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房間裏并沒有開地暖系統,在十二月的深夜,房間裏溫度并不高,吳宇怔怔站在那裏被周胤的怒火震懵了,連一向總是沒有精神的眼睛都睜大了一些,帶着些驚惶地看着周胤,不知該怎麽回答他。
周胤對上吳宇惶惶然的眼神,才在轉眼之間反應過來,他對吳宇這樣發火,簡直沒有任何道理。
吳宇很瘦,瘦到能看到肋骨的痕跡,但是,這不影響他散發出的性感氣息,周胤甚至看到了胸口淡色的乳粒,還有飽滿白.皙的屁股,一雙修長的白腿,他為自己會去注意吳宇的這些部位感到震驚,随即,他就打心底尴尬起來。
不過,心下越是尴尬,面上就越是穩重,他板着臉說:“你不冷嗎,你的衣服呢?”
他的語氣比剛才那一聲呵斥要軟了很多,吳宇卻依然沒有鬧明白他為什麽會和自己生氣,但之前周胤吼他這件事,卻讓他很難過,而且委屈。
他從浴缸旁邊的臺子上拿了浴巾把自己身上稍稍擦了擦,才說:“在床上。”
周胤越要讓自己做出若無其事的模樣,就越不能躲避吳宇的視線,所以他就那麽一直盯着吳宇,吳宇被他看得心裏惴惴的,忐忑地用浴巾把下.身圍了圍。
吳宇的腰真細,而且不是像男人的細法,而是像高挑的女人的那種細。
周胤借着去給吳宇拿衣服,才趕緊把目光轉開了。
傅琴畢竟是個女人,剛才聽到浴室有聲音後,她就知道吳宇在洗澡,所以他就出卧室了,還為吳宇拉上了卧室門。
周胤走到床邊,上面只有一件白底上有深藍色碎花的真絲浴衣,他把浴衣拿起來,問吳宇:“是這一件。”
吳宇還處在被周胤吼懵的狀态,赤着腳從浴室裏出來,低低應了一聲:“嗯。”
周胤哪裏看不出來吳宇對着他的惴惴不安,他自己也為剛才吼他的事而自責,便走過去将浴衣披在了他的身上,吳宇僵着身體仰頭看了他一眼,周胤不好意思對吳宇道歉,便只好在別的地方補償了,他放柔聲音說:“穿上吧,你這頭發沒擦就出來,水還在滴。”
吳宇伸手開始穿浴衣,說:“我馬上就去擦。”
周胤卻轉身進了浴室,從裏面拿了吸水毛巾出來,再看吳宇,吳宇已經把浴衣帶子系好了,那件浴衣只到他的膝蓋下一點,露出他的小腿來,而那浴衣帶子系出他一截細腰,把翹臀也勾勒了出來。
他赤着腳去一邊抽屜裏拿了內褲,就撈着浴衣下擺站着開始穿內褲。
周胤活到這個年紀,從學生時代算起再到之後工作,以至于坐在現在這個位置上,他既看過很多男人的裸體,也看過很多男人穿衣服,不管是長得好看的男人,還是不好看的男人;也不管是高的,還是矮的;或者是胖的,還是瘦的……各種各樣的,包括他的同學,他的朋友,他的同事,他的下屬,他的合作夥伴,也包括那些靠身體吃飯的男人,但從沒有一個男人,讓周胤産生過,僅僅是這麽平常的算不得什麽的動作,卻讓他口幹舌燥,他也非常清楚地明白,這是因為吳宇的性魅力所致。
他現在非常清楚地知道,獨孤意說很多男人想和吳宇上床是怎麽回事。
周胤手裏拿着那張毛巾,一時間進不是,退也不是。
吳宇頭發濕漉漉的,水珠在他的發尖上聚集形成,他低着頭,修長的頸子彎着,形成非常漂亮而誘惑的弧度,浴衣下擺被他撈起來堆在腰間,兩條腿又直又長又白,周胤甚至發現了自己的呼吸突然變得粗重起來,他不得不轉開了眼,直到吳宇腿上無力,站不穩差點摔跤,周胤才一驚,幾步走過去,一把扶住了他的肩膀,吳宇擡頭看了他一眼,就把肩膀靠在他的身上,總算把內褲拉了上去。
周胤盡量做到若無其事,對吳宇說:“在沙發上坐着,我給你擦頭發吧。”
吳宇:“……”
吳宇是個很敏感的人,別人待他的心意,他很容易感受到,而且他非常缺愛,其實很多人待他不錯過,之前他的好幾個床伴,都是他想要怎麽樣就沒有哪樣不滿足他的,即使他突然發病,不理人,不給對方面子,對方說什麽他都不聽,也有人願意繼續湊在他的跟前,但即使這樣,他依然不滿足。他不太在意自己的身體,但是對方要是只是想和他上床,并不真的在意他,他很清楚就知道,即使對方依然在卑躬屈膝無求不應地捧着他,他依然很快就會煩了對方,再也不願意理人了。即使有人是真愛他的,他也會擔心對方很快就會翻臉不認人,然後他也同樣不願意理對方了。
他性格不好,大家都知道。
他也很清楚自己的問題,所以從沒有想過要和誰真的好好談朋友。
周胤待他的好,他很清楚,而且周胤是真的不求任何回報地對他好。吳宇一向覺得自己已經無藥可救,死不足惜,也不該留戀什麽。但他現在非常害怕周胤突然就變得厭惡他,這種害怕的心情,就和當初媽媽死了,他被人叫去認屍時一樣強烈,強烈到讓他精神恍惚。
