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靈魂契約
心急如焚的邱老師見到林惜即将臨産,竟不顧絡繹不絕的車流,一路瘋跑,但他見到衆多好心人及醫院急救人員推着輪椅趕到近前時,理智終于蘇醒,立刻停住了腳步,可是一輛剛轉過彎、疾馳而來的貨車完全未預料到他的突然停住,來不及減速,眼看就要撞上失魂落魄的邱老師。
就在此時,從邱老師身後跑來的江教授用盡渾身力氣将邱老師一把推遠,自己卻來不及躲閃,被貨車重重地撞上,一瞬間高飛出數米之遠,最後像片毫無重量的羽毛落在地上,雙目合閉,面容祥和,身體微微顫動,頭下卻緩緩出現一片刺目鮮紅。
一切來得太快,邱老師伫立遠處,很久都不能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末了,他突然明白一切,飛奔至江教授身旁,直接跪下,抓緊她的手,發出世上最令人傷懷的嚎啕大哭,“心月!心月!快來人啊!”
已跑出醫院大門的我,目睹這驚心動魄的人間慘劇,再次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我重回一望無際的大海邊,周身刺骨的冰冷,只能抱緊自己的雙膝,“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莉莉,這是我自己的選擇,與你無關!”冷冷的聲音響在耳邊,我擡起頭,見到了不知何時坐在我身旁面色蒼白但無情動人的江教授。
“江教授!你沒事就好!”我用盡渾身力氣抱緊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本欲掙脫,但卻架不住我的執拗,終于無奈地嘆口氣,任憑我将所有傷感傾洩而出。
“江教授,你真的沒事嗎?”
江教授将我伸向她頭部的手一把攔下,又離我遠了一些,“不好意思,我從小到大不喜歡和別人距離太近,因為保持一定的距離才是最安全的,只有粵白和阿迪除外。”
江教授說到此處,不禁又是嘆氣,“想不到我江心月,有一日竟然會向你這個小白丁傾訴衷腸,真是好笑。”
我聞言,只好将頭重新深埋膝間,倍感羞愧地說道,“沒關系,你不願意說也好,我只希望你沒事,如果你真的出了意外,我一輩子也不會原諒自己。
說實話,我也不喜歡與人太親近,因為無論多親近,遲早也會分開,終究是留不住心底的所有期盼,得到的同時也不停失去,所以最後就什麽都不想得到,只想放棄,因為最終的結局都是注定好的,尤其對凡事都不成功的我來說。”
潮來潮去,海風猛烈,江教授也望着波瀾起伏的大海若有所思,她那垂到頸肩的秀發也不斷随風飄搖,仿佛海神般高貴神秘,再看她的側臉,也是線條柔和、溫婉可人,不再是正面那般剛毅冰冷,難道只要做了捕劫者,注定的命運就是孤身一人嗎?
江教授注意到我的失神,突然轉頭看我,開口說道,“你怎麽知道我會沒事呢?”
我無力地搖搖頭,“我知道我們現在是用靈魂對話,你的靈魂之色很鮮亮,所以不會有事的。我曾經在這裏見過佳佳,我知道即将逝去之人的靈魂之色是怎樣黯淡。”
說到這裏,我又難以自控,心中充滿愧疚,“我一開始就錯了,無數人都在提醒我離開,可我仍舊執迷不悟,如果我早點下決心,阿迪、歐陽、你和邱老師,甚至是秀叔都不會有事,都是我的錯。”
“你竟然同情歐陽?難道你不知道他的所作所為嗎?”江教授此刻杏目圓瞪,雙頰通紅,肩膀都在不斷的顫抖,我看得出她是動了真氣,但我的靈魂如此回答,的确是我的真心話。
“我不知該怎樣評斷,我知道他做了很多對不起捕劫者的事情,可是捕劫者也深深傷害過他。
如果他不失去佳佳,他現在會是一個好人,至少在我不知道他真實身份之前,他就是那樣一個關心朋友、照顧他人、顧及別人感受的好人。
我明白他已犯下了致命的錯誤,他應該為此贖罪,可是你們要用什麽辦法來懲罰他呢,像阿迪那樣再把他打得半死不活嗎?還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你們品嘗的痛苦也都要回報給他?那樣做的話,你們又和吸劫者有何區別?
