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點燈火都無,只有微不可聞的女人喘息,越來越急。
靜慈師太住的是獨立小院,唐歡不怕有人聽到動靜,悄無聲息地把喬六和瘦猴領了過來。
到了門口,瘦猴搓搓手心,讨好地望向被喬六摟在懷裏的唐歡:“六嫂,明心真在裏面?”
唐歡咬唇才沒有笑出來,點頭道:“是啊,不過一會兒你別說話,別點燈,也別松開明心嘴裏的帕子,利利索索地把事兒辦完,先要了她的身子,不怕以後她不依你。這麽招吧,一刻鐘,最遲不能超過兩刻鐘,你必須出來。我和六哥就在門口等你。”她本想說一刻鐘的,轉念想想,時間太短,似乎解不了老尼姑的毒啊……
瘦猴笑嘿嘿地進去了。
唐歡還想聽牆角呢,忽的被人攔腰抱了起來,她眼睛一轉,扭頭捶了喬六一拳:“你做什麽?”
喬六抱着她往院中的老槐樹下走去,啞聲道:“你說做什麽?六哥幫你把事辦了,你總不能讓瘦猴在裏面快活,我半點好處都撈不到吧?”
人被推到了樹幹上,眼看喬六就要解褲帶了,唐歡笑着攥住他手:“還有臉說瘦猴呢,他好歹也是你兄弟,你怎麽那樣捉弄他?”
喬六在她耳邊低笑,“那家夥葷素不忌的,你信不信,就算我說裏面的是你師父,他也會進去。行了,不說那些了,讓六哥好好摸摸,六哥想你想得快要不行了。”
唐歡自然不會讓他得逞,媚眼斜他:“我看瘦猴個子矮人也瘦小,所以只給他兩刻鐘的時間,估摸着還夠他弄上兩三回的,莫非六哥跟他一樣,兩刻鐘就能把事辦了?”
喬六被她勾的揭竿而起,隔着衣衫緊緊抵在她身上,擡起她下巴哼道:“兩刻鐘?六哥能要你一整晚!不過現在時間不夠用,兩刻鐘也有兩刻鐘的弄法,放心,六哥會讓你滿意的,保管事後你就只念六哥的好了。”
唐歡不去阻攔他往她袍子裏伸的大手,往下勾他的脖子,說出一句讓喬六無法拒絕的話:“六哥,明慧還是個黃花大閨女,第一次不想這麽草草了事,再說一會兒咱們還要去老尼姑面前演戲,你把我弄腿軟了,那就不好看了。這樣吧,明天晌午我應該能下山了,你去後山等我,那裏安靜沒人打擾,到時候你想要多久,明慧都聽你的。”
喬六想了想,也覺得這樣偷偷摸摸的不盡興,便攥住她手道:“也行,不過為何要去後山?我在山下接你吧,帶你去我家。”
唐歡搖搖頭,羞澀地撲到他懷裏:“咱們是在山上認識的,我,我想在山上把自己交給你。而且,而且上次那樣,你趴在我身上,頭頂就是樹就是天,感覺,感覺挺,挺那個的……”去他家,那她怎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他幹掉?喬六心狠又有人,若是被他知道她跟宋陌的事,宋陌必死無疑,她也就完了。
“哈哈,沒想到你一個小尼姑,還知道野戰的妙處。行,等着吧,六哥明天一定好好伺候你!”
