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約定
萬骨門門主陸蒼茫竟然死在洛痕山莊莊主洛痕手裏,這樣的沖擊讓所有人都回不過神來。
在這樣的震撼之中,幾乎沒人注意到悄然蘇醒的“林雪藏”,或者說——天訣。
他安靜地站了起來,再次看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感覺是如此的異樣和新奇。
洛痕就站在他的身前,面對着所有的正道和邪派。
萬骨門的人渾身顫抖,雙眼血紅地看着洛痕。
就連正道的人全部蒙了。
陸蒼茫已然成為了逝去的傳奇,這樣的發展是誰也沒有料到的。
洛痕看着歸一壇對面的季不寒,聲音平靜:“現在輪到我和你了。”
季不寒的劍,冰寒。他的目光從洛痕的臉上,移到他背後去,又落在那高高懸挂在石柱上端的人。
陸蒼茫,傳奇。
就這樣逝去。
“那便,戰吧。”
不死不休。
洛痕知道自己的背後站着什麽人,他相信的那個人,就站在他的身後,不曾離開。
“天訣,可與我,同生共死否?”
“不要同生共死,我願以我之死換你獨生。”
那人的聲音,帶着雲淡風輕的閑雅,有些低沉暗昧。
林驚風等人忽然凝眸,“不對,這是……”
完整的天晉之訣!
那個人,緩緩地走上前來,雪白的衣袍随着他的走動而晃動,他站在洛痕的身邊,面目妖嬈。
眉一擡,唇一彎,卻笑道:“這是完整的天晉之訣。”
林雪藏知道天晉之訣的上半部,他待在他的身體裏這麽久,自然也清楚一點。
“不過,季盟主的天晉,似乎也修煉得不錯。”
季不寒不為所動:“我的,歪門邪道而已。”
玄霄門将季不寒逐出師門,只是因為他修煉天晉之訣,而且還自己開創出了其中的一門,劍不像劍,指不像指,不像是名門正派,反倒跟歪門邪道一般。
他手中原有的也只是天晉之訣的下部,可是季不寒之才向來是世人難以匹敵,他苦練天晉之訣已久,那種對武學的追求讓他敢于冒險——斷妄,若真能斷妄,世間便不會有這麽多的紛紛擾擾。他何必斷妄,何曾斷妄?
玄霄門講究無欲無求,可他偏偏心有所系。
洛痕忽然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麽,他轉頭,看着天訣,明明是很想就這樣落淚了,可是他看到他,竟然笑了一下:“好久不見。”
“一切安好。”天訣也笑。
“自古正邪無法兩立,因正邪之争而起的傷亡已經足夠多,江湖腥風血雨,不曾有過安寧。”季不寒踏上前一步,轉身,面對所有人,墨衣清絕,“我季不寒信奉的,從來不是殺戮。”
他信奉的,從來不是殺戮。
那麽,是誰信奉着殺戮呢?
在這個世外桃源一樣的洗愁谷,季不寒的話,忽然就引起了無數人的深思。
這裏,剛剛經歷過一場血戰,也許下一場血戰就在眼前。
可是,那個名動天下的陸蒼茫也死了,這樣的離開給予了所有人難以言喻的震撼。
很多人現在還處于一種精神的空白之中,被季不寒這樣一說,便有一種深深的茫然湧了上來。
天訣不說話,站在洛痕的身邊看着季不寒。
洛痕的手指上還有鮮血的痕跡,他擡起自己的手指一看,眼神有些晦暗。
忽然之間不想厮殺了,其實無時無刻不是被卷入的,他從來身不由己。
人在江湖。
“厮殺無益,血戰無益,如果必須有人要站出來,為這一場錯誤的屠戮做個了結,那麽——便選季某吧。”
他終于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天訣忽然直視着他,“季盟主可曾記得,三年之前,在熄風絕頂之上,曾與一人有過決戰之約?”
季不寒的眼神,終于再次鋒銳了起來,他看着天訣很久,然後點頭。
“既然如此,那麽正邪兩道之間的恩怨,就以這一場決鬥為終結吧。”
天訣單手擡起,掌力洶湧,似天河瀉地,無窮無盡,無休無止,無底無岸!
一掌!
虛影驚天而起,然後砸進巨大的歸一壇八卦圖中!
兩只尚算完好的巨鼎再次如洪鐘長鳴,悠長的聲音回蕩在整個山谷之中,震懾天地。
天訣和季不寒之間,原來還有過一場決鬥嗎?
正邪兩道的人士盡皆沉默,這一戰,太過慘烈,洗愁谷已然成為了血染之谷。
季不寒抽劍回鞘,垂眸:“三日之後,熄風絕頂,恭候尊上大駕。”
三年之前,季不寒與天訣都是武林上赫赫有名的人物,都修煉天晉之訣的下半部,難免便有比較。
一正一邪,自然會有較量,只是這“絕頂之戰”,武林中人竟然是絲毫沒有聽聞過。
正邪兩道的人從洗愁谷扯出的時候,站在那懸崖上回望,那洗愁谷,依舊仙境一般,只是來時那陸蒼茫,永遠地留在了石柱的上方。
他從這裏踏入江湖,也在這裏結束自己風雲的一生。
沒有人觊觎那把霜月刃,那是對一個傳奇最起碼的尊重。
洛痕鑽進馬車,後面跟着天訣。
他習慣性地伸手握住他的左腕,頭枕在他的大腿上,閉着眼睛,似乎疲累了:“你天晉之訣大功告成?”
