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章節
像是有執念似的,每次靜安寺開門都要去山上許願,可這麽多次沒有一次将紅繩給抛上去的。
到達靜安寺門前來上香的人已經全走了,寺門口還站着那位賣糖葫蘆的小姑娘,明明已經沒有人了,可她依然還在這裏,就像是在等人一般。
偶然與趙天成上完了靜安寺今天最後一炷香,以至深秋,空氣略有些冷,寺裏還帶着些冷冽的香氣。
偶然手中拿着寫好字的紅繩站在了銀杏樹的前面,四年多來她月月來,紅繩上每次都寫趙天成與賀桃兩個名字,可沒有一次能挂在樹上的。
秋天這銀杏樹極美,樹葉全部變成金色,暈染了整個山頂。
樹葉落的快,短短一天已經鋪滿了整個地面,踩上去給人一種空空的感覺。
整個山頂只有三個人,偶然,趙天成,和依然坐在樹的另一側的老師傅。
秋風起,纖細潔白的手順勢往上一抛,紅繩被風吹的飄了起來,在空中翻轉幾圈,最後穩穩的落在了銀杏樹的最上方。
唉。
偶然低頭,一眼看到了對面的老師傅在笑。
認了吧。
縱然她不願信這些。
她四年多來第一次回以老師傅微笑,然後偶然擡頭看着銀杏樹。
她看了這樹很久,突然想明白了很多。
“老爺。”她輕輕的喊趙天成。
趙天成嗯了一聲道:“我在。”
“等我死了能把我的骨灰埋在這樹下嗎?”
“說什麽呢……”趙天成皺眉看着她的側臉,“老爺不會讓你死的。”
偶然回頭笑笑,“我是說真的,不管以後是老死還是病死,老爺可以将我的骨灰埋在這樹下嗎?等下輩子我們就尋着這樹來重逢。”
生死這個詞誰都說不準,但是趙天成依舊不敢應下,他知道偶然說的是什麽。
“老爺不會讓你死的。”趙天成低頭喃喃道。
偶然知道他已經聽下去了,她換了個話題笑道:“老爺,今年生辰我想去菩提州過可以嗎?”
趙天成擡頭看她:“當然可以。”
今天老師傅沒留她解緣,因為該說的四年前已經都說過了。
出去的時候賣糖葫蘆的女孩兒還在,偶然不知道她住在哪裏,只知道每次她來這女孩都會在門口。
每次來趙天成都會給偶然買一串糖葫蘆,但是今天很奇怪,明明以前有廟會糖葫蘆都會剩下很多,今天卻一個都沒剩。
“哎。”
正欲越過走,那女孩兒喚,偶然回頭,“怎麽了?”
女孩兒笑着遞過來一串糖葫蘆,“最後一串了,送給你。”
偶然突然覺得有些落寞,确實是最後一串了,這輩子她不會再來了。
她伸手接過,輕輕道了句謝謝。
女孩兒笑說不客氣,轉身便回了寺裏。
已經是傍晚,落日的餘晖灑在山上照着下山的歸途,偶然掀開面紗輕輕咬了一口,這味道和第一次來時的那一串一模一樣。
明明咬下去又酸又苦,可到了最後卻是溢滿口腔的甜味。
晚風一陣陣的吹過來,吹的人直發冷。
銀杏樹最頂端的紅繩随風飄蕩,但無論怎麽飄蕩始終牢牢的挂在那上面。
風又吹了過來,撩動的紅繩上只簡單寫了五個字。
偶然,趙天成。
第 22 章
四年來每年趙天成都會帶着偶然回菩提州小住一段時間,趙甯似乎是很相信張平,每次都讓他跟着,這也讓趙天成他們行動非常方便。
今年年前趙甯下了令所有人不準再往南下去,所以他們也已經有一整年沒回去過了。
現在的情況趙甯肯定不會允許趙天成再去菩提州,如果這個時候去對趙甯講他要去南下,會增加很多不必要的麻煩,思考了幾天趙天成決定獨自悄悄的帶着偶然回去。
悄悄的走還是挺容易的,因為并不用擔心趙甯會突然喚趙天成進宮,而且以趙天成的功力帶偶然出城也不是什麽難事,出了城到南下邊界那裏趙宇就會接應着。
這次就趙天成他們兩個去,人少了準備的時間卻更長了。
趙羿本要跟着,可長安城需要有人在這裏看着。
出發的那天是十二月初二,離偶然十五歲生辰還有不到四天。
他們是夜裏出發的,冬天的夜又黑又沉,不容易被暴露。
出了城,偶然在趙天成懷裏回頭,看那高大雄壯的城門越來越小,她擡頭看看天,今年好像又沒有雪。
加上這一年,長安城已經有五年沒有下雪了。
黑色的袍子随着風擺蕩,像融進黑夜裏肆虐的精靈。
一路通暢,五號晚上趙宇順利的接應到他們兩個。
還是那個宅子,這些年趙宇只要在菩提州就會住在這裏,占領南下之後這個宅子就更住的名正言順了。
大家都知道偶然即将面臨什麽,趙宇也罕見的見面不再扯皮,該收拾的東西已經收拾好,他将人領進房裏安頓好就回了自己院子裏。
路途很趕,兩個人都很疲憊,可他們卻都沒有入睡。
壓着子時的打更人的鑼聲,偶然的窗門被敲響了,她知道是趙天成來了。
打開屋門,果然看見趙天成端着一個盤子站在走廊上。
“老爺。”
“生辰快樂。”
簡單四個字蘊含了太多複雜的感情,偶然笑着說:“謝謝,快進屋吧。”
趙天成端來了一碗長壽面。
偶然拿着筷子趴在面上聞了聞,“是老爺親手做的嗎?”
