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蝴蝶】 寒冽……
雨霧漸起。
到了早晨, 天是一種朦朦的青灰色,卧室裏更暗,邵母開了燈, 一開窗子,才知窗外是下雨了,雨勢變大, 徹底散了連日來的暑熱。
這樣的天氣裏,她放輕了腳步去洗漱。
本來一貫早起, 洗浴間仍在走廊上,她沒來及進去, 聽見了餐廳那端有點動靜似,不由驚了驚, 果然,餐廳的牆上一抹暗白的天光, 光裏有他的剪影,隐隐是正坐在餐桌前, 當她喚:“汀渝?”
那剪影一頓。
“汀渝?”邵母奇了,兒子平常最是貪睡,可此刻的天不過剛蒙蒙亮的樣子, 便去瞧他的神色。
他似乎真沒睡醒,掐着半截的煙頭放入煙灰缸碾熄了火, 轉收拾起桌上的碗盤,而竈臺上,鍋也沒洗, 邵母從裏揀出燒焦的排骨,她一嘗,連忙“呸”出來, 跟在兒子身後想問個明白:“怎麽了這是,怎麽一大早燒起菜來了?”
她這兒子,自小到大對做菜沒興趣,今兒倒好,要是廚藝他也能學會,以後她跟着能省心不少。
“你要真想學做菜,媽就教你,像你剛才做的那排骨,鹽要是再少給一半,那味道就剛剛好呀。”
得來的回應卻敷衍極了。
他一邊回房,關門前鼻音濃沉的“嗯”了聲,又低聲道:“我再睡會。”就關了門。
吃了個閉門羹,待邵母反應過來,氣的笑,“這孩子……”
雖然下着雨,天卻漸漸地發亮,隔着門,半晌,母親含着嘆息笑:“你是不是想到了那一次,就姓白的那丫頭和我們坐在一桌,她別的菜沒吃多少,我燒的一盤小排骨她倒是吃了許多……”連邵母想着,忍俊不禁:“你要真是想學,等你睡好了,我教你。”
一時間,雨聲密匝。
他眉骨的輪廓模糊着,聽着雨,拿起枕邊的書把眉眼蓋住。
天色尚早。
陸家的公館這兒,同樣被遮掩在層層的雨幕後頭。
卻與邵汀渝相反,她既然起了床,無論如何都不會睡回籠覺。
說來奇怪,她有些擇床,昨晚這一覺卻酣睡的直到天亮,在心裏思忖着,她手沒閑着,将窗簾束好,看着窗外,有一只蝴蝶正栖在窗的玻璃上,像是在躲雨,白霁溪覺得驚奇,于是尋來紙巾将它翅膀輕捏,小心地拿進屋子。
是只漂亮的蝴蝶。
那翅膀讓雨水淋濕,她放在手心,端詳了一會,感到時間不早了才把它安置在窗臺。
當下,找到手機才最重要。
可門如昨天的情形一樣從門外上了鎖,白霁溪試着敲了敲,喚:“管家爺爺。”耳邊悄無聲息,她又始終不肯喚那狐貍的名,索性作罷。
然而那門被人推開,她悚然一驚,那人的身姿入了眼簾,她目光就游移,定格在他持着鑰匙的手,不過半會,她恍然初醒般,柔軟的抿起笑意,念的不太自然:“……淮淮,早安。”
忍着骨子裏豎起的戒備,每當他靠近一分,那戒備深重一分,強忍着沒後退。
他癡怔的凝睇着她,觸目驚心的露骨,溫柔道:“阿霁。”
白霁溪一看見他這樣,一顆心剎那懸到嗓子眼,極點的害怕,他已經來摟住她。
阿霁套在他的睡衣下,那領口偏大,他的指尖輕松深入了那衣擺裏,掌控着她,描摹着屬于他的每一寸領地。
清清楚楚,她聽得到他呼吸一窒。
那氣從他唇裏顫着緩緩吐出來,他仿佛嗅着什麽,将她箍緊着,到她的鼻尖前,嗅着她呼出的熱意。
白霁溪的後背一片寒栗,死死攥着手,持着乖巧的笑,輕淺避開他輕啓的薄唇,只把他一抱,“我餓了,我們先吃飯吧。”
哪知,迎着她主動貼近,他眸裏泛了笑,低低的應了一聲“好”,但轉而托着她抱高了壓向床,把她的低叫吞沒,解了她衣領的扣子。
敞着大片軟白,小雲團兒害冷地,循着最近的熱源,把他纏牢。
其實不冷,空調她起床後便關了,暑熱微悶,然一接觸空氣,皮膚仍是起了細小的疙瘩,于是動作先于意識,躲進他的懷。
厮纏着。
陸淮深更難以自制。
“陸……”她眼角染了淚汽,頸側被吮的燙又微麻,忍不住地繃緊自己。
他執着的便深吮着她的頸皮,偶爾溫存般輕咬,輕易地令她繳械投降,顫了顫,就嬌軟了下去。
終于,抵着她臉頰,他緩緩平息。
白霁溪眨掉眼裏的水,跟着平複,隔了片刻,對上他浮着淺笑熠熠的眸,窗外透來淡薄的光,鍍映着他的下颔,朦胧瑩白,令她心悸。
她忽然的一動不動把他望着,陸淮深神色更甚愉悅,目光與她癡纏,才道:“早安,阿霁。”