喬六對這個小尼姑越來越滿意了,既然不能辦事,就摟着人咬起耳朵來。唐歡沒再阻攔,太過的話難免惹他懷疑,再說,這點小便宜,她還是給得起的。
沒過多久,瘦猴心滿意足地出來了。
喬六讓瘦猴先去外面等着,他陪唐歡進了屋。兩人點上蠟燭,心平氣和地跟靜慈師太講道理。
靜慈師太本來就不是個好尼姑,清白跟命擺在一起,她毫不猶豫選擇了後者。再看喬六,想到剛剛壓在她身上的就是這個遠近聞名的惡霸,她甚至連個怨恨的眼神都沒敢丢給唐歡,直接應下,承諾明天放唐歡離開。
喬六不怕她一個老尼姑使詐,親手解了繩子,笑着威脅道:“師太放心,一夜夫妻百日恩,只要你乖乖聽話,這件事我和明慧不會傳出去的,你還是玉泉庵德高望重的靜慈師太。”
靜慈師太背對他而坐,不自覺地并緊雙腿,沒有做聲。
喬六了然,朝小尼姑遞了個眼色。
唐歡抿唇偷笑,不再理會靜慈師太,送喬六瘦猴離開後,又去廚房偷了點東西,這才回屋睡覺。
次日早上,挑水的活兒靜慈師太已經吩咐旁人幹了。
唐歡一夜好眠,早飯也充足,可謂是神清氣爽。
她并不好奇靜慈師太是如何跟主持交待的,旁人叫她去佛堂,她就去了,在那跪上兩刻鐘,聽主持念叨一堆根本聽不懂的東西,便有人把她的賣身契交給了她,送她出門。
跨出玉泉庵大門那一刻,她重新回到了塵世,再也不用當尼姑了。
望望遠處掩映在層層樹林後的小山包,唐歡得意一笑。宋陌啊宋陌,等着吧,一會兒我收拾了喬六,就去給你當媳婦!
唐歡挎着小包袱去了後山。
喬六早在那裏等着她了,見她過來,一把抱住,低頭就要親嘴。
唐歡搖頭閃躲,喬六将人按倒連連求摩:“好明慧,你讓六哥做的事六哥都做了,昨晚你也答應今天好好陪六哥的,現在怎麽又撒嬌了?乖,六哥輕着點,不會弄疼你的!”
唐歡摟着他的脖子嬌笑:“六哥,明慧不是不答應你,只是你太重了,明慧想要在上面……”
喬六一愣,接着哈哈大笑起來,“原來明慧是想跟六哥玩花樣啊!好,六哥都聽你的,不過六哥得提醒你,在上面可是力氣活,一會兒你沒力氣了,可別怪六哥翻身做主!”
“聽你胡說,我才不信呢。”唐歡跨坐在喬六身上,伸手就把他外衫扒了。
喬六想脫她的,唐歡羞答答瞥他一眼,“六哥你別動,我要自己脫。還有,你,你把眼睛閉上,我讓你睜開你再睜開。你這樣盯着,明慧都不好意思脫了。”
“那你快點!”喬六咽咽口水,聲音沙啞,說完就閉上了眼睛。
唐歡輕笑,把衣袍半褪,慢慢伏到喬六胸膛上,見他要睜眼,她急忙嗔道:“不許睜開,也不許動,人家還沒脫完呢。”
喬六被她磨得下面都要爆掉了,幾乎是顫抖着求她:“好明慧,你六哥等不及了,你就……”話未說完,脖子上倏然一涼,他震驚地睜開眼睛,就見那個小尼姑笑眼彎彎地坐在他身上,面帶嬌羞,偏偏手中還拿着一把帶血的刀子。
“明慧,你,你……”他雙目圓瞪,眼裏接連閃過憤怒不甘和絕望。
唐歡有些難過地看着他:“六哥啊六哥,你對我這樣好,我真不舍得殺你,可誰讓我現在只能有宋陌一個男人呢。你活着,我就有危險,那我只好讓你死了。不過你放心,這只是個夢,一點都不疼的。”
喬六已經聽不到她說什麽了。他瞪着眼睛,看着她,又好像在看着她身後。
唐歡嘆口氣,邊穿衣裳邊自言自語:“你是宋陌該多好,我就不用費那麽大的勁兒勾搭他了。”
“我只是個守林人,你為何要勾搭我?”
