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不用了,我能處理好。”邵延輝第一次拒絕靳钊,他語氣直了點,連靳钊都愣住了。
電話裏沉默半晌,邵延輝主動開口,“哥,我自己能回去,不用你來接。”
“你在跟我賭氣嗎?”靳钊也有點上火了,他以為邵延輝還在因為自己不回家的事情不高興,邵延輝現在這個樣子算什麽?拿他的人生安全在要挾自己。
邵延輝是最怕靳钊生氣的,他曾經只要靳钊稍稍皺一下眉頭,什麽都能妥協,可是今天這件事情不一樣,他想讓靳钊知道,他來了這麽久,一直都在成長,現在做不到獨當一面,至少沒有原地踏步,他不想成為靳钊的累贅。
成長總是要付出代價的,代價說俗氣一點,無非是自己能承受多少的經濟損失,有了損失,自己才會長記性,邵延輝也算是給自己提個醒,不能永遠都想着有靳钊給他擦屁股,他現在既然有了辦法,不用像沒頭蒼蠅一樣亂竄,他就沒法聽靳钊的話老實下車,乖乖的找個賓館等着。
兜裏的手機“叮”的一聲,是秦闖發來的消息,消息內容是碼頭的地址和負責人的電話。
邵延輝深吸了一口氣,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也好讓靳钊能信得過自己,“哥,就這一次,你讓我自己開回來。”
邵延輝沒求過靳钊任何事,就連表白的時候,都沒敢說句硬氣的話,這樣的邵延輝,讓靳钊怎麽能開得了口拒絕。
他硬逼着邵延輝下車也不是辦法,“行,開車的時候別想其他的,有什麽事,等你回家了我們再談,你讓龍師傅聽電話。”
靳钊同龍師傅交代了幾句,無非是讓他看着點邵延輝,有什麽事情或者路上差過路費油錢的話,直接給自己打電話就行。
十個多小時的水陸,靳钊寝食難安,幸好路上沒再發生意外,接到龍師傅電話的時候,貨車已經超倉庫這個方向來了。
貨車停靠在倉庫前的動靜很大,震得倉庫的頂棚都在顫抖,靳钊看着邵延輝從車上跳了下來,連忙走上前去。
雖說晚了一天的時間,但也挺折磨人的,邵延輝這一趟出門,人都憔悴了不少,眼睛能有不少紅血絲,頭發也長長了許多。
“哥…”回到倉庫,萬事都了結了,邵延輝心裏開始沒底了,他做錯了事,見到靳钊的時候只有心虛。
靳钊一直覺得邵延輝從小到大受過很多委屈,也吃過很多苦,而靳钊自己,父母死得早,又沒個兄弟姐妹相互照應,天把邵延輝送到他身邊,他願意把邵延輝當成弟弟來疼,就當是補償邵延輝之前的遭遇。
他大概是天生操心的命,看不得邵延輝在他這兒還吃苦受累的樣子,邵延輝喜歡他這事先放一放,他想觸碰邵延輝,就當是安慰也好。
靳钊手還沒挨到邵延輝的胳膊,龍師傅從副駕駛跳了下來,“老板!我們可算是回來了!”
這一嗓子,直接把靳钊吓得縮回了手,他幫着邵延輝說了句寬慰的話,“受累了龍師傅。”
接下來龍師傅大概是表述了一下,這一路上他自己有多擔驚受怕的,無非是想靳钊記着點他的好。
他倆回來手頭的單據發票一堆,得先把賬給捋清了,龍師傅又招呼了一聲,“那我跟小輝先找出納算一下賬。”
小雅對其他正常開支的時候,邵延輝沒有說話,直到對到搭輪渡和多出來的油費時,邵延輝突然開口,“這個我自己給。”
小雅越過邵延輝,向靳钊投去了目光,似乎在詢問靳钊的意思,靳钊朝她點了點,讓她順着邵延輝就行。
等對賬的工作結束,靳钊吩咐道:“小雅,喊外賣來倉庫,正好讓龍師傅跟大家吃個飯,你們幫我好好招待一下龍師傅,我帶小輝先回家。”
靳钊拍了拍龍師傅的肩膀,“龍師傅,吃什麽你跟小雅說一聲,回頭等閑下來了,我再專程請你出去吃。”
這頓飯請不請龍師傅都不重要,不過是靳钊想讓龍師傅以後能照顧着邵延輝些,靳钊當老板,拉攏人心這塊兒可謂是爐火純青,為邵延輝打算的面面俱到。
靳钊只對邵延輝說了句“回家”,回去的路上,他倆誰也沒開過口,直到進了家門,靳钊又催促邵延輝去洗澡。
先前靳钊也是這樣對自己的,可那現在的邵延輝沒由來的心慌,因為好像一切都沒有變,好像一切又變了,他杵在浴室門口,“哥…”
靳钊直接打斷,“你先去洗個澡,精神點了我們再說別的。”
把邵延輝勸進浴室後,靳钊也懶得叫外賣了,煮了邵延輝最喜歡的速凍餃子,看着在沸水裏翻騰的餃子,靳钊不由感慨,上一次接邵延輝回家,也是這樣煮餃子給他吃,只不過那個時候,他還以為這小子是好這口,現在想來也不過是對餃子愛屋及烏。
家裏開着空調,邵延輝從浴室出來後打了個寒顫,靳钊正背對着他在煮東西,這樣的畫,也不知道他還能看到幾回,靳钊有話跟自己說,邵延輝很害怕聽到不想聽的,他連喊靳钊的勇氣都沒有。
身後站了個大活人,靳钊很快就有了感覺,他回頭一看,邵延輝呆呆地站着不啃聲,“洗完了怎麽不出聲?”
