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禮物】 予奪
院長愣了一下。
陸淮深的性子在他印象中,向來疏離的鮮少會出現情緒,但是親耳所聽,這人将趕人的一套說辭講的極為客氣,字裏行間,卻覆着薄戾。
院長悻悻,只有折回坐研會現場。
閑雜人一走,走廊上凝固着一片寂靜,小姑娘的聲音穿過屏幕,遲疑了一下:“陸淮深?”
陸淮深垂眸,将手機移至眼前,他默不作聲,只有她有滿腹的稿子,循循善誘般,想勸他回頭是岸:“有什麽事我們可以好好商量,但你不能傷害無辜的人。”她有點兒壓不了脾氣,刻重提醒:“陸先生,現在是法治社會。”
他充耳不聞,偏偏墨色的眸微灼。
漂亮的引她一窒。
白霁溪不清楚了,他到底是聽她講話聽入了神,還是根本沒聽見她說的。
不論是哪種,她已經做不到再循循下去,沒他的臉皮厚,便想挪開目光,隔着屏幕,他眉目染着淡陽,還是明邃無波,就令人生了一種莫名的無力,她話到嘴邊,禁不住變得有些氣弱了:“我會從那搬回來,以後不會再搬家了……”
怕他覺得她提的條件不夠,白霁溪勉強扯了一條。
“青梅我放在了冰箱裏,也會吃完……”
“阿霁。”
打斷了她的絮絮,他嘴角深了深:“你是希望,和我達成交易,以保住邵汀渝?”
白霁溪驚愣。
“那麽。”他尾音溫柔,流淌着可怕的戾氣:“邵汀渝又怎麽會是無辜的。”
猛然的心往下一沉,沉墜的那一瞬,她總算清楚——他在生氣。
從她逃進商場為了躲避他開始。
既然交涉是徒勞,她挂斷視頻,駕駛座上的女人就立刻奪了她手機,低聲的道歉:“對不起白小姐,除了打給先生,您不能打給任何人。”
女人的手指有幾處傷口,粗糙帶繭。
是個練家子。
整團雲只能默默,蜷進了角落,難怪不敵這女人的力氣,裝有電擊器的包在上車前也是被她給輕易奪下。
車身發動的這會,窗外有人影一晃,是邵汀渝,他臉色相當難看,拎着一便利店的袋子,正四處逮着人問着什麽,看得她眼前一亮,使勁地敲打起窗戶:“邵汀渝,邵汀渝!!”他聽見,回叫了她,可是車在轉彎,快要駛離路邊停車的隊伍,眨眼之間他便做了抉擇,跑向車前。
下一秒,他用上裝着有飲料的便利袋,狠狠地砸車前窗的玻璃,砸着,躍上了車前蓋,換腳猛踹。
玻璃不容易破,白霁溪察覺,同時撞向了窗子。
她一撞這才打緊,小香只能放棄想利用急剎将車蓋上的人甩落的念頭,配合他們解了車門的鎖,忙回頭,視線極快在先生愛人的身上來回,發現她額頭撞出了紅。
小香吓得不輕,脫口:“白小姐……”
白霁溪一只手伸去:“包和手機,還給我。”
不知額頭有多紅,一下車,迎面邵汀渝的嗓音怒的低沉:“你額頭是誰給弄的?”擰眉把她打量着,不管她說與不說,他目色已經燃了兇性,餘光沉沉掃了駕駛室一眼,身軀微動,她出聲制止:“哎哎。”
“我是真沒事。”她笑,想就此揭過:“對了,你摩托呢。”
摩托在維修點,他借了別人的車,循着找人問出的線索摸來,本是為了要找卸了他剎車零件的人,直到她敲窗,他僅僅剩了焦狂,要是自己沒有聽見,或沒有過來,是不是她會從此消失,而他不會知道她被帶去了哪,人是否安全。
可小姑娘不願意解釋,邵汀渝默了一下,不再多言:“那你自己回去。”就騎上了車。
話這麽說,他跟着她坐的公交盯着她抵達車行,他才調轉方向,一下午再沒出現。
整個一下午,唯獨邵母來了她房間兩趟,端來兩次甜食。
“別管他,他就那狗脾氣。”邵母樂着,放下綠豆湯,對桌前忙碌工作的人兒越發喜愛:“要勞逸結合,來,再喝點綠豆湯,消消暑。”
白霁溪乖巧道謝,擱下了筆,一旦歇息下來,控制不住地思來想去,想不明白,到底在過去遺漏了哪一環,才導致現在她被變态纏上的局面。
念着父母遠在京都,邵母是她在這唯一願意親近的長輩,她試着道:“我跟您,講講我遇到的一個案子吧。”
邵母自是欣然。
于是她删删減減的敘述,半點沒透露主人公是她跟陸淮深,邵母問:“那,那個女孩,是怎麽知道那男的住在她隔壁呢?”
