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要不是靳钊提醒,邵延輝不敢妄想和靳钊談戀愛,見靳钊不說話,他又覺得自己不知所謂,摳着手回答,“我之前…沒敢想這些…”
靳钊已經不搭理他,他再有非分之想,不是自掘墳墓嗎?
邵延輝總是這樣,一句“不敢”就能直戳靳钊的心窩子,偏偏靳钊又是知道的,在邵延輝這兒沒有什麽以退為進,他的“不敢”,是性格使然,是邵延輝天生不敢要求太多。
絕大多數人都是吃軟不吃硬的,邵延輝不敢的,靳钊會跟着心疼,會想方設法的來彌補邵延輝,這是一個致命的死循環。
因為情愛一事,是由不得同情心主導的。
“你不敢想這些你還是想了。”靳钊的語氣柔和不少,“這事我當成沒聽過,你以後就別提了,你是沒有接觸過姑娘,才會…”
靳钊越說語速越慢,越說越是猶豫,因為邵延輝在看着他。
邵延輝咬緊了後槽牙,腮幫子鼓起,嘴唇一動一動的,眼睛裏閃爍着光芒,那種可憐兮兮的模樣,讓靳钊沒法否定他的感情。
好!好!好!
即便是邵延輝對他的感情是認真的,那這樣的感情能持續多久,一天?兩天?十天?半個月?
這世間的男女,都會日久生厭,更何況是對着一個大男人,自己有的,邵延輝也有,邵延輝難保不會惡心,不會厭倦。
“我不是這個意思…”靳钊對邵延輝太容易妥協,他太照顧邵延輝的感受,為人處世已經失去了自己的底線和原則,“我只是覺得,你未必就是喜歡我,就算你是喜歡我,你能喜歡多久呢?”
說到這兒時,靳钊不免徒生悲怆之感,三十歲的他不但沒有成家生子,還被一個二十來歲的小男孩追求,在感情上,他是失敗的,而人生,又特別喜歡捉弄人。
“我比你大了快十歲吧,我沒有精力和你玩戀愛游戲,雖然我對孩子的問題沒有那麽執着,但是即便我是個丁克,我想找的,是一個能跟我踏實過日子的人,你明白我在說什麽嗎?”
這不僅僅是性別的問題,還有年齡的問題,邵延輝太小了,他不清楚自己想要什麽,也沒有一個完整的人生規劃,撇開性別不談,這樣的喜歡,在靳钊眼裏就是小孩子玩家家酒,是一時興起,随便說說,不能作數的。
邵延輝怕自己會錯意,又怕自己錯過了機會,他大膽猜想,靳钊給他餘地,是不是就是在給他機會?
他欣喜若狂地抓住靳钊的手腕,“如果…我能一直喜歡你…你就會給我機會是嗎?”
邵延輝的掌心滾燙,灼熱的溫度傳遞到了靳钊的皮膚上,靳钊覺得又無奈又想笑,如果自己再年輕個七八歲,或許會被這句“一直”給沖昏頭腦。
小男孩的海誓山盟又廉價又熱烈,空有一腔赤誠,靳钊真不知道該笑還是該氣。
一直是多久?邵延輝有這個概念嗎?保不準明天出現一個更讨他喜歡的人,這句“一直”的對象就得變了。
靳钊是不信的,他掰開邵延輝的手,“随便你吧…”
邵延輝激動到身體發抖,“哥…你不會趕我走…你讓我追你,對嗎?”
邵延輝只要說話,都能做到語出驚人,他想追靳钊,他連女孩都沒追過,還想追一個男人。
要說的靳钊都已經說完了,他站起身來,“我一直把你當弟弟,怎麽會趕你走,至于你想追我,追得到再說吧,我要說的都說完了,你上去睡覺吧。”
靳钊也算是想清楚了,他沒必要和邵延輝擺臉色,畢竟追不追得到,最終結果都是在自己手上,自己喜歡女人,邵延輝追不到他,這不是很清楚的嗎?
邵延輝算是得償所願,他不貪心,他記得小雅的話,不能把靳钊逼得太緊,更何況靳钊已經讓步了。
“好。”聽話的狗狗飛快地自己狗窩跑去。
木質的樓梯被踩得“咚咚”作響,靳钊留意着從閣樓上傳來動靜,直到徹底安靜下來,他知道邵延輝乖乖去睡覺了。
“哎…”靳钊長嘆一聲,将碗筷放進了洗碗池了,這都是什麽事兒啊。
熬夜加上巨大的精神壓力,邵延輝一覺睡到了第二天的傍晚,他醒來時,整個人神清氣爽,入夏後天黑得晚,從閣樓的天窗,能看到橘紅色的天空,是晚霞的顏色,明天又是一個好天氣。
他從床上跳了下來,家裏只有他一個人,下樓洗漱後,他給靳钊發了消息。
“哥,我要等你回來吃飯嗎?”
