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家屬】 汀渝
這小兄弟諷刺的話一撂,對面一夥頓時被激的更狠,手裏的一瓶瓶酒就要沖着他腦袋砸,小兄弟也機靈,拿出手機點開攝像,對着拿捏酒瓶的一夥挑釁地龇牙:“來來來,來砸我,對準了砸,我給老大收集罪證。”
“行了。”
可樂還剩下小半,可是沒有了汽,只剩下甜。
被喚作老大的邵汀渝,想着用涼水潤潤嗓子,玩着空杯子:“不道歉也行,以後你們在這一塊兒最好滾的幹幹淨淨,如果我兄弟出了事——”
指腹掐住杯口,青筋一現,頃刻杯身碎出裂紋蔓延,“你折我一個,我折你十個。”
燒烤攤前,砸酒瓶的那一桌最終全散,周圍的客人在如常的吃。
“邵汀渝。”
邵汀渝擡頭,小姑娘一笑,在夜色的煙火中。
他面上一怔,一桌的人紛紛擡頭,循着他目光向站着的那姑娘一看,從愣神到頓悟,很快,有人結巴的問邵汀渝,問的悄悄:“大哥,這是,是,嫂,嫂子?!”
邵汀渝目光不動,不自在似的,挺直了背,收起懶散,只說:“滾。”衆人一動,狗腿地搬到另一桌坐去。
燒烤還在上來,他叫人添了新的碗筷,實實在在沒想過能再遇見她,如果記的沒錯,她成績應該是系裏相當不錯的,所以剛才那會,他身後那群小尾巴,說他念的是法學系,其實話沒說全。
他是留學回來的法學本科畢業生,與她同校同屆,是大學同學。
邵汀渝首當就問:“為什麽你會在這裏。”
卻見她從烤串咬下一塊肉,聞言,她顧不得燙,捂住了嘴堅持咬碎了吞,看得他的眉都擰起來,逮着旁邊的可樂給她,臉臭的很,仿佛犯了嗔戒被罰的和尚,白霁溪樂了:“我租了這附近的房子,房東不在,聽說她兒子在這兒。”
他忘了燒烤上來會有多燙,直到她抿了可樂,咽下去,他才略松松臉色:“你成績好,也會混成這樣?”
身後的小尾巴們:“……??”
白霁溪也不惱:“是啊,你呢,律法背的那麽順,我以為你會當律師。”
她沒變,他帶笑的哼了一聲:“吃吧,房租問題得明早,我媽擺攤子,不到十一二點是回不來的。”
車行樓上有四間房,朝南朝北各兩間,他跟母親占着南面,往北,是為租客準備。
邵汀渝将打滿的一瓶開水給她,還有她那間房門的鑰匙:“你對面住的那丫頭是我親戚家的,她上班起得早,可能會吵到你。”
“沒事,我也起得早,明天要談事。”
小姑娘精神不好,眸子有些濛,他微微歪着臉打量她,她慢吞吞,趕在她擡頭,邵汀渝移開了視線,摸摸自己的板寸,走了。
一夜無聲。
晨間,陽光穿庭流淌。
走廊卻始終暗着,轉角處,綿茸茸的身影躲在牆壁後,抱着洗漱杯,一邊使勁地捋頭發。
白霁溪睡得不清醒,完全忘了昨晚她洗過澡,浴室在朝南的走廊上,導致了她一起床,睡衣沒換頭發沒梳地就跑出來。
透過轉角,南北走廊中間連接着餐廳。
邵母正在餐廳忙碌,一擡眼發現了躲在牆後的人,沒怎麽露出腦袋,先是那幾根翹起的頭發入了眼,叫人忍俊不禁的喚:“白小姐?”
“……阿姨好。”
邵母連連答應:“哎,你好,你就是汀渝的大學同學?”