公館的一樓,傭人管家被他暫時地遣退了,用早餐前,先是帶她去衛生間洗手,在她的身後站着,她就垂着頭,盯着他摘下他那腕表來,又解了袖扣,将袖口平折,繼而捉住了她的手,他微微俯下身,眸光落在她漸漸紅透的耳根。
陸淮深唇稍微揚。
她弱聲的企圖逃走:“我可以自己洗手。”
捏捏她指尖,他擰開水龍頭語氣放柔,“醫生洗手,用的是七步洗手法,我來教阿霁。”
他所指的“教”,似乎純粹是“教與”她的意思,白霁溪透過鏡子偷觑,他始終垂着眸,細致地清潔她指間縫隙,不帶有一絲的欲,但她仍是小看了這狐貍,給她擦手時,沒防得住他驀然啄了下她手心。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着,他比起昨天還要纏人。
抱着這一種猜想,當她打算重新翻讀陸三交給她的案件資料,狐貍只是笑:“我陪你,剛好我也有工作。”
他早上便打理好了書房,一入室,空氣流淌着消毒過的味道,而桌上顯眼的位置,有他提前烘焙的零食,盛裝零食的瓶身,他又仔細地貼有卡通的小雲朵貼紙,她努力藏起心裏的不安,跟着他并排坐。
手機,他到底能藏在了哪。
白霁溪想着,看不進文件上的半個字。
出神的短短空隙,氣氛先讓他打破,滿室回蕩着小雲團急切的低喊:“你做什麽……”男人力道溫柔,強行地奪走她手裏的資料,細細地親吻着她,唇微冷,把她蹭着,占有性般吻她纖細的鎖骨。
“阿霁……”
低喘着,音色動魄人心:“阿霁。”沒能得到她回應,他不急,這晨間靜到了極點,又把她親了親,他緩慢地拿出手帕,展現被包裹住的那一只蝴蝶。
正是清晨,讓她放進屋子裏躲雨的那只。
聽他問:“阿霁留着它,是喜歡它?”
他語氣無波,眼眸最深處凝了暗紅,只見小姑娘怔了怔,僵硬着,最後,默然無聲地嘗他微抿的薄唇。
他身上沉木的淡香,鑽入人的四肢百骸,森寒浸骨,她吻得溫軟,才消融了他周身的寒。
一手擁着她,他仍然握着手帕收緊,碾碎了其中的生命。
白霁溪僵了一瞬。
他到底是個瘋子……
要降低他的戒備心,目前除了妥協,別無他法。
屋外的雨細密不絕。
不比公館有偌大庭院,樹木蓊郁的可以抵擋幾分風雨,舊車行的門前,風呼嘯着,毫無阻礙地順暢襲入了車行,引得一群小兄弟們嚎叫,有點冷:“老大,把門關上吧——”
邵汀渝正倚靠着摩托,望着門外的雨。
有小兄弟見了,偷偷摸摸拿手機在他眼前晃晃:“老大,別不開心了,我剛剛下載了個特別勁爆的A片兒,裏面的女模特身材是老正了……”沒等這小兄弟說完,手腕驟痛。
邵汀渝鉗制着他的手,餘光連半秒都沒落在這兄弟的手機屏上,把人連着手機直接推遠了,令那人一個踉跄。
車行裏一群的兄弟見狀,知道了老大确實心情不好,齊齊噤了聲。
正靜默的時候,有一輛計程車竟然駛到了門前停下,下一秒,中年的乘客下了車,撐開了傘,攜着妻子過來,溫聲的對車行裏詢問:“你們這兒誰是房東?”
邵汀渝眉棱動了下,站直了:“您是?”
白文則笑:“我姓白,是這樣的,我女兒前不久跟我提起過,說她最近新換了個租住的地方,就是在這兒,我過來,是想詢問詢問,想知道她來這兒租房的前因後果。”
依然沒人告訴他,那天酒店裏,帶走小溪的是不是陸淮深,可他心底已經萬分篤定,于是想方設法,希望通過其它的途徑了解到更多信息。
他說完,眼前的小夥子似詫異,沒多說什麽,領着他們上了樓。
家裏許久沒來過客人,邵母端上熱茶水,卻見兒子早在桌前坐了下來,沒個坐相,略有些懶散,邵母沒多管,盡管的照顧着客人。
“說來也巧,我兒子跟您家閨女是大學同學。”
便把白家小姑娘來這之後發生的事,包括小姑娘向她吐露的話,那會,小姑娘說是她的朋友回國之後一直受到糾纏,不知道該怎麽辦,邵母便撿着将大致的意思,就輕聲的說給小姑娘的父母聽。
沒注意,身邊的兒子,那低垂的目光越來越寒冽。
哪有什麽狗屁的朋友,白霁溪根本沒有什麽朋友,她指的明明是她自己,是她自己受到了糾纏。
可是,就她說的這些話,母親竟一直沒告訴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