熟悉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只是那聲音裏沒有溫柔也沒有緊張,有的只是冰冷無情,還帶了難以察覺的失望。
唐歡如遭雷擊,回頭,對上宋陌幽深的眸子,她禁不住打了個哆嗦:“宋,宋大哥,你怎麽在這裏?”他,他不是該在家裏養傷嗎?
宋陌自嘲一笑,望着她的眼睛道:“你昨晚沒有去找我,今早也沒有,我擔心你出了事,不好去玉泉庵,就到後山來看看,沒想到……明慧,你好大的本事,那天就算我沒有出現,你也不會被他欺負吧?”
任唐歡再聰明,短時間內,她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之前發生的一切。
更讓她害怕的是,眼前的宋陌身上,有她熟悉又陌生的冷,那不是一個守林人該有的。
她張着嘴說不出話,宋陌也不想再聽她多說,轉身離開,“從現在開始,你是你,我是我,彼此兩清,各不相幹。”
他救了她信了她,她救了他,卻騙了他。
一個連兔子都舍不得殺,一個殺人不眨眼。宋陌不知道,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她。
他唯一知道的是,她對他的好,她親口說的那些喜歡,都是假的。
這樣的女人,他惹不起。
作者有話要說: 摸摸宋壯士~
這樣的女主會不會吓到大家啊?雖然夢裏都是普通身份,但說到底,她也算是江湖兒女嘛,嘿嘿~
☆、認錯
望着宋陌無情離去的背影,唐歡好像看見一只煮熟的鴨子,她筷子都準備好了,禿毛鴨子突然撲棱撲棱翅膀,又活蹦亂跳地飛出鍋,嘎嘎跑了。
她怎麽就這麽倒黴呢?
早知道,早知道……早知道有什麽用,難不成她還能重來一次?
唐歡懊惱地扯上衣服,在附近尋處窪地,把喬六的屍體埋了,仔細掩飾好,确保別人就算走到近前也察覺不到異樣。
忙完了,她仰天呼出一口氣。
不怕,最礙事的家夥解決了,她也不是尼姑了,天天都有閑功夫,大不了再費些手段把鴨子逮回來呗,若是失敗一次就蔫了,她還怎麽去闖接下來的八場夢?
權當她和宋陌吵了一架吧。
師父說過,感情再好的男女都有吵架的時候,關鍵是吵完之後如何和好。有些人放不下面子一直冷着對方,冷着冷着就徹底暖不回來了。現在宋陌生氣跑了,唐歡肯定不指望對方主動來找她這個壞女人。他不來,她厚着臉皮去讨好他總成了吧?
唐歡不知道宋陌看到了多少,但她殺了喬六是不争的事實,再裝柔弱善良肯定行不通,畢竟現在的宋陌是老實,不是傻。既然如此,就去宋陌面前乖乖認錯吧,宋陌再生氣,也不可能馬上就忘了她啊,只要他有一點點心軟,她都會緊緊抓住機會,重新收服他!
邊走邊想,不知不覺就到了小山包下。
肚子咕咕叫了兩聲,唐歡揉揉肚子,鬥志昂揚地爬了上去。
木栅欄門開着,竈房門也開着,唐歡站在門口朝裏面望望,沒瞧見人影,她也沒喊人,毫不見外地往裏走。到底有些心虛,她腳步放的很輕。
進了竈房,她蹑手蹑腳地往東屋門口走。大概是夏日天熱,門簾一直挑着,于是她一轉身,就瞧見了宋陌伸出炕沿的腳。他個子高,若是頭枕着疊起來的被子,腳的确得伸出來。
這是心情太好睡覺了,還是躺在炕上生悶氣呢?
