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坐在周胤的位置,又活到他這個年紀,雖說他一向以來都是一個持身較正的人,身上也沒什麽緋聞,但他會受到的各種誘惑和勾.引,完全不會是這種店裏的男孩子可以做出來的。
再說,對方也只是服務稍顯熱情了一些,周胤本是不至于神經過敏的,不過他轉頭看了一眼吳宇——吳宇正看了幾件衣服,一位三四十歲的打扮得很騷氣的男人便走過去了在熱情地和他說話,以周胤所見,那個男人和吳宇之間頗為親昵,也許吳宇是這裏常客,他們已經認識了——但吳宇精神很不集中,只和對方說了一句,發現周胤沒有在身邊後,他就轉頭找周胤,于是就和周胤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随即,吳宇也看到了在招待周胤的這個男孩子,他愣了一下,但他并沒有說什麽,只是多看了周胤幾眼,周胤總覺得他的眼神纏纏綿綿,像是一陣風,在他的心湖上盤旋,帶起了漣漪後,他又轉開了眼,繼續和他身邊的那個男人說話。
周胤已經明白,這個店裏的主要顧客群,恐怕都是些走時尚和藝術路線的男人,而面前這個滿身香風一臉甜笑的男孩子,很大可能是同性戀。
周胤活到如今,GAY見得絕不少了,甚至他手下一個高管還是GAY呢,他自己對同性戀,說不上有什麽偏見,也沒什麽排斥,不過,他并不是一個喜歡自己成為GAY的關注目标的人。
所以他對這個和他挨得過近到失禮的男孩兒,心裏有些不耐煩,吳宇的眼神又加重了這種不耐,他很強勢,但決不是一個不講道理的人,反而他一向是非常注意禮節周到的,此時他也沒有給這個幾乎要靠上他的男孩子臉色,只是伸手捂住了鼻子,打了一個噴嚏,面無表情地說:“抱歉,麻煩你讓開一點,我對香水過敏。”
對方些許驚訝,臉上出現一點受傷的表情,還恰到好處地撅了一下嘴巴,稍稍離周胤遠了一點,繼續用甜甜的聲音說:“哥哥,您是第一次來嗎?陪吳哥來?”
他說着,還朝吳宇的方向瞥了一眼,吳宇還在和他身邊的男人交談,兩人邊走邊說,周胤也又看了吳宇一眼,問他:“吳宇是你們這裏的常客?”
“有新款,他有時候會過來。店長很多時候會找他來幫看店裏的裝飾和新款。”這個男孩子很顯然不太喜歡吳宇,周胤能從他的語氣裏聽出不以為然。
周胤端起茶水來,意思是不想再和他說話了,讓他去接待別的客人就行,不過對方顯然沒有意識到他的意思,看到他端了茶杯卻不喝,便把點心往他跟前推,熱情推薦:“這是店長從英國帶回來的茶。點心是樓上餐廳裏定的,味道不錯。”
女人畫濃妝,周胤倒不覺得有什麽,但是男人畫濃妝,周胤就有點受不住,對着他那總像要暈妝掉粉的眼影和粉底心裏非常不适,再說剛吃過晚飯,他對這個點心和茶都沒有興趣,他把茶杯放下了,說:“你去招待其他客人吧。”
他只好幹了一件他非常不喜歡他手下人幹的事,他把手機摸了出來,開始看手機,不理人了。
圓臉男孩子感覺自己再待下去就非常自讨沒趣了,只得站起了身來,又朝吳宇那邊瞄了一眼,心裏有些不忿地想,為什麽吳宇這種神經病一樣地眼睛長在天上的家夥每次都能找到一看就有錢的好男人呢?
不過他對着周胤的幽怨并沒有持續太久,因為店裏又進了客人,他趕緊迎過去了。
周胤見他走了,居然長松了一口氣,他把手機收起來,開始翻看茶幾上的時尚雜志。
有人把審美分成四個層次,第一層次是豔俗,第二層次是含蓄,第三層次是矯情,第四層次是病态。
這是周胤第一次看這種時尚雜志,因為他的審美大約還處在豔俗和含蓄之間,而他翻看的時尚雜志上的模特和穿着,已經處在含蓄矯情甚至病态的狀态了,他實在無法欣賞上面的人和他們的衣着。再說,要是是女人是這個樣子,他倒是不覺得有什麽,但是是男人是這樣,他就有點不願意去看了。
不過他看吳宇,吳宇雖然集合了含蓄、矯情甚至病态的各種點,但周胤卻毫無意識地全盤接受了,并不覺得他這有什麽不對。
周胤坐着實在太無聊了,看吳宇衣服選得差不多了,店員已經拿了衣服去掃價格,他便走了過去結賬,剛才招待他的圓臉男孩子正趴在結賬臺上和另一個店員說話,見周胤過來,他就對周胤眨眼,聳了聳肩,周胤有點鬧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只好不理了。
他從錢包裏拿了卡讓店員結賬時,那位收銀的店員有些尴尬地說:“已經有人付了。”
周胤雖然面無表情,但心裏卻些許意外,完全不明白這些店員在打什麽啞謎。
這時候,吳宇走過來了,他雖然經常精神不在狀态,但是對于其他人的情緒和氛圍卻很敏感,見周胤一臉疑惑站在那裏,便問:“怎麽了?”
吳宇對周胤來說是親人,自然沒什麽不可說,他道:“是要這幾件嗎,你已經付賬了?”
吳宇看向店員,那位收銀店員對着吳宇擠了一下眼,但吳宇沒鬧明白他的意思,圓臉男孩子說:“祁少讓把你的單都記着,他為你付。”
他的語氣帶着些許看好戲的意思,吳宇卻沒有絲毫尴尬,他眼神些許迷茫,“祁?”
