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嘴疼
第72章 嘴疼
眨眼幾天過去了, 簡以溪能下地走兩步了,趙叔那邊也來了電話。
趙叔說,那肇事司機就是個普通人, 沒什麽不良記錄,就是前兩年做生意虧了很多錢,欠了一屁股債,房子被法院拍賣了也不夠還,債主逢年過節就上家裏要錢, 老婆差點跟他離婚。
這麽一個負債累累的家庭,怎麽會這麽爽快就拿錢出來賠償?
就算是他們人品好,可這種走法律途徑的債務, 一般欠債人的銀行賬號都在法院監控下,除掉日常開銷, 都會被劃走還債, 他們又是哪來的那麽多錢?
安沐有看過醫院賬單, 單一臺手術就花了大幾千, 前前後後算上押金, 已經花出去一萬多了, 法院即便留餘裕,也不可能給他們留這麽多。
如果是他們私下藏的錢, 那就更不可能這麽爽快拿出來,畢竟也要顧及法院那邊。
安沐不願意去惡意揣測, 可怎麽想這件事都很奇怪。
安沐能想到的,趙叔自然也能想到, 他讓安沐稍安勿躁,狐貍早晚都會露出尾巴,不用安沐拜托, 他主動表示會派人盯着他們一家的。
又住了一個禮拜,主治醫生終于松了口,說可以出院了,養母再三确認後,這才收拾了大包小包回了小公寓。
以簡以溪現在的狀況,留在濰城休養是最合适的,可養母不肯留,奶奶已經住進家裏,養父一個人照顧着,不能出門幹活不說,養父還不會做飯,還得天天出去買飯,要不是惦記着簡以溪的傷,養母早就十萬火急回去了。
安沐沒攔,攔也沒用,何況她正想回去。
養母把家收拾得幹幹淨淨,打算找輛出租,多給人家點錢,讓人家開慢一點,穩一點,把她們送回去。
安沐直接給二哥打了電話,借他的車,還要求送車上門,再送人到家。
二哥是大伯的兒子,大三學生黨,馬上大四,正在家享受最後的暑假,被她無恥的要求驚呆了。
“你找家車行租個車那麽難嗎?!還能順便租個司機。”
“車行的車哪有你的車好?”
這是實話,濰城這樣的小城市,想租輛蘭博基尼真沒那麽容易。
倒也不是說其他車不行,好車也是有的,只不過這次回去是有目的的,必須要選知名度高,一眼暴富那種,越拉風越好,低調奢華适合大城市,不适合小縣城的審美。
二哥那輛就很拉風,騷氣的大紅色相當惹眼,尤其重要的是,它不是單門超跑,而是雙門四座,可以坐下她們三個。
二哥唉聲嘆氣了好大會兒,既舍不得他的愛車當代步車,覺得掉身價,又懶得跑趟,最終還是安沐以“就當是提前慶祝我考上大學”為由,這才成功說動了二哥。
“我上輩子造了哪門子孽?自己的女朋友都要送人折騰,還得我親自送過去,我的心在滴血你知道嗎?”
安沐揶揄他道:“原來二哥有女朋友了,我原本還想着,等上了大學,萬一遇見個人美心善的小姐姐什麽的,介紹給你呢,看來不用操這個心了。”
二哥立馬道:“啧!我就随口說說,真能遇到這麽好的,一定給我介紹,記住顏值和人品并列第一,歪瓜裂棗堅決不要,拜金女綠茶婊什麽的,也壓根別往我這兒送,我這兒趕都趕不完。”
“是,知道我家二哥是這條街最靓的崽。”
“嗨,你還涮起我來了?不給你送了!”
“好了二哥,地址發給你,等你。”
安沐這邊打着電話,簡以溪那邊靠在床頭,說起她媽急着回家的事,嘆了口氣。
“大伯他們怎麽想的?我爸又不會做飯,你也不在家,他們幹嘛非把我奶奶塞到咱們家?”
養母是老實人,下意識幫他們找着借口。
“可能他們不知道你爸不會做飯。”
“怎麽可能不知道?”
“怎麽就不可能?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敲鑼打鼓什麽都往外說?”
養母正在收拾衣服,擡頭嗔了她一眼。
“我還屈說你了怎麽的?你不說,安沐怎麽知道你爸不會做飯?”
簡以溪微微睜大眼:“我什麽時候跟安沐說過我爸不會做飯?”
“不是你說的,安沐怎麽知道?”
“我哪兒知道她怎麽知道?我肯定沒說過,我說這個幹嘛?”
養母不以為然,“那可能是你無意間說的,自己都沒注意。”
“不可能!我們天天學習那麽忙,平時發個v信都是抽空,偶爾視頻也就說說學習情況什麽的,怎麽着也跟我爸不沾邊兒,我絕對沒說過!”
“行行行,多大點兒事,懶得跟你争。”
簡以溪委屈死了。
“這不是事大事小,主要我真沒說過。”
安沐正好進來,簡以溪像是見了救星,趕緊問:“安沐,你聽誰說的我爸不會做飯?”
安沐剛想說借到車了,措不及防這一句,她想都沒想就回道:“不就是你嗎?”
簡以溪喉頭一滞,“我什麽時候說過?”
“忘了。”
萬金油答案,秒殺一切問題。
簡以溪生無可戀地靠在床頭,明明覺得自己沒說過,可安沐都這麽說了……
難道……真是她無意間說的?可她說起什麽才能帶出爸爸不會做飯這事?