唐歡不厚道地捂嘴偷笑,頓了頓,挎着自己的小包袱,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宋陌正望着房頂發呆。
他不想想那個女人,可不管他坐着也好躺着也好,腦海裏浮現的都是她笑着跟喬六親昵的場景。喬六摟着她,她不反抗,喬六壓在她身上,她嬌笑着抱住對方的脖子,後來又騎在喬六身上。她背對着他,他只能看見她裸着的脊背,就在她撒嬌般伏在喬六胸口,就在他再也看不下去轉身要走的那一瞬,他看見一把刀從她袖口冒了出來,仿佛眨眼的功夫,那刀子就在喬六脖頸上抹了一下。
竊喜。
這是震驚過後,他心裏冒出來的第一種情緒,因為,她不是真的喜歡喬六。
緊接着,宋陌便意識到,他從來沒有認識過這個女人。殺喬六的時候,哪怕她聲音裏有一點點害怕,拿刀的手有一點點顫抖,他都能勸服自己她是為了自保才跟喬六演的戲。可是她沒有,她是笑着殺人的,狠辣果敢。這樣的女人,怎麽會心疼兩只兔子?怎麽會有那樣的羞澀和溫柔?
然後他聽見她親口說,她要勾搭自己。是勾搭,不是喜歡。
宋陌苦笑,他沒錢沒權,她看中了他什麽?
門口突然走進來個人,宋陌心口一跳,猛然起身,皺眉斥責她:“你來做什麽?”
唐歡沒理他,先把小包袱放在東邊炕頭,才轉過身,笑盈盈地看着他:“我來給你當媳婦啊。宋陌,我騙了你那麽多次,我知道你生氣,如果你想知道原因,你問什麽我都會老老實實地回答。不過就算你不願意跟我說話,就算你趕我走,我也不會走的。我的身子早被你看過摸過了,我也看過你的,有句話我沒有騙你,我明慧這輩子都是你的人,除非我死,否則你別想不要我。”
這次她真的沒騙他,只是她的這輩子很短,短到跟他睡一晚就結束了。
宋陌沒想到她如此……無恥。
他不願看她的笑臉,垂眸冷笑:“碰過你的恐怕不只有我一人,你和喬六做過什麽,你自己清楚。”
這家夥,最生氣的不是她騙了他,而是她跟喬六的那點牽扯嗎?
唐歡心思轉了轉,徑自坐到炕上,靠着牆壁蹭了蹭,尋個最舒服的姿勢,這才擡眼瞅瞅宋陌鐵青的臉,随意笑道:“我是清楚啊,昨天晌午我離開你這裏,剛到山上,喬六就跳了出來。他想要我不是一兩天了,後山沒人,他自然把我按倒在草地上……”
“你們的事跟我沒關系,不用特意告訴我,你走吧!”宋陌冷冷打斷她,側轉過身,指着門口攆人。
是真的不想聽,還是聽了心裏更生氣呢?
果然還是很在意啊!
唐歡有了底氣,媚眼含笑,輕飄飄地解釋道:“你別急啊,我肯定沒讓喬六得逞啊,他要是得逞了,我早就死了,更不會讓你瞧見我殺他。宋陌,那日我說想還俗嫁給你是真的,可靜慈師太不放我走,你又是個好人,肯定拿她沒辦法。正好喬六去找我,我就使計騙他幫我對付靜慈師太。哪,昨晚他去玉泉庵威脅靜慈師太,今天靜慈師太就放我還俗了,而我想跟你過日子,自然要殺了喬六。宋陌,你放心,我真的還是清白身,不信過兩天你親自驗驗……”
宋陌攥了攥拳,忍耐許久沒能忍住,冷聲諷道:“你還知不知廉恥?”