靳钊哪能不知道邵延輝的小心思,不過是怕自己說話不算話,這來試探自己的口風的,“這小子。”得寸進尺起來連小心思也活絡了。
“等吧,吃什麽?我正好買回來。”
靳钊連忙又補上一句,“別說餃子了,我懶得洗碗。”
邵延輝很高興,“我來洗就行了。”
“那也不行,成天餃子餃子,我現在聞到那味兒我都反胃。”
最後還是由靳钊決定了,到小區門口時,他買了幾份炒菜。
也不知道邵延輝是聞到了飯菜香,還是聽到了他的腳步聲,反正狗狗的嗅覺和聽覺都挺靈敏,靳钊推開門,便看到邵延輝站在玄關處等他,就差沖他搖尾巴了。
煩人。
靳钊看哪兒都不順眼,他将裝着飯菜的塑料袋往邵延輝懷裏一怼,“盛出來。”
邵延輝可喜歡被靳钊使喚,他對靳钊的話都唯命是從,趕忙照做,還将飯菜都整整齊齊地擺放在了茶幾上。
靳钊心裏不舒坦,特別是看着邵延輝胃口好,吃了兩大碗飯後,靳钊更是覺得糟心。
邵延輝這家夥,連同他的喜歡,都是不安好心。
“哥,你怎麽不吃了?”狗狗關切地問道。
靳钊哼了一聲,果然是沒心沒肺,吃飯都得加倍,“你吃你的,我飽了,洗澡去。”
乖巧懂事的邵延輝吃完了飯菜,順便收拾了桌子,洗好了碗筷,連垃圾都打包放好,浴室的水聲也在這個時候停了。
過了一陣,門才從裏面被打開,靳钊下巴上塗着泡沫,他沖邵延輝說道:“電視機下面的櫃子裏,幫我把刀片拿來。”
都是邵延輝惹得自己心煩,靳钊把家裏沒剃須刀的事情給忘了。
邵延輝眼睛一亮,撂下一句“你等等”,蹭蹭蹭地往樓上跑。
“給。”邵延輝将紙袋子遞到靳钊的面前。
靳钊狐疑地看了邵延輝一眼,接過紙袋子後,把裏面的東西掏了出來,是兩個裝着剃須刀的盒子。
靳钊還沒開口,邵延輝主動說道:“給你買的。”
邵延輝沒有送人東西的經驗,連小票都不知道拿出來扔掉,小票從盒子的縫隙掉落出來,輕飄飄地躺在了地上。
“給我的。”靳钊嘟囔了一聲,撿起地上的小票一瞥,他沉默了,心也跟着往下墜了墜。
四位數的東西,對于自己而言,在消費能力之內,但是對于邵延輝而言,就過于昂貴了。
“你買這麽貴的幹什麽?”靳钊知道,邵延輝留着小票絕不是故意的,一說到喜歡自己的時候還有點機靈勁兒,平時的時候就是呆。
邵延輝不知道該怎麽答,又重複了一遍剛剛話,“給你買的。”
給靳钊買的,肯定是要買最好的,好的就是貴的,貴的是邵延輝的心意,不是那一串毫無意義的數字。
手裏是沉甸甸的,靳钊卻覺得心裏不踏實,他開始慌了,他開始害怕邵延輝的“一直”不是随口說說的。
靳钊餘光瞥到邵延輝的身後,洗碗池的邊沿殘留着水漬,洗好的碗筷擱在架子上瀝水,連垃圾都收拾好擱在了門口。
邵延輝對家裏的一切都得心應手,這些事情不需要靳钊提醒,甚至比靳钊自己,比以前的餘沫,都還要輕車熟路,他已經悄無聲息地入侵到了靳钊生活的各個角落。
“哥…你不喜歡嗎?”邵延輝小心打量着靳钊的反應,靳钊緊閉着嘴唇,眉心擰緊,他看不出靳钊到底在思考什麽。
靳钊搖了搖頭,“沒有不喜歡,這次我收下,以後別買這麽貴的東西了。”
第二天去倉庫後,靳钊還特意問了小雅一句,“上次小輝跟你一塊兒去買的,就是剃須刀嗎?”
看這樣子,邵延輝是把東西送出手了啊,小雅點頭,“對呀。”
“嗯…你該攔着他點的,買這麽貴的。”靳钊用着都心有不安。
小雅連忙道:“我攔過他啊,可是他一聽導購說這是最貴的最好的,別的都入不了眼了。”
靳钊用手點了點小雅的額頭,他總覺得小雅意有所指,只是“嘶”了半天,也沒憋出個下文來。
因為禮物的事情,靳钊心有餘悸,只是邵延輝的表現如常,說話做事吃飯睡覺都老實本分,絲毫沒有過界,靳钊被他弄得有點放松了警惕。
是不是自己想多了,邵延輝哪兒懂得怎麽追人,随口一說的話,也就自己當個事兒放在了心上,或許邵延輝早就抛之腦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