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裙子】 想逃
陸博自小, 最畏怕的便是他的這位堂兄。
小的時候,他一度以為,這從來安安靜靜的堂兄或許沒有脾氣, 直到他偶然的,觸碰到堂兄的逆鱗——那白家的小丫頭。
小丫頭初次來訪公館的那日,他不過掀了她的裙子, 就這麽一樁小事情,在當天裏, 當着老太太的面兒,那安安靜靜的堂兄猛然拿刀紮了過來。
沒想, 這一次,又是這公館內, 又是陸淮深,陸博捂着鮮血直流的手, 慘淡臉色強撐着一點笑,難藏狠厲:“你們別得意。”可聲量到底是變得小了, 沒發出怒吼那般程度的噪音,他離開的也輕,走出幾步, 實在難以咽氣,才又轉過身來揚起笑容。
“這麽多年了, 不知道白家的那小丫頭長的怎麽樣了,是不是還跟以前那樣,又嫩又白?”
他傷口有血滴落, 跟着他,從餐廳流淌了一路出了門去。
四下裏靜了靜,蟬聲此起彼伏地回到耳中。
餐廳盈着明亮, 老人不動聲色,将花紋地磚上殷紅的血跡打量,目光徐徐地掃了一圈回來,不出意外地瞥見小少爺垂放身側的手,骨節蒼白,襯得起來的青筋駭人。
老人語氣如常:“白小姐來了。”
陸淮深的手才一頓,連忙松了開,她果真站在樓梯上,略蹙着眉,散發着惺忪的倦意,空氣摻着薄薄淡淡的血腥氣味,他疾步上前,不無僵緊:“阿霁什麽時候下來的?”她全無反應,好一會,慢吞吞地擡頭,只是說:“我想洗澡。”
她換洗的衣服他沒有帶過來,拿上他房間有的,一手始終緊緊牽着她,不知怎麽,她沉默的跟一只小尾巴似得,任由着他,即使陸淮深輕聲的問:“餓不餓?”她也只會颔首。
然而,當他做了吃食回來,小姑娘洗淨了套着他睡衣已然睡的酣甜,在那團着被子。
淋浴間遍布着她使用過的痕跡,洗臉池臺上的香皂便是濕漉的,想來,阿霁沒有內衣可換了便把穿過的拿香皂清洗,用吹風機烘幹了再穿,可衣服之類,她放在了洗衣機裏正洗着。
心下輕愉,他笑了。
阿霁……
已經放開了手腳,不再同他客氣。
蟬聲在耳邊忽遠忽近。
他枕頭軟,令小姑娘的臉頰淺淺地往裏陷,窗前大幅的窗紗雪白,日影點綴,迷離也溫暖。
她仿佛睡不夠,夢中全是人,血水四處蜿蜒,白霁溪的心跟抽緊一樣。
她眼看着少年背對着她,手握着刀狠狠紮進了另一男孩的手臂,随後,那受傷的男孩倒了下去,傷人的少年卻不罷休,一刀,緊接着又一刀,辨出她走近的步聲,少年後知後覺,動作倏然地僵滞,轉身,四目相撞,他清隽的面上明顯的劃過驚惶神氣。
她強自鎮定。
指尖冰涼,拽起少年:“別生氣了……他就是,把我裙子掀了那一下。”
話是這麽說,她從來沒被人欺負過,回想裙擺被人掀起的那剎那,她那瞬間的腦袋是一片空白,只知道死死按住裙擺,氣的幼細手臂直發抖。
當眼見少年替她報了仇,他臉龐,衣服上全是血點子,她默然,拿手帕先給他擦,眼珠轉了轉,打量一旁肅冷至極的老太太,老太太剛指揮傭人将受傷的男孩抱了出去,客廳仍一團亂糟,少數的傭人清理着血跡,她于是上前:“奶奶……”
手被少年急忙扣緊,他微微拽了她一把。
似乎,少年以為她是向老太太提出想要回家的意思,她笑笑,悄聲的對着他哄:“別擔心,我今天不會回家的,我就是想和你奶奶求求情,讓你的奶奶不要打你。”
少年抿緊的唇角才松了,忍俊不禁。
眸眼如墨,容着微灼的星辰。
她看了一眼,便是夢醒。
醒過來時還恍惚了下,正正地與夢中少年一樣好看的眼睛對視。
只這雙眼睛比夢中少年的更暗,深處洶湧,染着沐浴過後的水意,她稍稍有些透不過氣,仿佛由一種溫潤,深邃的潭水包裹。
見她眼底漸漸清明,有寒意泛開。
他癡癡地看她:“阿霁醒了……”不顧她意願,含着尾音溫柔喂入她的唇。
白霁溪是記起了正與他冷戰中,抵着他用力推,感受到男人沉下身,壓制過來,她心底的抗拒凝成密密的冰錐。
可他顧不上了,沉溺着追逐她軟熱的舌,翻攪出水聲,她越是不願,他越是深入地掃蕩,當她不再掙紮,他也就慢了下來。
他厮磨的力道柔和,彼此的感官愈發細膩,她連身子也輕輕蜷起,他輕作試探,指尖挑開她衣擺,似是安撫,曲起指蹭蹭那軟嫩的膚,難忍着體內排山倒海襲湧上的渴求,借着她胸前的衣襟松敞,他難耐擁緊。
溫香縷縷,纏得他四肢百骸疼的發緊。
“陸淮深……”
被他一直困着,她衣服皺的沒眼看,跟衣衫齊整的狐貍大相徑庭,狐貍愉悅極,溫柔的回應,“阿霁。”
他呼出的熱氣毫無阻礙,一寸一寸地清清楚楚滲進那衣襟的縫隙裏,燙過雪白柔滿,終于,他薄唇烙下,流連最是甜的柔滿間。
令她一顫。
堪比一記悶錘敲得人驚醒。
趁他沉迷,拼盡全力地掙脫逃出,白霁溪驚慌下床,想拎起包就走,但找了一圈沒能找着自己的包,轉而去開門,握住門柄用上再大的力也沒能扭的動,身後,他解釋:“門從外面鎖了。”她聽了,沒有轉身,固執地握着門柄。
小雲團像是一分一分地繃緊。
明知此時的她一碰就炸,陸淮深直接就攔腰抱起,她果然炸了開,反手擊中他下颚,他緊緊地制着她,想抱回床上去,她才一沾被褥立刻掙紮着起身,氣急敗壞,光線晦暗裏那杏眸漾了水光,“陸淮深!你想做什麽?!”
