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決定】 冷戰
心跳的有點快。
甚至雙腿也還是軟的, 她将發圈解下來,放散的長發帶着彎弧,長度正正好好能遮全頸間他留下的痕跡, 她努力不為所動,可迎着走廊的燈,那片痕跡猶存着他唇齒的灼熱, 被掩在發間,兀自的灼燒。
放她出來前, 那人親密抵在她頸間輕咬,提出的全然是要求。
“要盡快回來……”
“我不想一個人用餐。”
不知女兒的思潮是如何在起伏, 但看她進包間裏來,擡着手揉着發梢, 偶爾擡眸,露出的目光雖然清亮, 但顯然心思不在這裏,見母親無礙, 她神色松了松,坐下後又微微地垂着臉,白文則不滿極了:“小溪!”
他一站起, 齊慧急忙把他扯着,“有話好好的說, 急有什麽用。”
“爸。”
如是上庭,女兒氣息微厲,不再是從前那般再好糊弄:“小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麽, 有很多事我記不得了,你們說我是健忘,我覺得不是……真實原因是什麽, 為什麽你一直不願意告訴我。”
白文則悶在肺腑不斷淤積的怒氣,一霎那,如鲠喉頭,鲠着,他也就咽下,撐着桌慢慢地坐回去,不與她目光交彙,只低聲的道:“……工作可以再找,就今天晚上,我們一家三口全部回家。”他拍了板,仍舊有點發虛,觑見女兒果然不是從前模樣,她正在那定定地凝視他。
別說是白文則。
監控器的另一端,聽了先生未來岳丈的這一句,安文一樣慌着。
鏡頭正正藏在白小姐所在的包間,人難以注意的角落,卻能将那一室情形一網捕盡,也幸好,從電腦屏幕上,唯一的那小姑娘無波無動,神氣清淺,與先生的神态如出一轍。
甚至,當白文則拍了板,她意态清适的提起筷子夾包子來吃,小小的咬上一口。
而,屏幕這邊,先生端挺,眉骨溫隽,沾染了愈柔的笑意。
是白小姐此時不知的溫存。
安文明了不能再往小姑娘身上多劃去一眼,遂垂眼詢問:“先生,需不需要我再叫點保镖上來?”
事關先生家事,最是不好處理,畢竟他們這些先生的下屬,不能真的對待先生未來的岳丈動粗,也只有派更多的人攔着。
陸淮深未言。
與此同時,監控裏突然有了動靜,是那白文則坐不住,攜妻女嘩地推開門去走廊,安文心神一緊,同時行動,連忙趕至走廊去攔人:“白先生!”
聽安文一口一口的“白先生”叫着,白文則的态度絲毫不客氣,他是看出來,這些人其實不敢碰着他,膽量越大,正預備硬闖,這時,餘光所及,準确對上晃人眼目的那道身形,那人伫停燈下,清冷初融:“阿霁。”
旁外的所有雜音沉定了定,走廊鴉雀無聲。
白文則不覺側過身,望向女兒。
白霁溪不動,即使心知随父親折回京都,仍舊不能擺脫變态的膠纏,但她也不願意,被他呼之即去。
一片無聲。
小姑娘垂着眼,亦是無聲的抗衡。
陸淮深勾唇,上前,撫上她頸間,眼底深邃的墨浮着碎光,“伯父伯母家風保守,阿霁也不希望,讓他們知道我們……”一字一字地令她深刻清楚:“是婚前同居,對不對?”他撫着她頸窩由他含咬出的紅痕,輕輕摩挲,她睫毛急顫了下,揮開他的手。
白父被一衆保镖攔着,實在無法過來。
最終,她以“正和同事合租,不好讓同事留門太久”為由,跟父母告別。
想着次日下了班,她再來找父母。
似是許久未下雨,雲堆的沉,懸在天邊細細淺淺的彎月,這才初露便被遮蓋,她瞧着夜色回到車內,自主地靠在窗邊,車內短暫的靜默,他伸手,握住她手腕輕輕摘取她套在腕上的發圈。
不論他想做什麽,她不想管,不想猜。
陸淮深攏着她長發,骨線分明的手穿入她烏黑柔軟的發間梳理,梳得柔順了,循着曾經替她紮發的記憶,微有生澀,逐步慢來紮好她頭發。
她始終靠着窗,大半的背朝着他。
握着她發梢,像握着茸茸的尾巴尖,曲着指勾着她發尾流連,傾身低吻了一吻。
阿霁是想暫時的讓他離遠,他照做,不然,逼得太緊,他的小雲團或許兩三天不再理他。
可到底,他低估了自己的耐性。
她一直不搭不理,到臨睡前,她将房門反鎖,陸淮深見了,等他同樣洗過了澡去拿客卧鑰匙,開鎖入室,客卧的四壁靜谧無聲,穿透窗簾灑進的夜光,幽藍的傾灑在空調被上,勾勒着她側着身蜷起的輪廓。
空調的風低低徐徐,他步聲埋入地毯變得輕悄,選在她身邊躺下,掖好身上的薄被,逮住了旁邊一身暖香的嬌軟。
擁着這份嬌軟,陸淮深貼抵她後頸,漸漸将她身子掰轉,使得她轉過來。
而她,沒成想一轉身,竟是貼着了他的鼻梁邊,白霁溪驚慌地短促加快了呼吸,收入胸腔裏就全是他的氣息,萦繞的心口抽緊。
像是不能再汲進一絲空調的涼。
從他每一處透來的溫度密密如網。
他的動作止在這一步,問着:“記得昨天,午休前,我們通話的時候,你是怎麽對我說的?”
