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怎麽還沒碰見宋陌?
算了,快點回去吧,早飯差不多已經燒好了,哪怕是饅頭,她也想吃!
唐歡拎起水桶,晃悠悠地往回走。
山路蜿蜒,旁邊時不時還有古樹虬枝探出來,唐歡小心翼翼地走,氣喘籲籲。
走着走着,她突然聽到了腳步聲。
會不會是宋陌?
盯着前面的小拐彎,唐歡想了想,放下水桶,曲腿抱膝坐在旁邊,腦袋埋在掌心裏,輕輕抽搭起來。是宋陌最好,不是宋陌,演戲又不費力氣。
于是,宋陌拎着兩只灰兔繞過來,就見一個灰衣小尼姑躲在路旁樹影裏,好像是在哭。
他只看了一眼,便慌亂地移開視線。
尼姑身上的裝扮都差不多,宋陌并不知道那個尼姑是誰,但說不清為什麽,剛剛一瞥見那邊的人影,他就想到了昨晚的那個小尼姑,那個害他輾轉一晚都沒能睡着的小尼姑。
宋陌抿唇,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是誰都沒關系,他走他的路就好,他們之間沒有任何關系。
距離越來越近,宋陌不由加快腳步。
唐歡雖然捂着眼睛,卻從指縫裏瞧見了男人的褲腿和布鞋。
附近就住着宋陌一個男人,來人極有可能是他。
就在男人距離她五步左右時,唐歡揉揉眼睛,扶着水桶起身,作出要繼續上山的樣子。只是,拎起一只水桶轉過來去提另一只時,她無意朝前面看了一眼,“宋施主?”手中水桶撲通一聲掉了下去,清水嘩啦四濺,迅速沿着山路往下流,洇濕一片泥土。
“啊……”
唐歡急得去撿那只還在往下滾的木桶,卻不小心絆了一下,朝前跌去。
宋陌情不自禁朝前邁出一步,手都伸出去了,心頭忽然猶豫,到底還是沒有去扶她。
唐歡成功摔了個跟頭。
她很驚訝,沒想到昨天還熱心腸的男人今日竟然沒有扶她。不過她很快就換了策略,一手撐着地,一手去扶腳踝,只拿側臉對着宋陌,紅着臉道:“明慧笨手笨腳,讓宋施主見笑了。”聲音裏有見到他的羞澀不安,也有當面丢人的忐忑緊張。
宋陌雖然忍着沒有出手幫忙,但小尼姑跌倒,他的目光還是追随着她,生怕她一個不穩滾下去。眼看她只是跌坐在那裏,宋陌正欲看向別處,忽又聽她說出了那樣的話。
目光便凝住了。
明媚的晨光穿過林木照在她身上,青灰色的尼姑帽下,她臉頰越發顯得白皙細膩。因為側對着這邊,宋陌只能看見她低垂的長長眼睫,看見她輕咬的紅潤唇瓣,還有她秀氣的下巴,修長的脖頸。
也不知是因為她羞澀可憐的神态,還是她婉轉輕柔的聲音,宋陌心跳加快。
這個小尼姑,為何,總讓他有種奇怪的感覺?
“你,沒事吧?”
立即就走似乎不好,其他的他又不會說,沉默半晌就憋出這一句話。哪想剛說完,對方忽的哭了。她沒有做任何動作,還是方才的那個姿勢,只是那長長的眼睫撲閃幾下,宋陌便瞧見有晶瑩的淚珠從她臉上滑落下來。
這種反應太出乎意料,宋陌不知所措。
“摔傷了?”宋陌有些愧疚,畢竟剛剛他故意沒有幫她。
“沒……”唐歡慢慢站了起來,背對宋陌抹眼睛,“我沒事,宋施主快下山去吧。”聲音裏滿是哭腔。
宋陌不說話了,想到她剛剛就在哭,現在又哭了,莫非在哪兒受了委屈?
有心問一句,又怕她多想,宋陌定了一會兒,決定還是不要與她有太多糾葛,便徑自朝前走。
唐歡傻了。欲擒故縱,她還等着宋陌過來問她呢,他怎麽真的走了?
攔住他再讓他問?
肯定不行啊,那樣太丢人了!
白白放他走?
唐歡會吐血的,敢情她浪費了一桶水還得白演戲啊!
她咬牙盯着那個冷漠的背影,目光慢慢落在了他手裏還在撲騰的兔子上。
“宋施主!”她急急追了下去。
宋陌腳步一頓,側頭,卻沒有轉身。
唐歡在他身側站定,怯怯看他一眼,然後目光憐惜地看着那兩只灰兔,小聲道:“宋施主,這兩只兔子,是你剛剛打到的嗎?”
宋陌還在為她那怯怯一瞥而心亂,聞言便随口解釋道:“不是,是我剛剛巡林子,在籬笆下面的套子裏抓到的。”
唐歡輕輕松了口氣,紅着臉道:“既然不是宋施主打來的,那,宋施主能把這兩只兔子送給我嗎?我,我看它們實在可憐,不忍其……”說到一半,她鼓起勇氣擡頭,見宋陌驚訝地看着自己,忙又連連搖頭:“那個,如果宋施主不願意,我也不強求的……我,我走了!”
