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吳宇活在自己的殼子裏,對于外界他不喜歡的人,他不會想去關注,而外界對他的評價,他也會表現得非常麻木,所以看在外人眼裏,他就是又傲慢又自大。
但越是他在意的喜歡的人,他就越容易鑽牛角尖,好像是把在別的地方的敏感全都用在這個地方了。
他很在意周胤對他的看法,特別是在這一方面。
其原因,大約是因為他的媽媽最開始給周汝濱做情婦的,之後周汝濱和周胤的媽媽離了婚,才娶了他媽。
要是他是周汝濱的親生兒子,他心裏恐怕還會稍稍有一丁點底氣,但卻不是,他甚至不是周汝濱的兒子,而只是他媽為了上位不知道找誰借了種而懷上的。
雖然他從不說,但他心裏非常介意自己走上像他媽媽一樣靠色相以及依賴取悅男人而生活的人,特別是在周胤面前,他就更在意這件事。
在周胤面前,他完全沒有一點底氣。
他小的時候搶了周胤的爸爸,他的媽媽也搶了他媽媽的位置。
他不想讓周胤認為他靠和別人上床而獲得金錢。
他忐忑地看着周胤,但周胤沉着臉,臉色并沒有好哪怕一點,不過他沒有再質問吳宇,他一邊把車往車庫開,一邊說:“以後別和這種人來往。”
吳宇看着他,微微點了一下頭。但周胤之後再沒有看他,好像吝啬于給與他視線。
傅琴是個有很多精力的人,但卻沒有太多地方可供她發洩,見吳宇跟着周胤從車庫進屋,周胤徑直上樓去書房了,吳宇手裏提着裝衣服的袋子,她過來看吳宇:“買到喜歡的了嗎?試來我看看吧?”
吳宇心裏悶悶的,但還是點了點頭。
吳宇買了一件長款風衣,一件短款風衣,一條牛仔褲,還有一件毛衣,都是有點厚的,傅琴随着他在他房裏看了看衣服,發現這些衣服的确好看,而且适合吳宇,也比較保暖。
吳宇買的時候完全沒有試穿,但拿回家一穿就完全沒有不合适的。身材好穿什麽都合适,傅琴在一邊想。
傅琴發現了吳宇興致不高,但吳宇一向是這副沒有多少精神的模樣,所以她也沒有多想。
為吳宇檢查了衣服,又看了看洗标,就為他拿去洗去了。
吳宇一整晚沒睡着,腦子裏閃過很多事,小時候在周家的,後來他和他媽被周汝昌趕出家門後的事,還有他媽死後的事,想着想着,他就開始頭疼,之後無論如何再也睡不着了。
他不斷想,周胤喜歡他嗎,還是厭惡他,他沉着臉沒有表情的樣子讓吳宇又害怕又忐忑,只敢把臉埋在枕頭裏,他聽到周胤下樓的聲音了,但他沒有從床上爬起來。
周胤出門汽車開走的聲音他也聽到了,但他頭痛欲裂,趴在床上完全不能動。
傅琴早上看吳宇沒起床,本是想去叫他的,但周胤說:“他睡眠質量不高,他要睡,就讓他睡吧。他自己起來了,你再讓廚房給他做吃的,你讓他吃多點。要是他沒別的事,不要讓他總在他自己的卧室裏,你和他一起去看個電影也好。”
傅琴馬上應了。
吳宇十點鐘才起床,睡不着覺,讓他落在地板上的腳完全是虛的,他感覺自己走在棉花上,每一腳都踏不實在。他洗了個熱水澡,這才感覺稍稍好點,又洗漱收拾,穿了另一件浴衣踏着木拖鞋下樓了。
房子裏開着地暖,再不用怕冷。
傅琴正在廚房裏和廚娘說話,要是吳宇再不起床,她覺得非去叫他不可了。
這時候,門衛那裏給內線打了電話過來,電話響了好幾聲,她才過去拿起聽筒接聽起來,“喂。”
“傅姐,太太來了,車已經開進去了,你趕緊在門口接一下。”門衛聲音很緊張,傅琴一聽,也緊張了,“太太?你說鞏玉瑤?”
門衛小聲說:“是的。”
這下傅琴是真的吓了一大跳了。
鞏玉瑤就是周胤的媽,但是在周胤接手周家基業的時候,鞏玉瑤是和周汝濱離婚了的,而且她當時便已經另嫁了,周家的産業和錢自然和她沒有半點關系。
不過,她怎麽也是周胤的生母,雖然她在A國生活,沒有和周胤住在一起,但她在周胤的家裏,依然擁有絕對權威。
這個家裏,別說是他們這些傭人,就是夏天在樹上叫的夏蟬,冬天在土地冬眠的青蛙都怕她。
以前傅琴養過一只漂亮的英短藍白貓,可愛得全家上下都很喜愛,她一來,看到有貓,就說貓要抓壞東西,貓毛到處飛,硬是讓傅琴把貓送走了。現在家裏依然什麽寵物也不敢養。
的确沒有養寵物,但是養了吳宇,吳宇在鞏玉瑤的眼裏,肯定比什麽寵物都要讨她厭惡,這可不好辦了。
傅琴跑出飯廳,不去開門迎接太太,而是準備跑上樓讓吳宇躲在房間裏無論遇到什麽情況都不能出來,要是鞏玉瑤要多住一陣,那最好讓吳宇偷偷離開了。
傅琴正要上樓,房子大門已經被推開了,開門的是鞏玉瑤自己,她進了屋,一個年輕男人為她提了箱子進來,鞏玉瑤正對那男人說:“謝謝你家肖總,還專程讓你送我。”
那男人道:“不客氣,太太,那我先走了。”
“先等一等,喝杯熱茶……”
鞏玉瑤話沒說完,随即看到了傅琴,語氣一改對那男人的客氣,尖銳道:“你還不過來招待客人,把我的箱子提到我的房間去。”
傅琴被她吼得臉色蒼白,趕緊過去提她的箱子,又讓了保姆去招待客人,但那個男人不願意留,非常客氣地拒絕了招待,出去開車離開了。
鞏玉瑤不在,傅琴在這個家裏,她雖然很怕周胤,但她卻是一人之下其他人之上的,過得很體面,周圍鄰居家裏的主人遇到她,也客氣打招呼。但鞏玉瑤一來,她就會被呵斥得豬狗不如了。
好在鞏玉瑤不常來。
鞏玉瑤一掃房子,不滿道:“都要過春節了,這個房子也沒打理打理,看看木地板都顯得暗淡了,這個地板上次是什麽時候打蠟,你在這個家裏也是老人了,仗着周胤不說你,你就不幹事是不是?”
