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周胤活到如今已經三十四了,在這三十四年裏,他有過兩個女伴兒,但不算是女朋友,且時至今日,他全然沒有想要結婚生子的渴望,他自己明白,這與他的成長不無關系。
他從沒有感受過家庭的溫暖,要說溫柔,他其實只從傅琴身上得到過。
但他也知道,傅琴待他溫柔,是因為她天性如此,不是因為他對她來說是一個特別的孩子。
沒有感受過家庭的溫暖,也沒有看到過父母哪怕和和睦睦在一起過一天,媽媽每天念在嘴裏的都是婊子賤人,周家的錢,本該屬于他們的周家的家業……
周胤在小的時候,都覺得他媽嘴裏的這些可笑可悲,更何況他現在已經是三十四歲的成功人士了。
但那是他媽,兒不嫌母醜,他每次都是能忍則忍,也許反而是總是忍她,她才越發不講道理呢。
但他心力交瘁,也無力和她講道理了。
他想,他,的确是很不孝的。
這一切讓他既對和女人結婚組建家庭不感興趣,也讓他對孩子沒有興趣,甚至對家庭裏有“爸媽”這個詞,他都覺得累。
所以他根本不想戀愛結婚,至少在現在,他依然這麽想。
他很快到了吳宇家門口,吳宇家門自從上次被撬開後,之後換了新的鎖芯,袁斌從車裏拿了鑰匙來開了門,門開後,他站在外面沒動,周胤一個人進去了。
袁斌已經結婚,有了妻子的人,在感情上的感覺不會特別遲鈍,周胤和吳宇之間的那種感覺,他不知道周胤和吳宇自己是怎麽想的,但以他來看,他覺得是有些暧昧的。
周胤在吳宇家裏四處看了,吳宇根本沒有回來。
吳宇沒回來,這只說明情況更糟糕。
他給傅琴打了電話,傅琴從周家出來了,她好歹不笨,打了車往吳宇家裏來,得知周胤沒有放棄吳宇後,她幾乎要哭了。
吳宇那個病,也許一輩子都好不了的,傅琴很怕自己死了,吳宇會死在外面,要是周胤不管他,她感覺自己到死也會操心了。
傅琴得知吳宇沒有回家後,她也慌了,她說:“他出門的時候,沒帶手機和錢包,他手機錢包現在在我這裏。也許他沒錢坐車,走得慢,現在還在路上。”
周胤說:“你現在去他的畫廊,我讓袁斌開車在路上找他。”
傅琴去了吳宇的畫廊,但工作人員說并沒有看到吳宇過來,傅琴只好又給周胤打了電話。
袁斌開着車載着周胤沿着來路找吳宇,周胤緊張地看着路兩邊的行人,但并沒有看到人,接到傅琴的電話後,他說:“你先去吳宇家裏等着,我看你臉上有印子,你路上買點藥,在吳宇家裏好好休息就行了。要是吳宇回去了,你就給我打電話,我會一直找他的,你別擔心。”
他的聲音非常有氣場,讓人信服,傅琴哽咽着說:“周總,你一定要把小宇找到啊。”
雖然周胤對傅琴說得很篤定,但他心裏其實只剩下了擔心和焦慮,袁斌把車開着轉了兩圈沒有看到吳宇之後,周胤就徹底慌了,他只好給自己的秘書和助理打了電話,他們是和他比較近的人,所以便讓他們放下工作也來幫忙找人。
周胤向傅琴要了吳宇的照片,又問了他離家時候的穿着,便把這些信息發給了他的幾個親近下屬。
秘書和助理得到吳宇的照片後,無比驚訝,一邊開着車擴大範圍找人,一邊在他們幾個人的內部微信群裏說:“這是誰啊,長得真不錯,你們說老板一直沒談戀愛,是不是因為喜歡男人?”
“這幾天周總每天都回好早,說不定是真的哦。”
“周總讓我們來幫忙找人,肯定是急慌了,好好找人吧。”
“你這神經太不敏感了,我們找的很可能是老板娘啊,你心裏就一點也不八卦?”
雖然發動了更多人幫忙找人,但周胤心裏依然一點也不踏實,他在他家附近的店鋪裏問了一些店家,希望能得到一些吳宇往那邊走了的消息,但是這是冬天,店裏都關着門開着空調,根本沒有人注意到有沒有一個穿着藍色浴衣的人走過。
周胤站在街頭,看着川流不息的車輛,還有在路邊匆匆而過的行人,心痛突然如刀絞,他茫然地仰頭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最後只是緊緊咬住了牙。
到下午三點,依然沒有任何吳宇的消息,周胤幾乎感到絕望,只好給高鴻打了電話,讓高鴻幫他找一些人找人。
高鴻忙裏偷閑跑來見了他,周胤在車裏和他接了頭,說:“你安排下去了嗎?”
