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致命陷阱
正當我用力擺脫江教授的束縛時,她突然松開了我,我雖然略有些站不穩,但還是立刻上前,用盡全身力氣扶起了歐陽。
歐陽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氣,倚着我才能站起,可是此刻的他再沒有狼狽之色,而是對江教授露出了得意洋洋和若獲至寶的笑容,下一刻更是語出驚人,“江心月,我真不明白,你為了阿迪,甚至願意犧牲自己的美滿婚姻,到底圖什麽呢?
你是因當年的不信任和懷疑傷害了佳佳導致他們最終失和而心懷無法解脫的內疚,還是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天平毫無征兆地傾向阿迪?
捕劫者的道德律令,一向最為嚴苛,難道你不知道自己根本不應該愛上與自己身份相同的人嗎?”
江教授嘴角微抿,對歐陽的話全無反應,只是看着我露出惋惜之情,“歐陽,我從來不為自己的選擇後悔,所以因當年之事,遭遇你們的報複,也在預料之中,更何況粵白并不是一個合格的助手,他很脆弱,理解不了人世中為何那麽多的痛苦居然都是同類加諸于自己身上的。他是徹頭徹尾的理想主義者,所以我早知道他的場的異動,但還是因為偏愛而沒有橫加幹涉。
當年在那三個同伴出事之前,我就覺察到了他的反常,可惜因為夫妻情深,阻礙了我的判斷,我單純地以為我們可以共同邁過那道難關,然後捕捉更多劫難幫助世人。
孰料你的報複太徹底太無情,粵白因無辜者和朋友的遇難,受了強烈的刺激,而且他也和所有人除了阿迪之外一樣,強調錯都在我,認為是我大意疏忽,才導致了最終的悲劇。殊不知我們在場所有人都是悲劇的共同鑄造者。
他終究還是把我當成捕劫者,而非他的妻子,我則完全只把他當丈夫,忘記了他是助手。這就是身份錯亂帶來的最終悲劇,也讓我終于明了捕劫者禁令的絕對正确和絕情符存在的必要,那就是輕易不要用情,激情最終會影響理性,讓你無法做出正确判斷。
所以粵白的出軌,早在我的意料之中,你們處心積慮,只不過是想讓我難過自責并最終放棄捕劫者身份而已,但是我早就絕情棄愛了,也自願放棄捕劫者的身份。至于那場風花雪月的事,主角是他們三個,與我無關。
如今,莉莉就和當年的粵白一樣,處于時時刻刻的煎熬之中,因為她和粵白一樣,都太善良太理想,而且都沒有像阿迪那樣強大的靈魂來支撐自己,所以勢必承受不了太多。
即使她自以為安全無事,殊不知自身那意志薄弱的靈魂早已承受了過多不可承受之重,徹底的崩潰早晚會來。
我并不想讓她和阿迪走我和粵白的老路,以致最後兩敗俱傷,絕情反目,所以必須犧牲一個,要麽是阿迪,要麽是她自己,我知道這很殘忍,但是沒有其他辦法,因為阿迪只想保護她逃避一切傷害,所以我只好出此下策,讓她做出助手的犧牲。
我以為你會贊同我的想法,才來找你商量妥協,因為你不是一向以折磨阿迪的助手為樂嗎?為什麽對莉莉反而很照顧,甚至不惜一切來保護她?難道你不害怕她的劇烈波動會影響到你?
她現在就是把雙刃劍,握在手裏,既傷人也傷己。事實上,助手的犧牲又有何損失?
要麽徹底忘記一切,忘記捕劫吸劫,重新做回普通人,開心無憂地生活,難道不好嗎?
要麽就是簽下靈魂契約,終身守在捕劫者的對頭吸劫者身邊一世不得解脫。
後一種雖然殘忍,卻可以讓自己免除很多劫難意外,除了靈魂上的折磨,也無任何損失。
據我所知,你在建好靈魂之橋之前,已經騙過莉莉一次,讓無知無畏的她簽下了靈魂契約,保證你可以肆無忌憚地深入她的靈魂,予取予求。
但是,除了靈魂之橋以及你破壞她的絕情符那兩次,你都沒有橫加幹涉過她的自由。也就是說,你相當于自動放棄了那次契約。
雖然絕情符那次你實在殘忍無情,但是與你那些喪心病狂的同道中人相比,你始終留有餘地,到底為什麽?你是在策劃更為猛烈的報複,為致命一擊做打算?還是你對莉莉別有所圖?
難道是她的單純與善良真的對從惡如流的你産生了致命的吸引力,以致你手下留情,并一步一步等待她心甘情願做出助手的犧牲?”