分明是狐貍,将話音落下,向她喚了一聲“阿霁”,也意味深長。
白霁溪回想了半晌,随即悟了。
說起昨天午休前,那管家老爺爺來事務所找她,話談到一半,陸淮深的電話随其後,一通接着一通撥給她,怕他胡來,為了安撫住他,後來她接聽,便輕聲細語的哄了他兩句。
眼下,這人是讓她再哄他一次。
極不情願,白霁溪掐着手心,不等她用力地掐進去,他卻精準料到,立刻牽握住她的手揉揉她的手掌心,小姑娘單薄的裙身服帖溫軟身線,尤其胸口的飽滿,緊緊挨着他心跳,被他熨出一團躁氣,擠滿在她胸腔,他氣息隐隐由她鎖骨移下去。
一個戰栗,白霁溪猛然拽回了理智,“陸淮深!”
他擡眸。
夜晚越是黑靜,他的炙硬渴求,她越是能浮想聯翩,急急地想逃離:“……你,你能不能安分點!”既然他喜歡她語氣再溫軟幾分:“能不能,能不能明天再說……”小聲的:“好不好?”毫無退路,被他那一處硌的腦內發糊,她聲更模糊了,額角盈着汗意,想起撿他最喜歡的說。
終于——
她幾近咬牙:“淮淮。”
縱使,喚的極勉強。
男人沉寂下去,就在她胡猜起他在想些什麽,他含着沙啞笑了聲,胸骨顫着将笑聲抵進她體內,白霁溪怔了怔,緊攥他睡衣的雙手不由松了,他又輕喚:“阿霁。”抵着她眉心,放松了力氣舒展開來,“再叫一次。”是誘哄。
又是溫柔的哀求:“再叫我一次……”
白霁溪無奈,忍着那兩個字帶來的別扭,念的生硬:“淮淮。”
他這才又笑,如她所願的放她獨自安睡。
他是走了。
她靜靜的團在空調被子下,他的暖意仍留在了一旁,盯着他躺過的地方,白霁溪努力回想,那人……方才的聲線是不是滲了濕濡。
想着,心底多少覺得震動,但在隔天醒來,所有情緒煙消雲散。
因着狐貍,不知什麽時候又折回她床上,環着她的腰,初初睡醒,十分自然地纏着她緊了緊,“早安,阿霁。”他嗓子磨着沙,清晖微冷,牆上流動着淡色的日影。
一分一秒過去。
在他的瞳中,她總算讀出了一股期待的意味。
堅決不再妥協念出“淮淮”兩字,她卷着被子自他胸前轉身,筆直的望着衣櫃上梨木的紋路。
腰上他那手臂更收緊,安靜地整個人貼近她。
放在以前,同這變态冷戰這事,她不可能想象的出。
事實是,她是在心裏單方面的跟他冷戰。
上班日的早晨,照例被他開車送來事務所,唯一不同,這一回,白霁溪不動聲色将他備給她的飯菜,悉數倒進了垃圾桶,攜着空的飯盒回座,再借了雅雅的手機,把藏在抽屜裏的陸三名片拿出。
依照名片上的號碼撥打,沒一會,電話被接起,那端男聲沉厚:“你好?”
“你好……”
她試探:“請問,是陸三爺嗎?”
出乎意料,對方似乎愣了下,才笑了一聲:“我知道了,你,是不是白霁溪白律師?”大抵是個親和性子,态度溫和的不可思議,不然,他怎麽會對從未見過面的人露出如此親善的笑意:“小姑娘,打我電話,是有決定了?”
不知怎麽,他一笑,緊張氣氛頓時塌散,她暗自松了口氣,竟然也能淺淺笑的出來:“是,我想在做決定之前,能不能跟您見上一面。”
白霁溪微頓,認真坦誠。
“我總覺得,在您那,會有我想知道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