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淮淮】 簽字
丈夫的情緒來的異常激烈, 自他碰倒了茶杯起,齊慧的心一直提着。
此刻,包間裏靜得叫她發慌, 而丈夫拿着毛巾站着,至始至終一言不發。
縱使明白,若是有他不想說的話, 那他是一定不會說出來,齊慧想忍着不問, 卻到底耐不住蓬勃的好奇,問:“怎麽了, 到底怎麽一回事?你臉色這麽差。”
白文則本想着帶妻子離開,可桌上的菜肴, 有好些是妻子愛的,他看着, 将身上的水簡單擦擦,心緒也平複的七七八八了, 便坐下笑:“沒多大的事。”不管妻子張口欲言,他道:“等小溪下了班,我是得好好地把事兒跟她談清楚, 問清楚,在這之前, 我們就先吃飯。”
他總是這樣。
遇見什麽,總怕讓她知道,怕會刺激她, 對她身子不好。
齊慧心想着,決心不再理丈夫。
偏偏不湊巧,他們惦記着的那頭小白眼狼, 時至夜裏七點,還在伏案整理辯論材料,陪伴着她的,只事務所外的燈,燈泡嗡嗡地閃了一閃,伴着鋪開的暮色,亮起了昏黃的一團。
傍晚的風暑氣漸少,卷入窗縫,拂得人昏沉,就在她支不住腦袋,往桌上磕去地一剎那,指線修長的手接住了她,室內也開着燈,小姑娘睫毛顫了顫,怔愣片刻,睡眼微朦地淺淺坐直,仿佛世上模糊成一片,注意到他腕側流泛的淺冷蒼白,一時也覺得奪目。
事務所內加班的僅剩下她,她前不久便關了空調,紅着小臉,額邊幾絲軟發讓汗水濡濕,成一縷縷。
“陸淮深……?”
她半是不清醒,口頭問着,見他壓下了身,她自覺地攀住他肩膀,讓他攬緊,借由他起身的力道她慢慢站穩。
耳邊,是他愉悅失笑。
白霁溪紅着臉,真想撤開了手把他一推,奈何小腿麻着,被釘進細細密密的針似,一動就難受,倒是他,興許才從車中出來,身上帶着股空調的涼,仿佛一枚玉珏明湛,她忽生出想放在手心把玩的念頭。
正胡思亂想,他用着濕巾,擦拭她臉脖上的汗,清潔她唇瓣,過後,低低琅琅,缱绻的喚:“阿霁……”他喚一聲,眼底的光亮一分,灼人的光華溢綻,燃燒着墨般,輕輕的呢喃溫軟:“阿霁。”喚的她淨軟臉頰浮了熱,作勢掙動,他才靜下去:“今天,我們不在家裏吃。”
她聽了不由怔住。
畢竟,這人連她一日三餐都要包管,眼下忽然說要帶她出去,對于她的驚奇,陸淮深低頭,沾沾他家小雲團的睫毛尖,聲也低了:“不管發生什麽,你一定不能放手,不能放開我。”
便在去酒店的一路,她光是琢磨着他這一句。
酒店的走廊金碧輝煌。
白文則坐立不安,就出來透透氣,不經意擡頭,難以置信地眼前便一黑,就見不遠處的女孩着短袖式襯衣,細白胳膊下,小手被她身旁的人攥牢,一腔暴跳的血這會轟轟全湧上來,還能勉強冷靜,咬牙切齒地打量拱了她家白菜的是何種禽獸。
發現,那禽獸生得儀表溫正,漆眸低垂,一直低低靜靜地凝視着小白菜。
相隔十多年,白文則暫時無法斷定她身邊的是否是陸淮深,但随後,想到下午那捏成熊模樣的面包,情形至今在腦海循環,他深吸一口氣:“小溪!!!”
他一喊,包間裏的齊慧也跑出來,叫着:“小溪來了?!”
走廊上凝寂了一瞬。
隔的不遠,白霁溪恍惚間以為聽錯了,當真真切切地看清楚,她一時全憑着意識,筆直地要跑過去,忘了她被人牽制着,那人低聲的念:“阿霁。”
她雙眼隐忍的通紅,已經使出全力地抽手,越用力,眼眶蕩出越多的燙汽,陸淮深的臉色無聲地轉向寒沉,唇角卻勾了勾,扣上她的腰往獨立包間裏帶,狠狠地阖上門,砰的一道響。
走廊上,及時趕來的安文将白家父母攔住。
包間房門沉厚,隔絕着一切人聲。
連同父母的聲音一樣被厚門隔擋,只能聽得隐約,白霁溪胸腔鼓脹的疼,無法纾解的将近爆炸,趁着他關門咬他的肩,咬到有血氣滲入齒縫。
他毫不覺疼,反把她托抱。
裁紉合适的女式西褲,包着女孩的臀,圓柔綿軟,他托抱着握攏,掌心的溫度輕易穿透,燙着她,他也被她燙着,心髒震得百骸颠簸顫栗,将她放進座椅,他的聲音沉沉落在她耳畔:“又不乖了。”
望見她依然紅着眼,晃漾着流光倒映着他,陸淮深的心驀然微軟,靜默着,笑道:“阿霁的母親,這一年來,身體似乎一直不好?”