天訣摸着他的頭發,很享受這樣安寧的時候:“差不多了。”
差不多是差多少。
天訣拿了桌案上的錦帕,執起洛痕的手,慢慢地擦拭上面的血跡,馬車開始前進了,車內有些颠簸,記得以前,洛痕最厭惡的就是颠簸。
“那天,我看到那劍穿透你的身體,恨不得立刻出來殺了那林雪藏,只是……”
心有餘而力不足。
洛痕覺得自己四肢百骸都是無力的,冷得緊。
寒症。
他難道也要跟林雪藏、陸蒼茫一個下場嗎?
眉頭緊鎖,卻被天訣溫熱的指腹撫平,他的手指被天訣用心地擦拭着。兩個人明明這麽久沒見,現在卻似乎沒有任何的隔閡,相處起來如此自然。
天訣感覺得到他的體溫,可是他唇邊始終挂着溫和的笑意:“如果可以,真願與你同生共死。”
洛痕睜開眼,看着俯視着他的天訣,他伸手,捧住他的臉,引他接近自己,唇與唇觸碰。
天訣的頭發落下來,與他交纏到一起。
他伸手抱住天訣,天訣注視着他的眼,忽然笑起來,“不說話?”
洛痕只是坐了起來,定定地看着他許久,然後手按在自己的腰帶上,一松開,衣襟散落。
他的發也全垂落下來,伸手扣住天訣的後腦,主動吻了上去。
千言萬語,只化作了天訣的一聲輕嘆,“洛痕……”
引頸交纏,肌膚相貼,呼吸相交,分不清是誰的呼吸更加火燙。
天訣只知道,自己的掌下,洛痕的身子一片冰涼。
他驟然之間難以忍受,思念,瘋狂的思念……
洛痕眉眼低垂,眼底是一片溫潤的暗光,他只是很生疏地配合着天訣的動作,兩具身體近乎赤裸地交纏到一起。
天訣的手在他的肌膚上游走,火熱而灼燙。
呼吸變得熾烈,一如此時兩人的感情。
走過萬水千山,看遍日升日落,于千萬人中回眸,最希望看見的,還是眼前此人。
“洛痕……”
“洛痕……”
……
吻,細碎地落下來,從他的眉眼到鼻梁,落到唇上,下颌,喉結,鎖骨,胸前,腹部,腰側……
那個時候,即便是渾身都冰冷了,他也覺得心底有一團烈火在燒灼,他掐住天訣的手臂,喘息。
天訣眸光深暗,手順着他的脊背滑下尾椎,無言深入。
他的手指探入的時候,他隐忍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天訣心疼,吻住他,含着那嘴唇,舌尖挑動他的舌,細致地舔吻。
長久的分別,相見竟如不見,又有什麽比這更加煎熬呢?
此刻,唯有完全的融合才能讓他們感覺彼此的存在。
“唔……”
洛痕難以抑制自己的呻吟,從喉嚨裏,終于洩露了一絲難言的動情。
馬車還在行進之中,柔軟的絨毯鋪着,桌案上放着黑色封殼的那本秘籍,安安靜靜,幹幹淨淨,車簾偶爾被風撩起一角,天光落在封殼上,看上去很有一種老舊的感覺。
手指摩擦着濕滑溫潤的內壁,緊致,天訣低低地笑了一聲,洛痕閉眼,“笑什麽?”
他以為自己的聲音很正常,可是在天訣聽來卻帶着難言的顫抖和沙啞。
天訣沒回答他,只是讓自己的手指更深、更深地探入……
他每次抽回的時候,只覺得那腸壁吸附着他的手指,随着他的進出而吞吐……
天訣額上的一滴汗,從下颌滑落,洛痕擡頭,啃住他的下颌,然後順着他瘦削的輪廓往下,吮吸他的脖頸。
從來沒有想過,會是在這樣的場景之下。
他的手指指縫裏,還殘留着擦不去的鮮血,腦海裏還有這血腥的痕跡,可是卻在此時此刻與眼前這個死而複生的男子性這歡好之事——天訣忽然狠狠地一閉眼,伸手按住天訣還在撫摸他胸口的手,摧道:“快點。”
就算是用這樣沙啞的聲音,說這樣動情的話,他還竭力地保持自己話語之中的平靜,這種冷淡和動情之間的反差,讓天訣眸色愈暗。
他的手指,從他的身體裏緩緩地抽出,在同時他能夠感覺到掌下這具身體的戰栗。
天訣的手指撤走,他就感覺到了一陣的空虛,原來最開始的不适之後,經過習慣的過程,他的身體也能如此敏感。
洛痕忽然有些自我唾棄地擡手用手背挨着額頭,遮住了自己的眼。
天訣笑了一聲,然後挺身而入。
洛痕想不到他會挑這樣的時候,視線被自己的手掌遮擋,他身體的其他感官被擴大到極限,那種驟然的占據和開脫,讓他感覺到了自己身後的酸脹和疼痛,他一下弓起了背,手指指甲深深陷入天訣的手臂,留下幾枚血色的紅印。
那種一瞬間被溫潤緊致包圍的感覺,如滅頂一般具有無限的快感。
天訣之前所有的忍耐在這一刻化為烏有,餘下的,是瘋狂的占據。
馬車在行進路上的震動也帶來難以言喻的感覺。
洛痕的身體裏,天訣的巨大不住地摩擦搖晃,他被天訣扶着坐起來,雙手按着他的肩膀,隐忍,咬住嘴唇,不讓任何聲音從自己的唇邊溢出。
天訣的手分開他的雙腿,讓他跨坐在自己的身上,唇舌卻舔吻着他的耳垂,低聲低喃:“我若死了……”
他若死去,他當如何自處?
洛痕睜開眼,滿眼都是厲色,他的嘴唇上還留有青白的印子,腦海裏忽然閃現陸蒼茫在石柱上那垂頭的姿态,衣擺被風拂動,整個人的表情卻已經永恒地定格……
他對天訣說:“我不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