“對。”趙天成笑笑,“第一次做,味道可能不是很好。”
“這面就是最好的了……”說着她夾起面吃了一口。
趙天成沒下過廚,為了這碗面他廢了很大的功夫。面是他自己和的,很努力的做了一根長面條,面裏有幾根青菜,還有一個面相很不好的荷包蛋。
做的認真且匆慌,面裏甚至連鹽都沒有放,可偶然還是覺得這是她吃過最好吃的面了。
沒味道的一碗面吃的偶然五味雜陳,但她心裏更多的是幸福。
喝完最後一口面湯,偶然擡頭道:“老爺,我們去看看我的父母和哥哥吧。”
“好。”
他們沒有走捷徑,而是肩并着肩一起走了過去,菩提州的冬天依舊冷的要命,偶然即使披了厚袍子也覺得很冷,她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冷嗎?”趙天成偏頭詢問,“出來時忘記給你拿個暖爐了。”
偶然搖頭對他笑笑,“不用……”
冰冷的手被暖意包圍,趙天成握住了她的手。
“老爺給你暖着。”他笑說。
偶然楞了一下,随着年齡的增長,趙天成他們兩個很少會有這麽親密的接觸。
她笑笑低下了頭,心想還好不是白天。
自從南下越來越好,墓園也被管理的越來越好,偶然有些感嘆,快十年了,大家都還記得她父母的善。
不知道自己死去十年是否還會有人記得她。
這樣想着她扭頭看了一眼幫她擺放貢品的趙天成。
會有的,偶然想。
今天祭拜帶的東西很齊全,趙天成掏出一壺酒,然後又掏出來了一壺,“怎麽帶了兩壺酒?”
偶然笑着搓搓手,“我及笄了,可以喝酒了,我們一會兒喝一點嘛。”
趙天成沒說話算是應允了,他酒量不行所以不常喝酒,但是今天很特殊他也想要喝一點。
把多出來的酒壺重新放在了包裹裏,趙天成移開了一點看着偶然。
偶然還是和之前一樣只看着墓碑不說話,以前是在心裏念叨,可今天她卻是不知道說些什麽了。
看了好久好久,久到她眼睛裏有淚流下偶然才回過了神來。
她迅速低頭拭去了眼淚,再擡頭臉上已經挂上了笑。
“爹爹娘親,還有哥哥,你們想我了嗎?”
“我想你們了。”
但不用擔心,我想我們用不了多久就會見面了,我要去給你們報仇了,報完仇我們就能團聚了,到時候我們去看星河,不過桃兒不能陪你們很長時間,因為我要去等我的老爺,我們還要回銀杏樹下重逢。
偶然站起來抱了抱墓碑,抱完之後她又親了一下。
這可能是最後一次來了,下次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偶然轉身沖趙天成伸出一只手,女孩兒眼裏的笑一如五年前,“我們走吧老爺。”
趙天成笑着牽過她的手,他揚了揚另一只手上的包裹,“走,去喝酒。”
已經是深夜,整個菩提州靜的不像話,在小橋流水邊走着一男一女兩個人。
他們牽着手沐浴在月光下。
他們共飲一壺美酒。
他們身上是同樣的溫度。
酒過三巡,明明每人只喝了三口,卻好像已經醉了。
他們說說笑笑,輕松自在,将昨日與明日的憂愁全部抛去,他們一起享受着這一段美好時光。
走走停停,不知不覺中他們兩個來到了一個橋上,細看這橋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