他想了想問:“祁明景?他在?”
圓臉說:“他現在沒在,之前給店長說的。”
吳宇道:“不用了,我自己來吧。”
圓臉道:“這個要和店長說的呀。”
吳宇瞥了他一眼,語氣輕飄飄的,“那就不要了。”
他看向周胤,“我們走吧。”
圓臉尴尬地看着他,雖然他不喜歡吳宇,但是一大筆單子沒有了,他會被扣獎金,只好趕緊跑去叫了店長。
店長就是剛才招待吳宇和他說話的男人,他故意在周胤面前捧了吳宇好幾句,對周胤非常禮貌恭維卻并不接近,周胤結了賬,又為吳宇提了袋子,就帶着他走了。
店長送了吳宇和周胤出門,轉身就去叫了圓臉男孩子到後面房間,把他狠狠罵了一頓,“不好好招待客人,作倒是一等一的,你不想幹了就打辭職報告。”
圓臉在心裏恨恨地想,“我找個有錢人了,誰在這裏受這份氣。”
吳宇問周胤:“這裏樓上有一家很不錯的咖啡廳,你要去坐一坐嗎?”
要是沒有剛才的插曲,周胤定然就應了,但此時他心裏很憋悶,說:“不早了,回去吧,我還有事。”
吳宇只好低低應了一聲:“好。”
坐在車裏,兩人都不說話,吳宇遲疑着望了周胤好幾眼,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已經要到家了,周胤突然說:“那個祁什麽,是你什麽人?”
吳宇的右手墊在左手下面,手指隔着襯衫袖子布料輕輕劃過感受到紗布的觸感,他沉默了幾秒鐘才說:“之前認識的一個人。不過很久沒有聯系了。”
“你是喜歡男人嗎?”周胤雖然從獨孤意嘴裏就知道了這件事,但他依然又問了一遍。
吳宇的鳳眼朝他看過來,像是在确定他的意思,他的眼裏帶着一絲忐忑,低低地說:“嗯。”
周胤突然就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吳宇見他板着臉一言不發,他眼神閃爍地看着他,嘴唇輕動,但周胤沒有聽到他的聲音。
車開進了周家庭院大門,但車并沒有開到房子門口去,它被停在了車道半途,而且是突然急剎車。
吳宇眼神驚慌地看向他,周胤深呼吸了一口氣,說:“那個祁什麽,即使之前你和他有什麽,但現在已經沒有關系了,你就不要去受人的好處。這世上有免費的午餐嗎?”
吳宇背挺得筆直地坐在副駕上,對上周胤的一張黑臉,他慌張地解釋道:“我沒有。”
周胤氣勢非常強大,沉着臉說:“沒有什麽?沒有受人這樣的好處?那今天我看到的是什麽?”
周胤之前雖然也和他生氣,但是那都是為了他好所以才生氣,但現在卻不是,他的語氣裏帶着的憤怒裏有一種怒其不争的成分,吳宇很傷心地看着他,但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他只好去摸手機,修長的手指劃過手機屏幕,周胤看他在聯系人名單裏翻找,周胤說:“你在找什麽?”
吳宇擡頭瞥了他一眼,很委屈地說:“我給他打電話,你問問他,我是不是拿他錢的人。”
周胤看他這樣,其實氣已經消了很多了,不過他又想起獨孤意說吳宇在床上浪的話,那個祁什麽,肯定和吳宇有床上關系,才肯在他身上花這種錢,他自己就是男人,對男人的劣根性清楚得很,沒有好處,誰會這樣供着一個不相幹的人嗎?
想到這些,他那本來松了一些的臉色又沉了下去。
但吳宇沒有在手機聯系人名單裏找到祁明景,他怔了一下,想可能是删掉了,他又去黑名單裏找,黑名單裏人實在太多了,他找了好一陣也不确定哪個是祁明景的,周胤瞄到他的動作,便說:“不用打了,這是你的事,我本來也不該管你。”
他越這麽說,吳宇越是要打電話,他總算模糊記起哪一個是祁明景的,他把號碼看了幾眼就開始撥打。
周胤看他一張臉慘白,蹙着眉毛,就覺得自己剛才的行為很過分,他要去抽吳宇手裏的手機:“好了,不用打電話。”
吳宇側身躲他,而電話已經接通了,吳宇大聲說:“祁明景!”
吳宇在周胤跟前說話聲音總是比較小,但此時對着手機,他聲音非常大,而且滿是怒氣。
吳宇把手機開了外放,周胤聽到另一邊一個些許慵懶而輕佻的聲音:“吳宇,你不是把我拉黑名單了嗎,怎麽又給我打電話?最近屁股癢了,知道我的好處了?”
“滾你媽的!”吳宇狠狠罵了他一句,罵完就愣了一下,他偷偷去看了周胤一眼,看周胤臉色更難看,他就深吸了口氣,不再說髒話,“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有花過你的錢嗎?”
“這個,我想想,這個怎麽想得起來,你現在差錢花?我倒是可以給你打一些錢,只是之前是誰讓我滾蛋,以後不要再找你的。你還把我拉黑了,現在又來找我?”
吳宇忐忑地瞥着周胤的臉色,憋着氣說:“我沒有花過你的錢。我沒有拿你的好處。”
“寶貝兒,好了,好了,你要多少,我不會對你吝啬,你現在在哪裏,我去接你……”聲音裏雖然帶着一絲敷衍,但是卻是非常興致勃勃的。
吳宇不想聽他再亂說,馬上挂了電話,看着周胤說:“你看,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