“很簡單。”
那段時間,她背地有咨詢其他業主,斷斷續續地收集了一些信息,發現,隔壁在她搬進來的當天,那房室原先的主人是連夜搬走,新搬進去的是一位男性,獨居,再以他瘋狂的程度,她若是他,是一定會盡可能選擇離她最近的位置居住,但同時,既然能令一家人連夜搬走,證明了他具備頗好的經濟條件。
就她發現的,陸淮深的條件能符合。
她出着神,發頂一暖,被邵母輕輕揉了揉,小姑娘洗的白白淨淨,頭發都香的馥郁,邵母失笑:“那她現在換了地方住嗎?要是沒有,讓她來阿姨這裏。”
“換了。”小姑娘瞳眼明亮,心裏好似放下了,一口一口便喝光了綠豆湯,低聲的道:“阿姨,我還想再來一碗。”
時值盛夏,六七點的天還沒黑。
包廂內,邵汀渝帶着人圍坐在餐桌前,用餐的過程,衆人全程死寂。
剝蝦的剝蝦,喝酒的喝酒,吃喝時也不忘頻頻觀察邵汀渝的神色,見他正在剝蝦,漫不經心,偶爾有人吃蝦吃的多了,他會擡起眼睛。
那人便不敢再夾。
盆中只剩下最後一只,有個小尾巴不知死活,一筷子要夾下去,正好又坐在邵汀渝的身側,頓時被邵汀渝一腳踹中了腿,疼的人一激靈,筷子便摔到桌上,忍着疼,那人心領神會,有意放大聲量:“那,這蝦子給老大的同學吃吧,我們都吃不下了。”
靜了靜,小尾巴們互相交換眼神,一塊附和。
要說老大不喜歡她,那簡直出了鬼,不過,沖着這未來嫂子為壽星準備的生日禮物,防風的煤油火機,他們也願意讓她多吃點。
酒足飯飽,天也黑了,車行前卻來了一群西裝革履的人。
邵母被那群人圍着,聽見腳步聲,朝他們喊:“汀渝!”包圍她的那幾人,立刻蜂湧且雷厲迅疾地轉來壓制住了他們,一時間全是控制不住的哀叫,邵汀渝面朝着地,因邵母在,他沒太反抗,被人摁在了石子路上。
他轉動視線都艱難,吃力地往上看。
“白……”
舊城區的月光皎潔,她穿的平底,緊緊地攥着手。
比起一群身穿西裝的,有一人截然不同,伫在不遠。
月色不及他的白襯引人,至始至終,他似局外人,如芝蘭霁雪,染的血腥氣卻比誰都深重。
也只是一個恍惚,她走到他身前,血腥氣只存在她的想象中,他周身幹幹淨淨,惟有他眼眸的漆深是真實存在,她一字一頓,凝着薄冰:“周圍都是人,你敢這麽明目張膽,不怕有人告發你讓你當不成醫生?”
陸淮深垂着眼看她,忽的:“阿霁,要抱我麽?”
不用他提醒,他請來的一群人加重了壓制的力氣,引得哀叫遍地,最後,她擡腳邁前一步,手擡了擡,又放下,再擡起,在哀嚎聲裏僵硬地抱住他。
下巴擱在他胸口處,纖細的雙臂一寸一寸地收緊,呼吸撲灑,穿透襯衫把他燙着。
有一瞬間,她差點下嘴咬。
想咬出血,咬下他一層皮。
男人颀美的身骨,漫卷起淡淡的消毒水味,比平時要冰冷幾度,彌漫着添了迫人的壓抑,只是漸漸,抱着他的腰,兩條手臂剎那間有如竄了細電,不由想撤退,被他按住了臂。
“我沒有明目張膽。”
陸淮深淺淺啓唇,撫過她臉頰:“我不認識他們。”
所以,邵汀渝是生是死,與他無關。
“你——”他分明是撒謊,白霁溪氣急地掙紮兩下,在他鉗制裏反而累到了自己,便偏臉去看邵母,所幸邵母毫發無傷,她慢慢鎮定,條件協商他不同意,那只有一條路:“陸淮深,我對你其實有點好感的。”
他能撒謊,她自然也能。
在昏暗裏盯着他的睫羽投落的影子,湊近,唇覆在他耳邊:“但如果你再繼續傷害他們,我會徹底的讨厭你。”
突然又一陣紛沓的腳步闖過來,白霁溪定眼一看,是昨晚燒烤攤前拿着酒瓶鬧事的一夥,如今酒瓶換成了鐵棒,面對車行前的情形,這夥人驚怔,摸不着腦袋地左右打量。
見狀,她拽緊了身前人的襯衣,揪出皺痕,看着他。
以為還得大費一番口舌,才能勸的動這變态,誰料他答應了:“好。”以他們兩人才能聽見的語聲,微缊纏綿:“抱緊,不能松手。”
陸淮深先直起身,護着她腦袋輕按在懷,才擡手示意保镖們,不多時,原本對付着邵汀渝一等人的保镖驀地轉移了目标,襲向持鐵棒的那些。
頭頂上傳開的聲線清越,她聽着,他心腔緊貼着她也在跳着,顯得低緩:“帶上他們"作案"的工具,送他們去派出所,為這車行的主人再請個律師。”
“畢竟,他照顧我夫人,這麽久。”
懷裏的身子毫無反應,陸淮深的指堪是溫涼,描摹她眼睫,才引她顫地一下埋入他的襯衣。
歡愉泛轉,摟住她腿窩,打橫抱緊。
他的一番話,是想讓阿霁清楚,他是什麽樣的人。
持器械預備重傷人的這類渣滓一概是性情沖動,忽視法律,方才他的人對邵汀渝他們制成的壓傷,正剛剛好能算在這群渣滓身上,而邵汀渝,自然為了保住車行,別無他法。
到頭來,他仍舊幹幹淨淨。
轎車的後座,陸淮深猶不放手,讓她坐在懷中,一手降下車窗,掏出巾帕覆着掌心,抵着窗前,司機急急回來,将一只煤油防風火機放入他的手帕。
火機是她買來的那只,他握在她腰間處,對她一笑:“怎麽辦,阿霁,我不抽煙。”
他說的低低的,那眼眸沒有笑意,白霁溪原本不想搭理,可是心髒一搐,隐約有絲窒悶感,一閃而過,腦海空白了一瞬,接着這奇怪的感覺極快被她忽略,她漸漸冷淡,不吭聲,又忍不住:“又不是送給你的。”打算從他腿上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