傅琴忍氣吞聲道:“玉瑤姐,才上個月打過蠟呢。”
但鞏玉瑤已經聽不進她的話了,她看到了從樓梯上下來的吳宇。
吳宇不明狀況,踏着木拖鞋,走在地板上,發出細小但是節奏分明的聲音,他的身姿挺拔,藍色浴衣讓他整個人都透着一股芝蘭玉樹于庭的美好感覺。
他走了一半樓梯,和站在客廳裏的鞏玉瑤四目相對了。
看到他的時候,鞏玉瑤的眼珠幾乎要瞪出眼眶。
吳宇沒見過鞏玉瑤幾次,但每一次都印象深刻,她幾乎可組成吳宇最害怕的噩夢的一部分。
吳宇呆愣在了樓梯上。
前陣子和周胤在一起,他沉浸在周胤為他圍起來的一個夢裏,幾乎忘了周胤的媽媽的存在。
吳宇精神瞬間恍惚,驚慌如偷了別人家東西被主人發現的首次行竊的小偷,他的身體從腳開始僵硬,一直僵硬到了頭頂。
鞏玉瑤年輕時候應該是長相周正的,但她脾氣不好,而且很容易歇斯底裏,相由心生,面相不由就有些兇。
再說她現在年近六十,即使畫着妝,也掩不住松弛的眼袋,額上的皺紋,以及法令紋。
她臉上露出一絲冷笑,又朝傅琴瞪了一眼,她兇歸兇,但絕不是蠢人,吳宇穿成這個樣子這個時間出現在樓上,只能說明他入主這個家住進來了,他能住進來,肯定是傅琴的原因。
傅琴想要笑着打圓場,但實在不知道能說什麽。
鞏玉瑤一步步走上臺階,吳宇一動也不敢動,因為他和他媽都欠這個女人的。
鞏玉瑤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扇在吳宇的臉上,吳宇咬着牙忍住了,只是條件反射地閉了眼睛。
鞏玉瑤随即又一巴掌扇過去,吳宇手抓着欄杆不敢出聲,鞏玉瑤的手随即拉扯住他浴衣,冷笑着譏諷道:“你媽是個婊子,你又走她的老路啊,你媽搶我男人,你是不是準備搶我兒子家産啊?!”
吳宇面頰痛得發麻,耳朵也一陣嗡嗡聲,他一聲也不敢答,只是站在那裏,任由鞏玉瑤拉扯他的衣服。
鞏玉瑤把他往樓下推,“你給我滾出去,你有沒有臉,一個野種,屁也不是,現在住在周家?!”
傅琴放下鞏玉瑤的箱子,看吳宇被她推下來,就過去哀哀地求道:“玉瑤姐,小宇他是因為生病,不好一個人住,才過來借住幾天的,他本來就準備走了。”
鞏玉瑤眼裏滿是憎恨,她不斷打吳宇,又罵傅琴:“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小心思,周胤沒把你趕走,是我們娘倆兒良善,你還在後面整幺蛾子,你別給臉不要臉,趁早給我滾。”
她說着,就要去抽傅琴,吳宇看到了,就過去一把抱住了她,“求你了,你別打我媽媽……”
鞏玉瑤被他抱住,大聲尖叫起來,拳打腳踢,“你這是要打我,你要打我,你個野種……”
傅琴一聽就知道吳宇情況不妙,她趕緊過去拉架,但她被鞏玉瑤一把抓在臉上,痛得往後退的時候又摔倒了,吳宇是個男人,力氣比鞏玉瑤大多了,他一看傅琴倒在了地上,就趕緊去拉她,眼神凄惶地看着她。
鞏玉瑤沖過來攘吳宇:“你給我滾出去,不然我不會放過你的,這些年你日子過得逍遙,難道還想回周家來了嗎?”
鞏玉瑤最關注的還是錢是周家的家業,當初周汝濱死的時候,她就在醫院裏,她知道周汝濱讓周胤給吳宇錢,她擔心周胤對吳宇心軟,吳宇住進周家,是想分一份家業。
吳宇被她攘着往屋門口走,傅琴希望吳宇先離開,他離開了,反而好些,所以她沒有再勸,吳宇凄惶地出門了,迷迷瞪瞪地跑出了周家。
傅琴覺得吳宇情況不對,想讓一個傭人偷偷去找他,讓他先回他自己家去,或者去附近賓館住着也好,但吳宇一走,鞏玉瑤的目标就只剩下她了,她不斷罵傅琴吃裏扒外是賤人婊子,傅琴以前經常挨這些罵,雖然已經麻木了,但畢竟到了這麽年紀還這樣被罵,無論如何是受不了的,但她只能忍着,等鞏玉瑤發洩夠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