“不知道啊,我從小就不知道什麽叫廉恥,我只知道要稱心如意地活着。”
唐歡跳下地,走到宋陌身前,仰頭直視他的眼睛:“宋陌,你別看我是個尼姑,可我從來都不信佛,從來都想着離開玉泉庵嫁個男人過好日子。那天喬六要欺負我,我都已經打算認命了,是你突然出現救了我。你打他的時候,我一直在偷偷觀察你。你生的那樣高大好看,人也有本事,那時我就想,我明慧一定要嫁給你。後來我裝暈裝不能動彈,故意勾引你,一是想把自己交給你,以後好名正言順地去找你,二是想看看你的品性如何。說實話,你走的時候,我心裏的歡喜比失望還多,因為你是個行事磊落的好男人,你這樣好,我就更想嫁給你了。”裝好人是裝不下去了,但有些謊話,該編還得繼續編。
宋陌緊緊抿着唇,沒有做聲,目光卻移向別處,不再與她對視。
唐歡讨好地去拽他的袖子,軟聲道:“宋陌,我承認自己不是個好女人,為了贏得你的心,我騙了你很多。那兩只兔子,我并沒有放了,而是帶到後山偷偷烤着吃了,因為受了那麽多苦,我實在太餓,如果沒有那兩只兔子,我早就經不住那老尼姑的折磨餓死了。還有你受傷的時候,我故意脫了你所有衣裳,但我對你的擔心和照顧都是真的。我已經把你看成了我以後的依靠,你死了,我怎麽辦?宋陌,你懷疑我什麽都可以,罵我心腸狠毒虛僞奸詐也可以,但你唯獨不能懷疑我對你的喜歡,因為我做了那麽多,都是為了能光明正大地嫁給你!”
宋陌沒讓她碰自己的袖子,退後兩步,盯着她問:“你說完了?”
唐歡點點頭。
宋陌再次伸手指向門口:“說完了,那你可以走了。我喜歡的是那個溫柔善良的小尼姑,不是你這個殺人不眨眼的狠辣女人。你走吧,外面比我高大比我好看比我有本事的男人不知有多少,你實在不必糾纏于我。”
唐歡不動,不甘心地問他:“既然你喜歡溫柔善良的女人,倘若我還是你最開始認識的那個明慧,然後突然又有個溫柔善良的姑娘來找你,你也喜歡那個好姑娘嗎?”
宋陌閉口不答。他不會,心裏有了一個人,旁人再好,都跟他沒有關系。
唐歡嗤笑,“你不說我也知道,你不會。那我告訴你,我也不會,山下的人再好,都跟我無關。從你救我那一刻起,我就認定你了,除非我死,你別想趕我走!”
宋陌神色半點變化都沒有,聲音依舊冰冷:“這是我的家,我不歡迎你。”
唐歡笑了,轉到他對面,雙手抱胸靠到門板上,無賴地瞧着他:“你家又如何?我偏不走,你敢碰我嗎?”
宋陌呼吸重了起來,握拳的手發出幾聲脆響。
唐歡臉色終于變了,他,該不會想動手打她吧?
誰料宋陌看也不看她,轉身往外走去,“你想留下就留下吧,我走,什麽時候你走了,我再回來。”
“那你晚上住哪兒啊?”
“不勞你費心。”
“你腰上的傷怎麽辦?”
“死不了。”
兩人一問一答,轉眼就走到了院門口。
眼看宋陌就要出去了,唐歡快跑兩步,猛地從身後抱住他腰。宋陌抓着她的手想分開,唐歡貼着他後背哭了出來:“宋大哥你別走,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騙你了!你別走,我真的喜歡你,真想做你的女人,好好跟你過日子!”
宋陌手一頓,眼裏閃過一抹複雜。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嬌羞亂扭的地雷,麽麽~
怎麽樣,咱們女主認錯的态度如何啊?哈哈哈~
☆、點火
宋陌還是走了。
一連五日都不見人影。
唐歡每日都把他的小院打掃得幹幹淨淨,像個小媳婦似的守在家裏等他,可他就是不回來。
一個月已經過去一半了,唐歡暗自着急。她知道宋陌一定在山上,可玉泉山這麽大,如果宋陌真心不想見她,就算她找上去,宋陌也能立即跑沒影。
他是還沒消氣呢,還是徹底不喜歡她了?
