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在哪】 老鼠
茶逐漸失了熱氣。
窗上的雨跡靜靜蜿蜒流淌。
直到白文則攜妻告辭, 邵汀渝跟着他們也站起來,不用母親提醒,主動地去送客人下樓去, 見已經有一部轎車在樓下,以為是白文則叫的車。
而從車裏下來的人,上了年紀, 言笑藹藹:“白先生,別來無恙。”
敘舊似的輕言兩語, 令白文則連日來積攢的怒氣幾乎一點即燃,猶記得, 這老人是陸三身邊的管家,他脾氣剛一上來, 妻子忙将他扯住:“別鬧了。”等他不動了,妻子便做主牽他上了車。
車內封閉, 她輕聲的說:“到了現在,關于小溪的事, 你還打算瞞着我嗎?”
妻子性子溫和,始終比他從容,可窗外下着雨, 每一聲如滴落在他心上,叫他總有些發怵, 白文則就緩緩擡頭,望了一望坐進了副駕駛的那老人家。
他一邊從頭交代:“……小溪失憶,是因為陸家當年做的是軍火生意。”
妻子的臉色才微微變化。
“陸老爺子談生意的時候在書房裏, 讓小溪撞破過一次,就在那天,她失蹤了整整十二個小時。”
他說着, 頓了頓,“再被我們找回來時,小溪已經什麽都不記得了。”
擔心妻子受到的打擊過大,白文則補充:“雖然那會小溪失了憶,但沒有受傷,我帶她去了幾家三甲醫院都檢查過了。”
甚至,那時有醫生同他驚嘆:“你家姑娘養的真好。”
丫頭那會是長好了點,帶着點嬰兒肥,肉軟,讓紅色的圍巾裹着脖子,像小雪人,亮晶晶的把人望着。
因為她失蹤前後正好是在寒假裏,她放假前便說過,要去陸家公館玩半個月再回來,這半個月沒到,被陸三那兒子養成這個模樣。
他想着,老管家已然溫聲的道:“做違法生意的只有老爺子,以及陸四那一房,至于三爺,他從前是一名教師。”
不等白文則說什麽,齊慧輕拍他手背,示意他往窗外看。
車窗外,雨絲交織,車流熙攘。
有輛摩托夾在車流中,一路飛馳終于抄到他們車旁,那騎車的是個年輕人,戴着頭盔,面容不清,臂膀的線條倒是一覽無遺,接着,這年輕人加大了引擎火力,引擎聲轟鳴着,行駛到他們轎車前方,再急剎停下。
雨敲打着他的頭盔,他目光淩厲,胸腔微微的起伏。
讓司機靠邊停車,老管家撐開了傘獨自去應付,笑:“邵汀渝。”
鉛雲低的快塌下來,邵汀渝頓了一頓,寒聲低沉:“你知道我名字,你調查過我?”不想再廢話,直截了當的問出他想要的:“她在哪?”
聞聲,老人挑眉:“你問的是……白小姐?”
公館。
天色越暗,襯得書房內燈光越暖,一時靜谧。
書桌上,文件書籍早已經被某個狐貍收起,取而代之的有水果盤,手術器械,及被完整剝落的果皮。
那燈光垂瀉,快入夜,狐貍先生困着她,執着她雙手,操作着手術鉗細緩将葡萄剝皮,偶爾她分了神,他會輕蹭她臉頰,“專心。”出聲時,喉結動的淺,貼在她頸間。
當終于将葡萄皮剝離,白霁溪松了一口氣,不防忽然被摟緊,他直接地啄在她頸間,與方才練習手術的他判如兩人,沿着她頸側癡迷地徐徐吻下去,她小小地掙紮間,男人以鼻梁溫柔蹭開她衣領。
“哎……”
她輕拽他頭發。
不知不覺似,讓他吻到了她心跳起伏的柔軟,他只輕一咬,酥麻迸放,電的她軟了軟,氣急了也學着他這樣動手動腳,咬他耳朵。
“阿霁。”他似乎喜歡,淺笑的眼眸裏凝着光。
後來手機作響,就在桌子上,白霁溪連忙替他接聽,不肯錯過任何一個能掙脫他的機會,将手機交給了他,轉身想跑,被他緊緊地箍着,而他邊接聽,邊垂眸把她凝視,親她嘴唇,才不緊不慢地回應電話那邊,“我知道了。”
“怎麽了?”
等他通話結束,她問。
“有一臺手術,需要我遠程看看。”原本是不需他幫忙的,只是科室裏的主任有另外一臺手術要做,抽不開身,陸淮深抱着她,坐下,随即關閉了電腦的攝像功能,接受同事的視頻邀請。
主刀的醫生套着手術服,沖着屏幕火急火燎:“陸醫生?”
