇手綁起來做下的孽,現在是來還債了。
等沖下臺階,吳宇已經往墓園大門走了,他一邊喘氣一邊總算把手機摸了出來,看到是個陌生號碼,他在心裏罵:“神經病啊,一直打!”
“喂,誰!”祁明景一邊往墓園門口跑一邊說。
“喂,吳宇是不是在你那裏!”周胤的聲音怒氣沖沖。
祁明景心裏咯噔了一下,雖然跑得不斷喘氣,他腦子卻冷靜了下來,“你誰?問吳宇幹什麽?”
“我是吳宇的大哥,要是他在你那裏,你最好馬上把他送回來,他正在生病!”雖然周胤對這個姓祁的沒有一點好感,但現在卻不是和他鬧矛盾的時候。
“呃……”祁明景看了一眼幾乎要消失在山路盡頭的吳宇,松了口氣,說:“我們現在正在雲山公墓,他現在往山下跑了,我不一定抓得住他,你要人,趕緊來這邊逮他。”
周胤:“……”
袁斌一路幾乎要把車開成飛機,但他們到雲山上的時候,依然是四十分鐘之後了。
祁明景拿吳宇一點辦法也沒有,吳宇跑累了,便慢慢沿着公路往山下走,他像只不知道疼也不知道冷還不知道累的紙片人,一身飄飄的浴衣,腳被木拖鞋磨破了皮,臉上被打的五指山腫得老高已經顯出了烏紫,但他卻毫無感覺一般,只是不斷走。
祁明景開着車跟在不遠處,去叫了他幾次讓他上車,他卻對他理也不理,只是走自己的路,眼睛也不知道在看哪裏,或者他哪裏都沒看。
祁明景雖然覺得遇到一個精神有問題的人真是個大麻煩,又覺得吳宇這麽個尤物得了這種病太可惜。
周胤的車向山上開,車轉過一個彎,周胤比袁斌還先看到吳宇,他一聲大叫:“周宇,車開過去。”
袁斌也看到了吳宇,他把車在吳宇的前方一下子掉了一個頭,車沒有停穩,周胤已經跳下了車,他朝吳宇跑了過去。
看到吳宇的樣子時,周胤有一種自己心髒要被扯碎了的疼痛感,他沖過去,一把抱住了吳宇,手摸了摸他的手,又摸到了他的額頭上去,吳宇身上冷得像是一坨冰。
吳宇擡頭望着周胤,看了他好一陣,他才像是認出他了,他低低叫他:“周……”
周胤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他披上,“先上車,我們回家去!”
“回家。”吳宇茫然地問。
“是的,我們回去了。你這肯定會感冒。”周胤把吳宇推進車裏的時候,吳宇雖然依然迷迷瞪瞪,卻并沒有反抗。
祁明景的車停在了周胤的車後面,他下了車過來看情況,周胤站在車邊,看到了他。
祁明景年齡大約比吳宇還小一點,是個高高的年輕人,一頭韓範兒發型,也許本來打理得還算好,但此時頭發被山風吹得亂七八糟地頂在腦袋上,身上只穿着一件短袖黑色T恤,他本來有一件真皮夾克衫的,但之前給吳宇披上了,被吳宇弄丢在了墓園裏,祁明景覺得再穿太晦氣,便把它撿起來扔在了墓園門口的垃圾桶裏了。
他雖然是一副衰樣,但要是他仔細打理了一下,便也是一枚帥哥。
只是周胤對他實在産生不了任何好感,他說道:“謝謝你照顧了吳宇,我帶他回去了。”
祁明景一副便秘的表情,說:“他這到底是怎麽了?腦子有問題嗎?”
他指了指腦袋。
周胤心想你腦子才有問題,他皺眉道:“只是受了一點刺激,回去就好了。”
說完,他就要坐進車裏了,但又回頭警告了祁明景一句:“以後不要再聯系他。”
周胤一上車,袁斌就把車開走了,留了祁明景還站在原地。
他罵了一聲髒話,心想今天真晦氣。
約炮不成反而在墓地裏來吹了一天冷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