小姑娘氣的急起來,也撥得他心頭顫動。
阿霁失憶太久,既然她能回想起那張畫,那這一整幢公館,一定能夠勾起她更多的回憶。
于是整理她衣襟,“我已經和阿霁的上司聯系過,替阿霁請了假,我看過,阿霁接手的那案子會有點複雜。”
他的這一個動作,他的低眉淺笑,小姑娘怔了怔。
燈光傾瀉暈着他的手骨輪廓,她低着眸凝視,像臨近了羊脂玉,隐隐覺出一點玉質的柔澤,聽他說:“伯父伯母那,阿霁更不需擔心,他們短時間內不會回京都。”
房門果然是從外鎖住,因為随他話音落下,門外開門作響,就見老管家伫在門外,一手托着餐盤,交給陸淮深。
老人家走後,她有些失神。
窗紗上日影不在,臺燈暗暗的勾出年輕醫生的側影,芝蘭颀長,她不動聲色地,故作柔順的等待他布置碗筷。
這房間裏,櫃子上陳列的發卡,手帕,她一覺醒來,依稀有了印象,那些應該是她很小時候的物件,回憶起當回國來上班的那段日子,每一天,被他糾纏,被他跟蹤,他的反偵察技巧,脾性的溫然與細致,那每一日她過的膽戰驚心。
以至她至今覺得,這一類人尤其危險,樣貌上偏偏又極具欺騙性。
夢裏的情形她記得不清了,盡管有無數的困惑,但她下定了決心,下一步她應該找到手機,逃離他。
夜晚的十二點整。
夜色朦胧裏惟有老式座鐘的鐘擺,自動地敲出“铛”的一聲。
又“铛”的一聲,穿透地板回蕩在地下的暗室裏。
而暗室,足以封閉住任何動靜,哪怕陸博喊的嗓聲啞透,沒有了力氣,黑色的布料又纏着眼睛,他能感受到的,只知道有條粗繩,将他從頭到腳地捆在椅凳上。
他試過起身,整個人一下連帶椅凳地往前跌倒,再不能起來,等到終于來了人扶他,他要緩好一會,才能慢慢地回過神。
這邊,令人扶了他起來,老管家轉身又讓人拎來漆黑的皮箱。
那箱子不大,裝着的盡是手術器械,老人家看向身旁,笑喚:“小少爺。”攜着多餘的人再退了出去,于是潮氣寒冷,陸博打了個顫,終于明白,幾乎不由得生出一身的冷汗:“陸,陸淮深?!”
屋子一片沉寂。
陸博歇斯底裏,爆出的粗口沒堅持一會,手上劇痛。
他原本有只手受了傷,血肉模糊,剛作好處理便被抓回來,到現在,他另一只完好的手又被劃傷。
這次,卻不知為什麽,那刀,只沿着他掌心輪廓劃了一圈。
那手術刀薄而穩,輕而易舉地劃出漂亮的血線,一珠珠的血滲出血線來,陸淮深輕擱下手術刀,用器皿裝盛對方滴落的血,積攢了一定毫升,将它放進對方的西裝口袋,“這地下室沒有水。”不慌摘取手套,他行至桌前,扶着桌在桌面輕輕敲了敲,“所以這三瓶血,應該夠你支撐兩天。”
走近了陸博,聲清淡微揚。
“你最好不要休克。”
當陸淮深出了地下室,被門外的老管家等的正着,老人有點唏噓,陸博作的惡太多,只是犯的那些事一并讓陸四給攬去了,陸四是想着反正自己坐着牢,左右逃不出去,不能再賠上兒子。
幸好……
像是小少爺,自小被白家的那小丫頭管束着,從來有分寸。
正在欣慰,小少爺的聲音驀然低低泛起:“明天早上,我去購買食材。”老人家怔了怔,庭院的地燈瑩白,見小少爺如是自語,念得輕,存着疼寵:“今天晚上我做的菜,阿霁沒吃多少,可能是食材不新鮮,她不喜歡。”
管家嘴角立刻動了,可稍作猶豫,選擇噤了聲。
廚房裏的食材是他親自把控,不可能不新鮮,再者,小少爺的廚藝他是有見證過,放在以前,白家小丫頭那簡直喜歡的不得了。
聽少爺又呢喃:“她看着我的次數也比昨天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