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鴻門晚宴
漢州城剛開春,夜色凄清,還帶着冬寒未去之感,長街之上只有打更的人,在四處轉着。
漢州城的這家狹小的藥鋪中,充斥着泛着寒光的刀劍。那藥鋪的掌櫃抱着自己的妻兒躲在一旁看兩撥人馬火拼。雖然不知道他們的來路,但是雙方都是沖着這個聯絡點來的。
趙牧奉命控制這個聯絡點,不想如此緊密的行動,居然還是讓他人察覺到了,趁着那黑衣帶頭的中年男子沒有反應過來,扣手鎖喉,就在近身時,忽然見到那中年男人懷中的牌子,眸光驟縮,殺招停在半寸之處。
中年男人反應過來,一掌便回給趙牧,趙牧雖然注意到但是恍惚之間已經晚了一步,只感覺喉間一股腥鹹湧起,他眸光幽暗難明,這掌實際上并無大礙。
“都住手。”趙牧壓抑的輕喝。
“主人……”那小倌慌忙停下,攙扶住趙牧。
“撤……”趙牧推開小倌,下令。
轉眼便撤離了藥鋪,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碧破園中,屋內曼陀羅的香味從香爐中袅袅而起,帳幔浮動,比之鳳鳴院是分毫不差。
“主人,你的傷……”那小倌頗為擔憂,他親眼所見那一掌很是結實,可是主人的樣子讓他不能理解。
“不礙事。”趙牧清咳一聲,那一掌不傷及要害,原本他是想就此了結那男人的性命,可是就在接近那男人的時候,男人懷中揣着北秦皇室親信的信物,尊卑有別,那男人的性命不是他能取的。
趙牧執筆,片刻便遞來一張帛錦給旁邊候着的小倌,“速速傳給王爺。”
黑衣男子懷中揣着的信物,是皇室中人的,他沒有命令就不能動,那就說明有人在背後捅了衛毅一刀,他需要告訴衛毅。
一日後,清北秦寧王府中。
公羊腳步匆匆,臉色不甚好看,向衛毅就寝的地方走去。
“公羊先生,留步……”
公羊到了地方正要推門,就被外面的侍衛攔了下來,這才想起自己忘記了禮數,連忙退下,高聲道,“王爺,屬下公羊求見。”
“先生,這麽早便來可是有何要事?”
屋內衛毅低啞的聲音傳了出來。
“回禀王爺,有消息了。”公羊回道。
“先生進來吧。”
話音剛落,屋門被打開,裏面有幾個貌美的女子,衣衫有些淩亂的走了出來,面色皆是潮紅,公羊啞然,垂頭立在門外,這些女子大約都是寧王妃找來的,說是陪伴寧王,直到那些女子全數走出才往裏面踏腳。
身邊的侍女正伺候着衛毅更衣,屋中昨夜的迷離之氣還未散去。
“你們都下去吧。”衛毅垂眸聲音威嚴,顯得精神煥發。
公羊見左右被屏退,這才緩緩開口道,“王爺今日探子來了信兒,是連同趙牧傳的信一起來的。”說完從袖口裏掏出帛錦,呈給衛毅。
衛毅抖開,撐開看去,看完兩個消息,眉間皺起,兩眼怒氣隐隐,突然雙拳握緊,帛錦竟被掌中之氣破為兩半。
趙牧消息上說,遇上了阻礙行動的人并與之交手,發現那些人是皇室中某人的親信,而探子來的消息與趙牧的消息吻合,不過卻道出了那人,不是別人,而是他的哥哥,當今的太子衛宣。
“王爺,看來我們之前的猜測都是正确的,太子想要趁這個機會鞏固他的地位。”公羊又道。
衛毅眼中的冰冷在慢慢聚集,論起狠辣他這次輸給了衛宣,衛王的衆多子嗣中,他對這個哥哥還是有一絲感激的,可衛宣卻是在逼他。
“啓禀王爺,王上身邊的公公來了,人已經到正廳了。”
這時外面的侍衛突然來報。
衛毅與公羊相識一眼,心中疑窦叢生,這個時候衛王身邊的公公怎麽來的如此突然。
“先生,且先去書房,本王去去就回。”衛毅片刻不耽擱,前往府中前廳。
公羊按照衛毅的意思,轉身去書房等候。
落座,片刻,侍女端來茶水,公羊剛把茶端起,便見衛毅回來,連忙出門迎候,卻見衛毅臉色有些難看,手裏拿着明黃的旨意,心想,一般不是大事衛王不會下聖旨,只會給口谕,莫不是出了什麽大事,“王爺,王上都說些什麽了?”