唐歡不是很确定。
她沒有喜歡過誰,更不曾如此費心費力讨好一個男人。師父說,采花就是為了享受床上的樂趣,只要男人本事好,其他的都不用在意,不用在意對方心裏有沒有自己,不用在意離開後對方會不會想她們,本事好的男人就多采幾次,不好的從此永不相見,世上男人那麽多,不必看重某一個。而唐歡從師父身上學到的,是如何勾引誘惑男人,師父那麽厲害,每次出手都能迅速抱得美男歸,所以唐歡不知道,男人氣跑了,她該如何追回。
沒人教過她,她也不擅長憑空猜測男人對自己的心思。她需要看到宋陌,看到他,她才能根據對方的臉色眼神甚至動作看透他,然後拿捏他。
取柴淘米,唐歡開始準備午飯。她在竈膛口堆了一堆木柴,親自點燃。
宋陌,你不在乎我,那你總在乎你自己的家吧?
如果這次還不成功……
不,沒有如果,宋陌一定會回來,只要他回來,她就有機會。宋陌心裏還是有她的,否則他不必把自己的房子給一個真正憎惡的人。
火越來越大,簡陋的木屋很快就着了起來。
唐歡像真的搶火一樣,跑進屋子把糧食錢財抱到後院空地上,再跑進去抱褥子,抱櫃子裏的東西,凡是能抱出來的東西,她都往外折騰。火竄到她身上,她拍滅火繼續搬,眼看着火勢漸漸控制不住,灰煙騰騰而起,唐歡笑着躺在門口,看那燃火的房梁猙獰地砸下來,下面就是她故意伸出去的右腿。
宋陌狠心不回來,她只能等死。
若他回來後對她無動于衷,她也不用再折騰了。若他心疼了,她就吃定了他。
唐歡想活下去,但她也不怕死,因為她死了,宋陌會陪她,她痛快!
她更不怕疼,這只是個夢而已,就算現在她殘了,只要勾引到宋陌,醒後她照樣活蹦亂跳。
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勾引宋陌,之前因為一時大意功歸一篑,現在吃的苦,權當是教訓了。
若有以後,絕不再犯。
一聲悶響,腿被砸中。
唐歡震驚地瞪大眼睛。不對啊,那根梁子看着挺大,怎麽砸下來并不是很疼?
算了,沒砸斷更好,燒傷也夠吓人的。
唐歡咧着嘴将腿抽出來,跑到院子撲滅火,回頭,最後看一眼房子,一瘸一拐地從後門離開。
宋陌,咱們待會兒見。
宋陌這幾日,風餐露宿。
夏日的山林,野菜野味兒都很充足,雖然收拾起來費事些,可他腦子裏渾渾噩噩的,倒也不計較,找到什麽就吃什麽,五日下來,腹部的傷竟慢慢愈合了,行動再無不便。
他不想回家,不想回去見那個女人,可是每當他空下來,他都忍不住朝家的方向張望。
還喜歡她嗎?
宋陌不知道。
這個女人太奸猾,太不……矜持。一想到她裝暈裝不能動,他蒙着眼睛緊張尴尬地為她穿衣時,她可能睜着眼睛打量他,像耍猴一樣嘴角帶着那樣狡黠得意的笑容,他就忍不住生氣。還有她照顧他時,她說得那樣好聽,卻都是騙他的……
她說她的喜歡是真的,宋陌不相信。無論她哭着說還是笑着說,他都分不清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所以他選擇一句都不相信。真也好假也好,那樣複雜的女人,他要不起。
可是為什麽,每晚他都睡不着覺?
腦海裏晃來晃去的全是她。蹲在路邊哭的她,紅着臉跟他化緣的她,溫柔照顧他的她,狠辣殺人的她,笑眼盈盈的她,厚臉皮說讓他驗身的她,目光堅定地說死也要做他女人的她……
全是她,晃得他頭疼!