簡以溪百思不得其解。
安沐跟養母在說車的事,簡以溪摸出養母抽空送去手機店勉強修好的手機,私敲了毛毛。
這一年多來,幾乎每次視頻都是三人視頻,如果是在視頻的時候說的,毛毛應該也知道。
可毛毛說她不知道。
簡以溪又搜索聊天記錄關鍵詞,群裏的,私聊的,都沒有相關記錄。
簡以溪再次确定,她絕對不是在這一年多的時間說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安沐轉學前說的。
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安沐甚至連齊思螢的名字都不記得了,每次都用“我以前那個同桌”稱呼她,怎麽偏偏記得她爸不會做飯?還有她p股上的小痣?這種雞毛蒜皮?
簡以溪抱着手機,腦海再度呼之欲出那個答案。
她閉了閉眼,強迫自己住腦。
——不可能的!不會的!別整天想這些有的沒的!
——要真是那樣,安沐當初為什麽要轉學?一般有喜歡的人,不都是巴不得天天在一起的嗎?怎麽可能反其道而行?
簡以溪說服了自己。
臨走前一晚,簡以溪喊了毛毛過來吃散夥飯,毛毛這才知道她骨折的事,直嚷嚷簡以溪不夠意思,不早點兒跟她說。
安沐幫着養母刷碗,毛毛突然想起簡以溪那個無厘頭的問題,小腦瓜咻得點亮。
“你那天問我幫不幫你倒便盆……怎麽?安沐幫你倒了?”
簡以溪正扶着床頭往下坐,一個激靈,差點沒舊傷複發。
她趕緊拽住謝毛毛,捂她的嘴。
“噓噓!你小聲點!”
毛毛扒開她的手,笑得不懷好意。
“貼身伺候小半個月呀~我就說安沐對你不一般吧?”
“你還敢亂說?忘了當初鬧出多大亂子?”
毛毛幹笑兩聲:“我知道,我這不就順口一說?我是真羨慕安沐對你的好,我老哥對我嫂子都未必有這麽好,起碼他沒這麽勤快幫丈母娘洗碗。”
明明就是一句稀松平常的話,同病房的病友也說過安沐對她好,她媽也說過,她自己也知道,可不知道為什麽,就在這個時間點,涼白的白熾燈下,毛毛沒心沒肺的笑臉,廚房嘩啦啦的刷碗聲,安沐對她媽的溫聲細語,她媽不時傳來的笑聲,讓她突然升起了一絲恍惚感。
好像……她和安沐是已婚夫妻,安沐寵她,愛她,還愛屋及烏到她的家人,送她媽她一直想送卻沒錢買的金手镯,還左一句幹媽右一句幹媽叫得親熱,好幾次連“幹”字都省了。
簡以溪難以形容這種感覺,她坐在沙發,隔着毛毛晃動的腦袋,看着廚房裏安沐忙碌的身影。
這個角度,看到的是安沐的側身,蜜茶色的長發微打着卷,松松綁在腦後,白皙的側臉,鮮紅一點的唇,每次安沐轉眸同養母說話,那唇角微漾的一點笑意,都仿佛撞碎湖面的陽光,直撞得她眼眶脹熱。
安沐……真美……
明明只是簡單的白t,普通的牛仔褲,腰間甚至還圍着圍裙,可就是……美得讓她移不開視線。
耳畔傳來毛毛的詫異聲:“你怎麽哭了?傷口疼了?”
哭了?
誰哭了?
簡以溪摸了摸自己的臉,真就摸到了溫熱的眼淚。
“我怎麽……哭了?”
毛毛哭笑不得,抽了張紙巾遞給她。
“你問誰呢?你自己為什麽哭自己都不知道?”
簡以溪接過紙巾擦了擦淚,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哭了,她只是突然覺得……心口像是堵了似的。
明明這麽美好的畫面,為什麽會有這麽奇怪的感覺?
因為這只是她一時恍惚的假象,是永遠不可能實現的嗎?
她和安沐不是夫妻。
安沐将來會嫁給別人。
就像她現在看到的這樣,安沐會愛那個男人,寵那個男人,還會愛屋及烏,對那個男人的家人就像對她媽這麽好,會溫言細語,會笑得像是銀河墜了眼底,會讓那男人摟上她不盈一握的腰肢,甚至親吻曾經握過她的手。
“你怎麽了這是?面無表情流淚很可怕的好不好?怎麽還越擦越多了?”
毛毛趕緊又抽了張紙巾給她。
“我不知道。”簡以溪笑了下,笑得虛無又飄渺,“我的淚腺好像壞了,我根本不想哭的。”
養母她們聽見動靜,趕緊擦了擦手過來。
養母問:“怎麽了這是?哪兒又疼了?”
簡以溪看了看養母,又看了看安沐,搖了搖頭。
“不疼你哭什麽?”
不等養母再問,安沐微微擰眉,繞過沙發,拉着她進了卧室。
随手掩上門,安沐摸了摸她的頭。
“到底怎麽了?是不是毛毛又說什麽了?”
簡以溪沒有說話,垂眸望着安沐,原本比安沐略矮一點的她,也不知什麽時候起,竟然比安沐還要高那麽一點點。
如果能在高點就好了,這個角度的安沐……美得就像在夢裏。
簡以溪緩緩開口,說了個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單字。
“哪疼?”
——她明明不疼的,為什麽要撒謊?
簡以溪不明白,卻控制不住泫然欲泣地望着安沐,擡手點了點自己的心口。
“這兒疼。”
安沐微嘆了口氣,猜測真是毛毛說了什麽讓她傷心了。
“吹吹就不疼了。”
安沐隔着衣服吹了兩下,哄小孩子似的。
“好了,沒事了。”
“有事……”
簡以溪鬼使神差地點了點自己的唇。
“這兒……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