衛毅進門後嘆了口氣,道,“父皇下旨,讓本王三日後參加皇宮的晚宴。”
公羊有些驚訝,顯然是沒有想到這個時候衛王竟然有興致舉辦晚宴,還要特意下一道聖旨,“王爺,此次晚宴必然有各位皇子王爺乃至各位大臣參加,自那日王上讓王爺反省,實則如同禁足,已經許久沒有和朝中人來往,這也不一定不是一件好事。”
衛毅不置可否,衛王這次給他下的旨意像是變相的解禁,“先生說的有理,不過這宴會來的突然,而且……”
“而且一定會碰到太子,我們在漢州城查探南秦的情報屢次受阻與太子有莫大的關系,太子明知漢州城和回鸾澗是王上的一塊心病,卻還阻撓王爺的計劃推進,只能說明一個問題……”公羊頓了頓。
“先生的意思本王明白,太子之所以敢這麽做,必然是父皇的授意,三日後的宴會只怕沒有什麽好酒吃。”衛毅握着手中的聖旨,如同一塊重石壓在心口,壓的他喘不過氣。
“如今王上寵信太子,但王上多疑,就算是寵信也會一夜間失去,王爺當忍耐,避其鋒芒,等待機會。”公羊知道只要二位明面上在衛王的面前沒有起沖突,那就還有周旋的機會。
三日後,北秦衛皇宮晚宴在近月臺盛大舉行。
近月臺是衛王為了近賞明月摘星而築,乃北秦最高之處,俯視便能看到整個帝都,凡皇家晚宴皆在那裏舉行,最妙的是,這近月臺上的行宮——戲仙殿,觀其名字,也知這衛王也是風流至極,其奢華沒有哪位嫔妃的行宮能比上。
金線鑲嵌織就的紅毯子,由近月臺筆直的鋪向戲仙殿之內,離晚宴開始尚有時辰,宮女都已衣着不俗,來來往往,還真有幾分天上人間的味道。按着尊卑之分,席位依次排下,那席位上所用的用具也因尊卑而有所不同。
衛毅下馬一身宮裝顯得華貴,但衣色卻給人內斂之感,眉間的三分戾氣也收斂着,把缰繩交給馬官,整理衣物便往近月臺而去。
戲仙殿之中,一個杏黃色龍袍眉宇與衛毅有幾分相似的男子被衆人衆星捧月般圍着,衛宣笑容得體,既不張揚也不失他做為儲君的氣勢。
“大人過獎了,太子本就該為父皇分憂,那有什麽勞累之說。”衛宣聽到那些大臣的臺面話,笑容一絲不茍,顯得謙和有禮,現在這朝中不少的大臣都想拉攏讨好他,而他卻知道這個時候最該做的就是在父皇面前斂起自己的鋒芒。
“寧王殿下到……”殿外太監尖聲唱和。
衆人目光看向殿外,這個已經消失在他們視線中許久的戰敗王爺,包括衛宣,聽到來人的名字之後,嘴角挂着若有若無的笑意。
衛毅面色鎮定接受着那些嘲諷的,看戲的,好奇的等等目光,眼神卻在一陣環顧中與他最不想見到的人對視。
四目相對,是兩獸相争的你死我活,在衛宣那仿佛勝利者的目光中,衛毅握緊袖中的拳頭,面色卻是如常,衛宣還不知道他已經發現自己插手漢州城的事情。
按照皇子的排行,衛宣下面的席坐便是衛毅的。
“寧皇弟你怎麽現在才來,快些入席吧,父皇就要到了。”衛宣臉上挂着不達眼底的笑容,用主人般的姿态邀着衛毅。
“比不得太子皇兄勤快。”衛毅笑容淡淡,目光始終落在衛宣的臉上,随後施禮,在衆人的注視中入席。
一幅弟恭兄親的畫面,明眼人卻是心知肚明。
“王上駕到……玉貴妃駕到……”
“吾王萬世千秋……”
衆人轟然跪地,聲音響徹近月臺。
“都起來吧。”
一身明黃金織龍袍的男人,儀仗威嚴,落座在龍椅之上,聲音渾厚,其他嫔妃坐于他處,旁邊只攜了個玉貴妃,體态豐盈,容顏俏麗,便是太子的生母,雖然年紀不輕,但依舊美若少女,深的衛王寵愛。
“謝吾王。”衆人又是轟然而起,卻個個低着頭,絲毫沒有方才的自由暢談之感。
“怎麽了,覺着拘謹,今日孤就是想借此機會促進君臣之情,朝堂之上,君臣便是一家,不必拘束。”衛王心情顯得不錯。
“謹遵吾王之命。”衆人齊聲道。
歌舞升平,晚宴漸漸熱鬧了些,但還是都拘着禮,誰都知衛王說的不過是客氣話。
衛毅在席坐上,仰頭又是一杯酒釀,目光始終在那些舞姬的身上,心想今日來時便聽說衛後身體抱恙,卻沒想到陪同來的竟然是太子的生母玉貴妃。
“寧皇弟這些舞姬可還能入得了眼?”衛宣笑着說道,心中卻知衛毅恨不得此刻晚宴就結束,早早離開這是非之地,可是既然來了,就由不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