“嘭”的一聲,他握拳狠狠砸在樹上,粗糙的樹皮劃破手背,有刺眼的血慢慢流了出來。
宋陌呆呆地盯着手上的血。那天,她的眼淚落在他身上,跟他的血混在一起。
他很想問問她,她的那些眼淚,有沒有一滴是真的,一滴,哪怕只有一滴,他也願意信她。
但他不敢回去,不敢問她,不敢……相信她。
去林子看看吧。
宋陌轉身往回走,走着走着,身體忽的僵住。
遠處,有濃煙滾滾騰起。
那是他的屋子,她住在裏面……
那天他狠心掰開她手,她哭着在他身後說要等他,一直等着他回來。那時他是怎麽說的?他讓她死心,說只要她在,他就不會回去。
回過神時,宋陌已經跑了起來。
可惜不管他跑得多快,跑上山頭時,大火已經滅了,只有零星的小火苗靜靜地燒着。
幾個尼姑站在院子裏,正在澆滅蔓延到四周的餘火。
宋陌幾乎不能呼吸,他盯着那些尼姑,背影側影,一個又一個,想找出她的影子。
但是他失望了,那裏面沒有她。
一個中年尼姑朝他走了過來,“施主是這屋的主人?施主莫要着急,房屋雖毀,好在一應物品都完好無損,施主辛苦幾日,定能重新蓋好房子的。施主若有困難,可随貧尼去見主持,玉泉庵願意幫助施主度過眼前的難關。”
宋陌盯着夷為平地的屋子,聲音顫抖:“你,你有沒有看見她,一個,一個……”
中年尼姑面現驚訝,很快又平靜下來,“施主多慮了,貧尼等人趕過來後早已确認過,屋中沒人。施主放心,另一位施主把您的東西都搬了出來,後來大概是有急事,先離開了。”
“師叔,火已經全滅了。”散落在院子裏的一衆尼姑圍了上來。
中年尼姑點點頭,朝宋陌道:“貧尼等人告退了,施主若有需要,盡可去玉泉庵求助。”說完,率人離開。
宋陌并未注意到她們的離去,他耳邊只回蕩着一句話,屋中沒人,她救了他的東西,已經走了。
她是對他死心了,所以走了嗎?
宋陌麻木地撿起一根木棍,不行,他要确認她沒事。
灰燼依然散發着餘熱,宋陌宛如置身火中,褲腿都被烤焦了。他卻像感受不到似的,每一處都要撥弄一番,确定裏面真的沒有人身,他看看後院那些東西,慢慢走了過去。
她沒事就好。
可她去哪兒了,還會回來嗎?
她一個剛剛還俗的小尼姑,身無分文,能去哪兒?
宋陌的目光從錢罐上掠過,忽的落到一抹紅色上,腳下有,前面也有。
他不受控制地跟着幾欲被灰燼掩埋的血跡往前走,走出後門,走下山坡,然後,他看見一個人影倒在草叢裏。那人穿着他熟悉的青灰色缁衣,露在外面的部分好多處都被燒焦了。
“明慧!”
宋陌疾奔過去,待看見她血肉模糊的小腿,強烈的心疼後悔自責頓時湧上心頭。
“明慧,明慧……”他顫抖着将她抱進懷裏,看着她緊閉的眼睛蒼白的小臉,還有她臉上的幾抹黑灰,眼前便閃現出她在大火裏跑進跑出的情景。她怎麽那麽傻,跟她相比,那些東西算什麽?
他抱緊她,準備起身送她去看郎中。
“宋大哥?”
唐歡及時醒了過來,她拽住他,不讓他起身,內疚地道:“宋,宋陌,我對不住你,晌午做飯時我不小心睡着了,醒來屋子已經着了火。你放心,你的東西我都救出來了,那些櫃子,還有房子,你算算吧,值多少錢,以後我都賠給你。”
“先不說那些,你放心,我這就帶你去看郎中。”宋陌心中疼愧交加,不敢與她對視。
唐歡搖搖頭,苦笑道:“不用,我的腿沒事,燒傷而已,養兩天就好了。倒是你,你抱着我下山,旁人看見會怎麽想?”