靳钊順手關了火,把鍋裏的餃子都盛了出來,又倒了一碟香醋,“正好餃子煮好了。”
邵延輝吃着他最喜歡的餃子,他将臉埋進碗裏,用筷子将餃子一個個扒進嘴裏,味覺在這時候像是失靈了一般,他嘗不出餃子是什麽味兒的。
他倆沉默了許久,等到邵延輝把碗裏的餃子都吃光,靳钊才開口說話,“別收拾了,你先坐會兒。”
邵延輝如臨大敵,他只能把碗筷又放回桌上,怯生生地喊了聲“哥”。
“我之前跟你說過,開長途貨車很危險,再怎麽樣,你開車的時候也得集中注意力啊,這次只是下錯道,你下次直接開出護欄了怎麽辦?”
“不會有下次了。”
邵延輝神情低落,他說的話沒什麽可信度。
靳钊嘆了口氣,“你覺得你現在這狀态,說這種話我能信嗎?”
“哥…你會趕我走嗎?”
“我趕你走?”靳钊反問,“你這麽能耐,你把我逼得有家都回不了,是我趕你走,還是你趕我走啊?”
邵延輝沒有接話,是自己讓讓靳钊為難了,他悄悄捏緊了手掌,耷拉着腦袋,全然不知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靳钊盡收眼。
靳钊沒了脾氣,無奈地問了一句,“你到底在想什麽啊?”
這句話包含的內容很多,他問的是邵延輝現在的想法,也想知道邵延輝怎麽就會喜歡他。
邵延輝突然擡起頭,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他。
靳钊語塞,都不用邵延輝親口說,他自己都能猜到答案,“你在想我?”
說完靳钊又後悔了,沒必要把這種事情說的太明白,難堪的只是有他自己。
“啊!”靳钊往沙發上一仰,他從來沒遇到過這麽棘手的事情,“我實在想不通,你喜歡我幹什麽?我以為…你出門幾天…腦子能稍微清醒一點,你自己能想通最好,怎麽到頭來還變本加厲了…你是覺得…談戀愛是鬧着玩還是怎麽樣?”
“我沒有鬧着玩。”一直沒說話的邵延輝,終于舍得開口了。
沒有鬧着玩,那更難搞了,靳钊單手撐着腦袋,他頭疼,“那你想怎麽樣?你難道還想像餘沫那樣,跟我談…戀愛?”
說到“談戀愛”這個三個字的時候,靳钊舌頭都在打結,這也太扯淡了,連他嘴不信,他和邵延輝談戀愛。
邵延輝說話倒是利索,立馬反駁了靳钊的意思,“我不想像餘沫那樣。”
聽到邵延輝的回答,靳钊稍微松了口氣,既然不是想談戀愛就還有商量的餘地,那邵延輝的喜歡,可能只是依賴,又或者是好奇,邵延輝他還小,靳钊覺得自己能理解,也…
邵延輝鄭重其事道:“像餘沫那樣,會和你分手,我不想和你分手。”
“我…”靳钊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咽唾沫的時候,只覺得喉嚨生疼,邵延輝這小子,跟他來真的,“你說話幹什麽大喘氣?!啊!”
他倆分什麽手啊!他倆壓根兒就沒牽過手!
心裏的尖叫和無力,只有靳钊自己知道,他苦笑了一聲,“我一男的,你想跟我在一起算怎麽回事啊?再說了,我又不能像女人一樣照顧你。”
“你已經很照顧我了。”而且邵延輝不在乎靳钊是不是女人,如果可以的話,他也想照顧靳钊。
這種“照顧”,和靳钊口中的“照顧”怎麽能相提并論?
“姑娘不好嗎?姑娘都軟綿綿的,你喜歡臭男人幹什麽?”
“可能很好吧,但是我沒遇到過,我只遇到過你。”
先前還覺得邵延輝嘴笨不會來事,靳钊做夢也想不到,邵延輝在這種問題上對答如流,能把自己堵得啞口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