陸淮深應着:“病人現在的血壓是多少。”
視頻那端陸續彙報起數據。
唯獨白小姑娘噤着聲,把下巴擱上他肩膀。
這下好,一整天下來,她連案子文件都沒看多少,現在還不能出聲,于是光盯着他放在旁邊的他那手機看。
不知是他的氣息太好聞,清潤的蠱人入睡,或是他的體溫太暖,層層地把她纏繞起來,引她逐漸困倦,忍不住她眯了眯,緩緩地睡了過去。
調低了音量,陸淮深再低下目光,将她的睡顏攏入黑眸深處,視頻那端的同事又在喚:“陸醫生?”叫了他兩三聲,他沒有回應,兀自輕輕地吻着小姑娘。
這一覺,她又睡得格外香甜。
只是,她時不時會聽見些噪音,離得很遠,“咚咚”的作響,夾着人歇斯底裏的怒吼咆哮,她迷迷糊糊地聽着,被吵得忍不住皺眉,就又被纏緊,整個人埋入溫熱的胸膛。
頭頂上,仿佛是那狐貍的嗓音,低潤微啞:“阿霁……”擁着她更緊,捂住了她耳朵。
晨曦微亮,他其實也未睡醒,等地下室裏的陸博不再發狂,天光已經亮了不少。
猛然,外面轟地炸開了雷。
白霁溪一個哆嗦,這才驚醒,窗簾的縫隙間投進來亮光,倒映在天花板上,她定下神來,隐隐約約的悶雷聲依稀在響。
她順勢坐起身。
卧室裏太過安靜,近乎于有些可怕,望向身邊,伸手摸了一把他躺過的位置,覺得一片冰冷。
看樣子,他已經離開了很久。
穿好拖鞋,她蹑手蹑腳地開門走了出去,而走廊悄無聲息,沒有半個人影,她的心不由跳地漸漸變急,扶着牆壁,深吸一口氣,便大着膽子喚了一聲:“陸淮深!”立刻屏息着聽,四周卻是寂靜。
他真的不在!
意識到這一點,她果斷折回卧室,直奔向衣櫃,借一套他的衣服來穿。
不敢耽擱太久,一路飛快下了樓,地板又“咚”的一聲微微震動,這聲響是來自地下,令她稍微一愣,這聲音……隐隐是早上沒睡醒的時候,她聽到過。
地下一層,正是地下室。
方才那“咚”的一聲,是陸博自己摔倒,繼而扭動起身體用座椅砸地面砸出的聲響,如今,他是狼狽極了,渾身猶被捆縛着,只是絕望般,希望能引起那姓白的小妞注意,因着目前能救下他的,惟有她。
陸淮深自然清楚陸博的心理,擦拭着手術刀:“你父親還在牢裏。”
一句話,引得陸博停歇。
陸博通紅眼珠轉了轉,吃力地看着桌前一身幹淨整潔的男人,骨指修長,整理着藥劑,半晌,男人望住他,笑了笑,“你父親說過,你犯的罪他會一并攬下,幫你脫罪。”
“可是,如果他真的打算救你,他又為什麽,會拿出部分贓款交由你來保管。”
“沒有人想坐牢。”
沒有人想坐牢。
陸博一怔一怔,但下一刻,見他拿着注射針緩緩走近,那口罩上方的墨眸凝着寒戾,“陸博,我也說過,如果你再發出噪音吵到她,我割了你手筋。”
正是清晨八點鐘的光景,偌大的客廳始終寂無人聲。
沒找着手機,找着了座機,她猶豫了半晌,擔心那狐貍一會就會回來,只得在心裏想好了應付他的說辭,這才拿起聽筒撥號,最後一個號碼沒能按下去,他從門外入室,來到玄關:“阿霁。”
他沉沉地盯着她,目光落在她撥號的指尖。
白霁溪怔了怔,瞧他有被雨水淋濕,她神色自然:“下雨了?我去給你拿紙巾。”茶幾上就有紙巾盒,她取出幾張,轉過身險些被他吓了一跳,他就站在她身後,微彎下身,等待她擦拭。
她擦着,語氣很是柔軟:“你讓我跟爸爸媽媽通個電話,好不好?”
擦到他側臉,不知怎麽的,紙巾沾了一點殷紅色,以為是他受了傷,忍不住在他懷裏踮起腳,想看個明白,陸淮深止住了她:“我沒有受傷。”拿過她手裏染了血的紙巾,只道:“是有一只老鼠,很吵,我處理了下。”
“……老鼠?”說不清為什麽,她就是不信他,後背隐隐的泛起冷意。
“阿霁。”他轉而道:“今天早上,我得到了一個消息。”
攥着紙巾的指節,因為太用力透出蒼白來,輕抵住她的睫毛尖,他唇角微揚。
“別人告訴我,邵汀渝到處在找我的阿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