宋陌看向她腿,那裏一片血肉模糊,完好的細白肌膚與焦黑血紅混在一起,觸目驚心。他都心疼地無以複加,她一個姑娘家,怎麽會不在意?
“你受傷了,治病要緊,其他的不用想。”作勢就要起身。
唐歡将他的心疼自責看在眼裏,他越內疚,她把握就越大,無需多想便推開他,掙紮着自己站了起來,朝他冷笑道:“宋陌,不用你再假惺惺地對我好。今天這把火算是讓我看透了,你不喜歡我,我再喜歡你都沒有用。如今我的腿燒成這樣,不用你說,我也知道自己更配不上你。你放心,我不會再糾纏你了,毀了你的房子,我早晚會想辦法賠給你的。”轉身就往前走。
宋陌一把拽住她胳膊,“你去哪兒?”
唐歡一字不差地還給他:“不勞你費心!”
“你的腿……”說到一半,宋陌驀然發現這對話十分熟悉,轉瞬便明白,她生氣了。
他一連五日不見,她又不是真的溫順,怎麽會不生氣?
可現在是生氣的時候嗎?
他彎腰便将人抱了起來,繃着臉道:“我帶你去看郎中。”
“不用你假好心,你放我下來!”唐歡故意掙紮,伸胳膊又踢腿的。
宋陌怕她傷到腿,頓了頓,将人扔到肩上扛着走,兩手緊緊按住她大腿和膝蓋,不讓她再亂動。
男人跟女人的差別就在于此。唐歡留他的時候,力氣比不過他,只能眼睜睜看他離開。如今輪到宋陌,任她抓他打他罵他,他不松手,她就拿他沒辦法。
“宋陌,你放我下來!你不要我,我還想找山下的好男人呢,你現在這樣抱我下山,旁人看了會怎麽想?你是男人,傳出去沒什麽,照樣有溫柔善良的姑娘們排隊要嫁給你。可我呢,我一個沒人要的壞女人,腿也廢了,要是連名聲都沒了,你讓我怎麽嫁人?你放開我!燒房子的錢我會還給你,你不用小氣到讓我一輩子都找不到靠山吧?”
宋陌一言不發,臉色更難看了。
唐歡趴在他背上,看不見他神情,但也能根據他抱得越來越緊的鐵臂判斷出他在想什麽。她得意地笑,繼續刺激他:“宋陌,你快點放我下去,否則以後老娘找不到好男人,還賴在你身邊不走!老娘警告你,你要是想跟你的好姑娘過安穩日子,最好馬上放了老……”
“啪”的一聲,屁股被人狠狠揍了一下,跟着就是男人冰冷的聲音,“再說那兩個字我就把你扔下山去。”
除了師父,唐歡長這麽大還沒被人打過屁股,她是真的生氣了,狠狠抓了他一下:“老娘就喜歡這麽說,你不願意聽你放老娘下來啊,老……啊,別打了,老,我帽子掉了,你快點幫我撿回來!”
宋陌頓足,轉身,看看那邊的尼姑帽,把人轉到懷裏,諷刺道:“你不是說不願做尼姑嗎,何必還在乎一頂帽子?”
唐歡不願讓他看見,捂着腦頂往他胸口鑽:“我是不願意做尼姑啊,可禿腦頂很難看啊,戴着帽子總比不戴好看點吧?”
宋陌忍不住想笑,忽的記起她來化緣那一日,笑容一僵,“上次你餓暈也是裝的,因為帽子被我弄掉了,所以才醒了,是不是?”
唐歡沒說話。
宋陌冷笑,擡手把她扔到肩上,不再理會她的大呼小叫,大步往山下走。
她一個尼姑,在乎什麽好看不好看?戴上帽子,好看了,她還想再去勾引誰?
作者有話要說: ok,這個夢再有2章就結束啦,嘿嘿嘿~
☆、男人
唐歡右腿上綁了一圈一圈的紗布。
老郎中給她上藥的時候,她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