那天在靈山上,歐陽讓我去勸慰想自殺的林惜,我當時也那樣做了,但并不覺得自己做了多麽了不起的事情,可是時至今日,看到她與丈夫并肩走在街上,兩個人共同期待寶寶降臨的幸福時刻,我終于知道自己也做了一點兒正确的事情。
或者這件事情的主導者是當時身在歐陽體內的阿迪,但是歐陽沒有阻止,證明他不是個徹頭徹尾的壞人,他依舊良心未泯,只是我們都習慣用偏見去看待別人,認定一個人是惡人或吸劫者,就覺得他凡事都會傷害別人。
我并不想為歐陽辯解,只不過是對是錯,我已經徹底失去了評判标準,我很累,好想這樣一睡不起。”
我越說聲音越低,眼睛也越發無力睜開,江教授見此,一把抓住了我的右手,狠狠地将指甲掐入我的掌心,“莉莉,你不要放棄,你要堅持下去,阿迪還在等着你,你不能這麽軟弱!”
我看着心急如焚的江教授,露出蒼白無力的笑容,“江教授,我終于明白你為什麽會讨厭佳佳了,因為你和她一樣用生命愛着阿迪!”
江教授拼命地搖晃着我的肩膀,試圖拉回我逐漸渙散的意識,語速飛快地說道,“是,我是愛着阿迪,但不是男女之情,而因為他是靈魂的強者,正義的代表,公正的使者,沒有我們凡人的軟弱,沒有我們凡人的猶豫,沒有我們凡人的淺見,認定的事情就一定會做。
我深深被他吸引,無可救藥地陷入對他的迷戀,盡管我已有了粵白,但是我沒辦法控制自己靈魂的選擇,所以是我背叛粵白早在先,你不是也早就偏向了他?所以為了你自己,你也要堅持下去,不能這麽放棄自己!”
江教授越說越激動,她的指甲已經深深地嵌入了我的手掌,手心的刺痛和鮮紅的血跡讓我有一刻的清明,但很快又是迷惘,“對不起,我做不到,我很累,是不是又要重新堕入吸劫者的靈魂之獄了?沒關系了,我已經想徹底放棄了!”
“莉莉,不要失去你做人最基本的判斷,如果那樣和無知無欲的飛禽走獸有什麽區別,你可以重新選擇,管他是什麽?你想留在他身邊,就留下好了!我不會再強迫你做出抉擇了!不要睡!”
“江教授,你真是個好人,可惜我沒法選了,有選擇至少還是好的,因為證明你還有得選,而我只有一條路好走了!”
我趁江教授不備,拼盡全力推開她,掙紮着站起來,腳步飛快就向後退去,直到确定江教授在短時間內無法趕到我身前方才停住淩亂的腳步。
恍惚中,布滿鮮血的掌心終于凝結出了一道白光,我咬緊牙關,費盡心力将它按照自己的心意凝成了靈魂之橋上的判決之劍。
江教授見此,登時目瞪口呆,大感意外,轉瞬間神色緊張,語氣加重,“你竟然能凝出判決之劍,阿迪怎麽連這個都教會你了!”
“他沒有教會我,我寧可也沒學會過,因為就是我拿着這把劍,狠狠刺中了他,也導致了最後的悲劇。
如果沒有我,阿迪不會失常,佳佳也不會死,歐陽更不會受重傷,所以今天我用這把至正之劍來懲罰自己,不會再有內疚,不會再有虧欠,不會再有無能為力,一切都會在此走向終結。”
“莉莉,不要!”江教授大驚失色地向我跑來,可是那道白光已經深深地刺入我的心髒,為什麽沒有痛楚呢?終于要解脫了嗎?
我驀地擡起頭,卻發現馬上要觸及我的江教授似乎被強大的力量所阻擋,迫不得已停住腳步,再無法靠近我。她臉色慘白,眼神傷感,不住搖頭,試圖要警告我巨大的危險即将來臨。
我也意識到了自己周圍的不對頭,不知何時,我的四周都布滿了黑色的薄霧,而我手中的光劍正在逐漸黯淡,直至失去最後的形态,所以它根本沒有起到自己應有的作用,我也沒有成功終結自己。
正當我無比懊惱之時,耳邊突然響起了世上最動聽的聲音,“莉莉,記得我們的靈魂契約嗎?”
我憶起過往,雙目失神,兀自答道,“記得,當日我為了保住診所,去求過你,你說只要簽下靈魂契約就可以,我沒有當回事,就遵從你的意思,咬破自己的手指,将指印按在你随意找出的一張白紙上,你是開玩笑的,對嗎?”
“開玩笑?我從來都不開玩笑的!”薄霧已經凝出了歐陽的形态,一身黑衣的歐陽,手中舉着那張帶有我指印的白紙,唇邊露出迷人的微笑,但那張白紙已不再是最初那張普通不過的A4打印紙,上面的圖案複雜,若隐若現,似乎遠古人類的岩畫,又好似後現代的藝術作品,難以形容它的具體形狀,但我知道那象征着最大的危險。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