江教授的一番話,終于讓我明白了自己的危險處境,無形之中,我還是不可避免地成為了捕劫者和吸劫者關于人類命運賭局的籌碼,可我只是個普通人,甚至一無是處,這麽重的負擔我無力承擔亦承受不起。
恍惚中,我又有點呼吸不暢,頭暈目眩。歐陽注意到我的反常,剛欲伸手觸及我的額頭,江教授卻已走上前來,輕輕一推歐陽,歐陽便無力地向後倒去,就像秋日中的一片落葉,緩緩離開了我這棵不能動也不能留住他的小樹。
“莉莉,你都明白了吧?我再問你一次,願不願意做出助手的犧牲?如果你願意,我就删除你的記憶,一切回到你走入診所之前。或者你也可以選擇留在歐陽身邊,幫助他回頭是岸,但是接下來的路會更辛苦更艱難,你自己選吧!”
我無力地苦笑,雙目垂淚。倒在病床上動也不能動的歐陽雙目欲裂,似乎在拼盡全身力氣掙脫江教授為他設下的定身術。
我終于下定決心轉向江教授,“我願意做出助手的犧牲,您删除我的記憶吧!”
歐陽一聽到我的話,就放棄了所有的掙紮,無力地将頭垂下,嘴角只有至寒的冷笑,“真好,你到底是和佳佳一樣,只願意放棄我!只不過,你的選擇太晚了。”
歐陽說完,一改之前的病态,雙目突然炯炯有神,對江教授半是威脅半是恐吓地說道,“江教授,如果你不怕邱粵白出危險的話,就繼續留在這裏。
你應該知道他每天這個時候都守在醫院門口,在遠處看着在醫院做出納工作的林惜下班,也眼睜睜地欣賞林惜的丈夫去接即将臨産的妻子并對其熱心呵護的情景吧?
那孩子明明是他的,卻終身無緣,不能跟随自己的姓,還不能叫親身父親一聲爸爸,但是,當失控的汽車沖向他最想保護的人時,你知道他會做出怎樣的選擇嗎?”
江教授聽到歐陽的話後,下意識地後退幾步,毫不猶豫地轉身沖出了病房。
我頓時感到莫名的恐懼,再回首看歐陽時,他已經不屑于再看我一眼,非常疲倦地閉上了雙眼,可他說出的話卻讓我如堕入千年寒潭。
“我的手段,不只如此,你聽過多米諾骨牌效應嗎?一塊骨牌,輕輕一推,後面無數骨牌都會倒下,但是有時因為位置擺放的不對,後面的骨牌不會倒下。
江教授就是這塊位置不對的骨牌,她和你一樣跨界了,所以我要做的就是将她擺回原來的位置,接受倒下的命運。
至于你,也可以繼續嘗試擺脫我的控制,但是被命運之手推倒的骨牌會更多,你有膽量讓別人生不如死,就可以試試看!”
“不要再說了!”我瘋狂地大喊起來,不顧一切地沖出病房,“江教授,不要去,那是陷阱!快回來!”
目光所及之處都沒有江教授的身影,我一路跌跌撞撞,從未覺得自己的雙腿是這樣的無力。
我掙紮着跑出醫院大門,一眼就看到了醫院外牆圍欄外,身形略顯臃腫,腹部高高隆起,但仍舊清秀可人的林惜,與數月前的絕望清冷不同,她此刻正與丈夫培恕輕聲耳語,邊走邊笑,共同懷着莫大的欣喜等待新生命的降臨。培恕真的是一位好丈夫,他用自己全部的愛來包容妻子。
見到此情此景,誰會不感動上天的厚愛呢?但我同時也看到了對面人行道上一個孤獨傷感的身影,他始終隔街注視着林惜與培恕,距離他們很遠一段,才開始亦步亦趨。漸漸地,他已經走到了街角處,卻渾然不覺。
就在這時,林惜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她輕捂腹部,微皺眉頭,似乎臨産前的陣痛已經開始。
培恕見此已慌了手腳,一把将林惜抱起,奔回醫院,可惜到底是一介書生,沒走幾步,就氣喘籲籲,只好側頭向街上行人大聲求助,以盡快趕回百步之遙的醫院。
我見此連忙拉住身旁經過的一位護士,指着遠處的林惜,上氣不接下下氣地說道,“林惜,林惜快生了!快找擔架把她擡回來!”
沒想到這位小護士真的是林惜的同事,她順着我指向的方向一看,立刻明白過來,急匆匆地跑進了醫院。
我快步走下醫院門口的臺階,心慌氣短的症狀卻越發嚴重,竟又開始咳嗽,我不由在心裏暗罵自己,“莉莉周,別逼我恨你,你要争氣點兒!”
我努力睜大雙眼,擡起灌鉛般的雙腿向醫院大門外跑去,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