白霁溪點頭,緊緊捏着洗漱杯。
看清她的模樣,邵母了然的笑道:“還沒洗呀,那洗好了來吃飯,剛好。”竈上煲着粥,邵母又說:“一會洗好了,再幫我叫汀渝起來,這孩子賴床,我的話他不聽,你是他同學,他顧着面子肯定能聽進去。”
邵汀渝像睡的香酣。
邵母做家務的動靜不小,竟然沒能吵醒他,白霁溪只能硬着頭皮敲門。
他開門的一剎那,那眼底的惺忪翻湧着怒氣,嘴角微動,幾乎要發作,她一鼓作氣:“是阿姨讓我來叫你的。”
等瞧清了眼前人是她,男人揉揉眼皮,沒說什麽,回房拿了香煙去浴室。
再出來,他身上有了煙草味。
白霁溪咬着包子,腮幫微動,觑着他的臉色,而他落座以來,只捏着瓷勺,緩緩地在粥裏攪。
邵母也坐下,一心溫聲的問着:“小溪,一會你要去哪呀,這旁邊在修路不太好打車,汀渝有摩托車呢,可以載你。”
“謝謝阿姨的好意,我搭公交,直達。”她答的從善如流,已經快八點,碗筷沒動,只吃了肉包,便擦手把座椅輕輕往桌下一推,抓緊了出門去。
邵母直嘆氣,轉而看看兒子,對于兒子早上動辄就吸煙的毛病,便是半點好臉色都懶得給他,更加感慨:“這孩子,不是跟你吃了頓燒烤嗎?連這兩包子的錢她都還給我了。”
邵汀渝盯着碗裏的粥,也不吃,聽了一會,起身跟了出去。
騎着他的摩托,跟到了車站。
白霁溪剛上車不到一會,忽然車裏熱鬧了兩分,身旁的老婆婆提示性的撞了她一把,惹她怔了怔,若有所覺的偏過腦袋。
車窗下,疏疏的金色陽光,他戴着頭盔只露着一雙眼,目視着前方,竟仍是懶散的樣子。
還沒反應過來,公交車發動,他不緊不慢地跟在一側,又因着中間幾站處在車流緊密的路段,他漸漸消失。
想老同學是有話要說,她找了片樹蔭站進去,刺耳的噪聲,摩托車以漂移的形式在地上刮擦出流暢的痕跡,刮起一陣風,她沒忍的住低呼:“厲害。”
聽了,邵汀渝取掉頭盔,眯了眯,帶着煙草熏過的醇啞:“晚上我朋友過生日,他請吃小龍蝦,要不要來?”頓頓:“就四五個人,地方也幹淨。”
畢竟是同學的邀約,她想了想,愉快的答應:“可以。”
止不了,惡劣的心思冒着泡泡嘟嚕嚕的占滿腦子——
那變态現遠在異地,與其躲,還不如做點事讓他氣氣。
午前的暑氣已經讓人受不住,近乎穿牆撲來,而她以為接的這一場官司,可以一直談至下午,等日照淡些,但只是午前,對家的負責人便改變了主意,要與她私下協商:“白小姐,這場官司我方願意撤訴,并按照要求付違約金,只是,你們不能欺騙我。”
角落僻靜,負責人語氣急切。
“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你是陸醫生的太太?!”
一頭霧水,後知後覺般,整團雲原地炸的一顫,不知是氣還是驚于那變态的不要臉,聲音跟着顫巍:“太太?!”
負責人當她是羞,自顧自接過話頭:“我姑姑的手術原本敲定由陸醫生主刀,現在陸醫生說是不願意,原因是在于陸太太。”
“他說,如果半個小時之後,陸太太還不能和他聯系上,這次手術,他會立即更換主刀醫師。”
狐假虎威。
這一次官司,結局上充分的貼合了這成語。
所以她這只小狐貍,贏了官司只覺得低落,只疑自己是熱出幻覺,興許,那負責人從來沒有帶她去角落私談過,也沒有提及陸淮深,想歸想,走得快了,腳在發軟,本能一樣避開了公司正門,從地下車庫逃離。
然而還是被截胡。
她被一位女人請進了轎車,那女人請她之前,拿出來摩托的剎車零件,就連邵汀渝的摩托車牌號,女人也一并背了出來。
遠在坐研會。
書頁上躍着樹蔭細碎,點亮他的手,骨色瑩白,四面都是低低的說話聲,他坐在長桌末尾,藍牙耳機閃爍微光,他一直捏着紙頁,有醫生找他攀談,他先是默了默,恍然回神,薄涼的不近人情:“抱歉。”
終于,那一通視頻電話打來。
陸淮深立即起身,走去走廊一邊接聽,用濕紙巾擦拭屏幕,那端,他的阿霁平聲:“陸淮深。”
他眸光柔着笑,看着她被鎖在一方屏幕中,屏幕被擦拭的淨澈,她一動不動,僵持着,到頭來還是她最先将語氣放緩:“你不要傷害無辜的人。”
“阿霁。”
遠離了坐研會現場,他聲音稍稍地輕:“我比他厲害。”
叫邵汀渝的,不過只會開個摩托。
好似冷,阿霁冷的臉色煞白,嘴角發抖,一字一字從齒間咬出來:“瘋子……”陸淮深“嗯”了一聲,癡癡的膠着她的眼睛:“阿霁,手機再拿近五厘米。”見她距離屏幕越來越近,他以唇輕抵,氣息缱绻地松了下來。
自從最具備外科天資的省一主力,陸淮深離席,省一的院長起初準備的長篇大論就此暫停,變更作休息時間,追着陸淮深便到了走廊,輕輕咳嗽:“陸醫生,怎麽了這是?”
不言,陸淮深撫撫屏幕,滿意的見她驚住,但因為受人打攪,他眸仍劃過陰郁,最終還是屏幕裏的小姑娘看不過去,磕碰提醒:“有,有人叫你。”他應,持好手機,只将手機的背部讓人看:“是我的家屬,在查崗。”
明華清淺,聲色冷的徹骨:“所以麻煩院長,能否回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