高鴻道:“找了點關系,到處都讓幫忙看一看。”
周胤道:“謝了。之後我給他們包紅包。”
“沒事,我這邊會安排。”高鴻看他愁着眉眼裏一片凄涼,不由非常震驚,畢竟周胤他老爸剛死那會兒,他時刻面臨被人讨債的境況,也沒見他這副樣子。
“他是個成年人了,又不是個孩子,難道還真會走丢,你這副死了老娘的樣子做什麽?”高鴻說着,拍了他的肩膀一巴掌。
周胤撐着額頭,說:“你不知道,他受刺激了,精神會不正常。也許他現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而且他有很嚴重的自殺趨向。”
高鴻非常驚訝:“啊?”
周胤不想再說話,高鴻看了他一陣,想了想後說:“照說,他長得那麽出色,走在大街上,總能看到的,你找幾個小時了沒找到,很可能是他在屋子裏,他有什麽好朋友嗎?”
周胤擡頭看他,突然想到了獨孤意,還有就是昨晚和吳宇打電話的那個姓祁的男人,吳宇那麽受人惦記,也許早一步跟着人走了呢。
周胤對高鴻說:“好了,你忙你的去吧,我找他的朋友問問。”
高鴻一副感興趣的樣子,“我跟去看看。”
周胤斜睨他,“你沒事幹了?”
“我跟你去看看熱鬧,不是事兒?”
周胤懶得理他,他給傅琴打了電話,問她有沒有吳宇朋友的電話,傅琴對吳宇的朋友圈子并不清楚,說:“只上次在醫院裏留了那個叫獨孤意的小夥子的電話。”
周胤說:“你把他的電話發給我。”
獨孤意接到周胤的電話時語氣很懶散嘶啞,“喂,哪位?”
周胤一聽就知道他在睡覺,心裏對吳宇在他那裏便不怎麽抱希望了,他說:“我是吳宇的大哥,吳宇今天有去你那裏嗎?”
“啊?”獨孤意聲音大了一些,“沒啊,我最近都沒見到他了,去他家也沒人。他是不是把我拉黑了,給他打電話也一直打不通。”
周胤說:“那你知道他別的朋友的電話嗎?”
“就知道柯文富的電話,不過他最近在A國沒有在Z市。”獨孤意是個沒有什麽心機的大大咧咧的年輕人,周胤知道他不會說謊,他的心一下子就更涼了,問:“你認識他一個姓祁的朋友嗎?”
“祁?什麽祁?”獨孤意說,“不認識姓祁的啊。”
周胤一把把電話挂了,讓袁斌開車去他昨天和吳宇逛過的商場,他有點後悔昨天沒有拿一張那家的名片。
圓臉小伍在店門口整理新裝飾上的黑色絲帶,一眼看到周胤和跟來好玩的高鴻,他驚訝之餘便笑着上前,“歡迎光臨。”
周胤上前道:“昨天要給吳宇付賬的那位姓祁的,你們有他的電話嗎?”
小伍眨了眨塗了過多睫毛膏的眼睫毛,甜笑道:“我們不能洩露顧客的電話啊?”
周胤道:“你幫我叫你們的店長。”
小伍不去叫,在門口把周胤堵着,幽怨地瞥了他一眼,說:“你這是要找祁少的麻煩啊?多大點事呢,還要找場子嗎。又不是十幾歲血氣方剛沒處發洩的少年人了,對吧?”
周胤憋着氣說:“我是有要緊事,你別在這裏浪費我時間。”
高鴻倒是覺得這個圓臉店員特別有意思,還對他笑了笑。
周胤避過小伍進店裏去找人了,好在店長是在的,不過對周胤要祁少電話的事,他馬上推脫說不知道祁少電話。
周胤冷笑道:“沒有他電話,你們怎麽找他要賬?”
店長陪笑臉道:“但我們不能把客戶的號碼給別人。”
周胤說:“我有要緊事。”
店長還是只是笑,高鴻過來一把按住店長的肩膀,“你還在這裏推脫,周總都要氣得砸店了,快點把號碼給他吧。”
被高鴻湊近,店長心裏一驚,只好把電話號碼給了周胤,但是他不斷強調:“別說是從我這裏拿到的電話,不然我這裏還要做生意呢。”
周胤說了一聲謝,馬上邊走邊給祁明景撥了電話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