“如果讓她知道,我姓陸……以及我家裏曾經做過的生意。”
那母親,肯定受不了這種刺激。
白霁溪不敢想,是,父母不可能接受他,她想過,讓父親出面來打消這人的念頭,但這一方法冒出來,她稍微一想便否決,以他的瘋魔,他不達目的不會罷休,最終只會令她的家人更加煩亂。
眼前,他起身:“進來。”
門從外打開,她扭頭,見是安文推門入室,沒等她多看一眼,陸淮深罩住她的眼睛,帶着她的腦袋轉回來。
他腕側清淡的沉木香,他放下手時,那香氣流動,伴随他的指刮了一刮她鼻梁,香味短暫地留在她鼻尖,而他聲色漸涼,淡淡的蔓延沉郁:“阿霁。”
輕輕地一聲,白霁溪完全讀出包含的醋意。
她低下臉去,誰也不看。
這邊的安文,目光更不敢亂瞟,來桌前呈上透明文件袋裝裹的文件,附上鋼筆,再以迅雷之速飛快地退出去關門,讓滿室恢複寂靜。
“只要你簽下它,對伯母,關于我的身份,我不會透露半個字。”寂靜中,陸淮深抽出文件,消毒了那支鋼筆,将筆放進她手心,指着簽名處,柔聲:“阿霁,在這裏簽字。”
白霁溪一動不動,盯着文件标題,每一個字都是粗體加黑,格外醒目——
結婚協議書。
她怔怔盯着标題,他低聲輕語,攪得她情緒漸漸混亂:“簽下它,你就能出去見伯父伯母。”
捏着文件,指尖隐隐發抖,吃力地從塞滿漿糊的腦中擠出對他的形容,“你真是瘋了!”起身燙手似地丢開了文件,父母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她滿心全是在父母身上,幹脆利落,握上門柄,扯不動。
她使出再多的力氣,門紋絲不動。
身後他的電話鈴聲響,她徐徐轉身,男人白襯,肩上的一點血跡讓暖燈襯的詭豔,他拿着手機,按下接聽,又按了免提将電話裏安文的說話聲放出,安文正愁:“先生,那位齊女士一直在那哭,勸不住,她的藥還落在了他們住的那房間裏,我已經派人過去拿了。”
背景音嘈雜,傳出白文則既擔憂妻子,又一邊耐不住暴怒沖着安文吼罵。
陸淮深拾起桌上的文件,走近她,“阿霁。”
她是律師,自然對結婚協議了解的透徹,結婚協議書一般是婚前,或是婚姻關系存續期間簽訂,縱使在婚前簽訂協議,那也不代表着他們即刻具備了夫妻關系,要确定合法關系,還是得領證,所以這一份協議,實際上是雙方約定。
協議的第一頁,白紙黑字的寫着,“男女雙方要絕對忠誠”。
她看得眼皮跳的疼。
不論他是想拴着她,還是出自別的目的,總之,她有機會後悔,于是不再遲疑,接過筆刷刷地簽名,不忘看看旁邊他的簽字,筆鋒仍然隽長,略有用力,一筆一劃皆是認真明了。
協議落定,沒等她把文件拍他胸口,文件便被他小心地抽走。
陸淮深在她簽的名字周邊,細緩的撫過,她心裏還窩着火,唇動了動,冷意洶湧的喚他全名,剛念到“陸淮——”聲音戛然而止,因為讓他咬到了頸。
他重重地碾磨,護着她的後腦,手墊在房門上,摸索着關燈。
不見五指的漆暗,襯托人的感官無限地放大,他咬着她頸皮,含咬着,她那片皮膚酥麻的要命。
兩次三番她想擡起膝,拼死地只想踹開他,卻讓他長腿掣肘的緊緊,他微用力地逮着她下颔一咬,癡迷地拖着她溫存,漸漸,才抑住了上湧的狂熱,緊貼炸毛的小雲團。
白霁溪抵在他的懷裏。
狐貍蠢蠢欲動,尾巴溫溫柔柔地纏她,蠱惑着,又恍似夢呓:“我名字,第二個字,換疊音。”
她心跳的厲害。
許是被他氣的,可是咫尺,門底下的縫将走廊的暖光透進,暈上他的頸,光斑模糊,他姿骨清淨,喉結微微動着也難耐暗湧,薄唇微啓,咬的她臉頰正着。
他要她叫他……
淮淮?
模糊而熟悉的感覺只閃了一下,白霁溪不敵他氣力,原地喘息着胸脯起伏,一身的冷意,只指尖還在顫:“我就應該,答應你父親那管家,讓他把你遣返。”
他不過,生了她最是喜歡的那款皮相,所以她中了邪似讓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靠近。
但也到此為止。
暗光朦胧。
彼此的氣息交纏,她屏息,窒着了自己更是覺難受,他唇上水澤柔湛,微亂地喘着濃稠的熱氣,聞言,他來蹭她,“阿霁去哪,我就在哪。”
忽略她越來越重的掙紮,小雲團急促起伏的胸腔,每一寸柔軟抵着他,令他喟嘆:“再抱五分鐘……”聲暗着,連帶氣息抽搐,溢着一聲比一聲焦渴綿長的喚,想将自己揉進她骨血。
有一種再難抑制的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