他乖乖坐在沙發上,怔怔地望着地毯,周胤坐在沙發扶手上,他手裏的毛巾揉着他的頭發,周胤為他擦額發的時候,低頭過來看了他一眼,說:“把眼睛閉上,我怕把毛巾揉你眼睛裏去了。”
吳宇乖乖把眼睛閉上了。
周胤擦他前面的頭發時,便探過身體來多看了他的臉幾眼,吳宇眼下有淡淡的青色,這青色在他複又變得蒼白的臉上非常顯眼,他的手指不由伸過去摸了吳宇的下眼皮一下,吳宇被他摸得顫了一下.身體,但是他卻依然乖乖地閉着眼,沒有睜開。
他聽到周胤的聲音在他的頭頂響起:“最近是不是還是睡不着,你這黑眼圈太明顯了。”
“嗯。”吳宇其實是不想發出聲音來的,但是又怕自己沒有表示周胤要生氣,便從鼻腔裏低低哼了一聲出來。
周胤用毛巾把他的頭發擦得半幹了,又用手去揉了揉他的頭發,為他撫順,他的手指從吳宇的頭皮上劃過的感覺,讓一向睡不着覺的吳宇有被安撫住的感覺,他甚至就想這樣睡過去。
周胤一邊為他撥弄頭發,一邊說:“為什麽會睡不着?你到底在想些什麽?”
吳宇閉着眼睛,聲音帶着一點啞啞的感覺,些許低,但每一個音節都像撓在人的心尖上,“沒想什麽,總是亂亂的,不知道想了什麽,但總是停不下來。”
周胤又側頭來看他的臉了,吳宇敏感地感受到了他的視線,周胤看着他蒼白的臉說:“我為你約了何醫生,說下周再去看看。你今天也看到了,何醫生不錯,你不要諱疾忌醫。”
吳宇睜開了眼,仰着頭看着周胤,周胤臉上有溫柔的神色,他說:“我今天不配合醫生,你是不是對我很失望?”
他很忐忑地看着周胤,周胤說:“當然會失望,我勸你去看醫生,勸了這麽多次,你去了,還是那個樣子,把我的話當耳旁風。要是別人,我說兩次還是這個樣子,那也就不用在我手下做事了。”
吳宇身體僵了僵,咬住了下唇,右手就去握左手手腕,他的手腕傷口紗布上是剛才洗澡包上的傷口防水布,周胤看到了他的動作,趕緊抓住了他的右手,“你這是做什麽?”
吳宇不回答,周胤起身坐到他的旁邊,邊為他解那防水布,邊說:“我看你是有受虐傾向嗎?這麽不痛?”
吳宇還是咬着唇不答。
周胤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說:“反正你以後好好治療,情況會變好的。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我知道你會有逃避心态,但你也要想想好的地方,你情況好了,年紀輕輕,好好享受生活,不好嗎?”
吳宇還是不應,周胤已經把防水布拆下來了,但他發現裏面的紗布依然有些濕,他對吳宇這份非暴力不合作實在無奈,說:“紗布濕了,我給你換藥換紗布吧。”
吳宇默默看着他去一邊五鬥櫥上拿了藥箱,那裏面是用在他傷口上的藥還有紗布和其他外傷用藥。
周胤拿了藥箱放在沙發上,打開藥箱問吳宇:“你是用的哪個藥?”
吳宇這才應了周胤一聲,“左邊那個。”
周胤為吳宇拆包紮紗布時,他動作非常小心,眼睛也專注地看着他的手腕,吳宇這時候反而分神了,他盯着周胤看,看着他洗了之後沒有上發蠟打理的頭發蓬松地散在頭上,有些散落在他的額頭上,讓他的面孔看着年輕了好幾歲,而他的鼻梁那麽高挺,濃黑的眉毛顯出堅毅的弧度,他身上還有檸檬沐浴露的味道,清爽中帶着一點香氣。
吳宇突然非常想抱住他,但他不敢動。
周胤已經把紗布全解下去了,露出手腕上的傷口來,傷口已經結痂了,但依然可見猙獰,在被水浸潤之後,又透出一份白,周胤一邊用醫用棉球把傷口周圍擦幹,一邊說:“你現在還想自殺嗎?”
吳宇不答。
周胤把擦幹的手腕擡起來讓吳宇看:“看看,這個好看嗎?”
吳宇抿着嘴還是不答。
周胤想發怒又實在發不出,他把藥粉倒在傷口上,又拿了紗布為他包紮,說:“你這裏這個樣子,以後只能做祛疤手術了,不然你就只能戴一塊手表把這裏遮起來。一個大男人,手腕上是自殺的痕跡,你不覺得丢人嗎?”
吳宇還是不出聲,周胤為他把手腕傷口包紮好了,起身把拆下來的紗布和用過的醫用棉球拿去扔進垃圾桶時,他又回頭看了一眼盯着左手腕發呆的吳宇,說:“不想聽我說這些是不是?我也很不想說這些……麻煩……”
吳宇突然擡起頭來,說:“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