轉身就想跑回去,像怕挨罵的孩子。
身前卻突然多了條結實的手臂,唐歡疑惑地看向宋陌。
宋陌沒有看她,只道:“給你吧。”當着一個小尼姑的面獵兔子,的确不太合适。
唐歡接過兩只沉甸甸的兔子,真心笑了:“宋施主真是個好人。”
宋陌臉皮發熱,匆匆離去。
唐歡望着他的背影,低頭摸摸兔子,想到接下來兩三天的口糧都解決了,心情總算好了許多。
先吃飽了,再去采他!
作者有話要說: 把上章的8個水缸改成4個啦,嘿嘿,唐歡一人幹的話,得挑8小時!至于她能不能找到苦力幫忙,得看她的本事啦~
謝謝大家的鼓勵,麽麽~
fanfan扔了一個地雷
還我評還有雷不要老是扔了一個地雷
☆、關心
唐歡把兩只兔子藏了起來,回頭又拎了一桶水,吃力地朝玉泉庵裏趕。
兔子再好,沒有刀沒有調料,她也沒法弄肉吃。最重要的是靜慈師太現在看她不順眼,時時盯着她呢,要是她在外面耽誤太久,那老家夥難免不會起疑心。兔子肉,還是等下午砍柴時再去深山裏吃吧,安全又放心。
她時間拿捏地不錯,回到庵裏時,衆尼姑正在用早飯。
空氣裏飄浮着饅頭的香味兒。
唐歡從未料到饅頭會有如此吸引她的一天。
匆匆倒了水,唐歡飛快朝廚房那邊跑去。
半路卻被明心拽住了。
明心悄悄塞給她半個黃面饅頭,聲音跟做賊似的壓得極低:“明慧,師父今日不高興,沒讓人準備你的那份早飯。你別生氣,把這個吃了墊墊肚子吧,待會兒辛苦點,盡量早點挑完水,再去師父面前誠心認個錯,師父心慈,興許不會罰你了。”
唐歡半晌無語。
這是尼姑庵嗎?
這是黑店吧!
根本連黑店都不如,再黑心的掌櫃也得給夥計飯吃啊!她一個小尼姑,昨天沒吃飯,昨晚沒睡覺,又起早挑了滿滿一缸水,那個靜慈師太竟然連個饅頭連碗稀粥都不給她吃?
她想弄死這個徒弟嗎!
“你吃吧,我不餓,謝謝你還想着我。”唐歡把饅頭塞回明心手裏,轉身就去後院拎水桶。
明心一路追她,非要她收下饅頭。
看着她蒼白的小臉,唐歡有點小感動,把人拉到一旁的柱子後,悄聲道:“放心吧,我有吃的,你等着,晚上回來我分你一點,你別告訴別人啊!”
夢境太真實,她沒法像昨晚那樣一遍遍告訴自己不值得因靜慈師太生氣。是,這的确是夢,這些人都是假的,但唐歡向來都是個小氣的,誰欺負她,她就要報複回去,不管她是尼姑還是和尚。尼姑都不安好心,她一個采花賊,更不會傻傻做善人。靜慈師太不是想玩死她嗎,她偏要好好活給她看,偏要笑着看她遭殃!
等着吧,別讓她逮到機會!
帶着滿腔怒火,唐歡又拎着水桶下山了。
不過她還沒氣到失去理智的地步。餓着肚子頂着漸漸升高的毒辣日頭做活?她才沒那麽傻。
将水桶丢在河邊,唐歡揮袖擦擦汗,踉跄着往西邊走。
守林人的木屋就搭在前面的小山包上,她好餓,她要去化緣。
她是真的快要餓暈了,費勁巴力爬上山坡時,背上衣衫已然濕透。這種情況,唐歡也顧不得什麽儀态了,反正宋陌不貪戀美色,他那樣老實的性子,她混得越慘,說不定就更容易讓他心軟。
男人多少都有點憐香惜玉的吧?
她扶着木栅欄門,擦擦汗,虛弱地朝裏面喊:“宋施主,你在家嗎?”
宋陌正在後院捆兔子。今天收獲不錯,跟小尼姑分別後,他竟然又撞見一只兔子,先綁起來養着,過幾日攢多了,一起帶下山賣掉。
綁完了,正要起身,突然聽到有人喊他。
聽得不太清楚,但明顯是個女人。
宋陌疑惑地起身,走到竈房北門口,朝南面望去。
栅欄門擋住了那人的身形,只露出一張清麗臉龐。雖然距離很遠,宋陌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是那個小尼姑。
他心中一慌,下意識地看向旁邊房檐下還在撲騰的兔子。
他不是佛道中人,他要賣獵物賺錢過日子。之前鬼使神差地把兔子給她,他都有點後悔的。
宋陌迅速閃到房檐下,将兔子拎到牆邊一叢繁茂的櫻桃樹後,又用小籠子遮了起來。确定就算她站在門口也發現不了這邊,宋陌搓搓手,拍拍衫子,冷着一張臉去了前面。兩人發生過那種事情,按理說她一個小尼姑,應該想盡辦法避着他才是,怎麽還找上門來了?如果沒有妥當的理由,宋陌絕不會讓她進門。
他大步而來,穩穩停下,然後似株青松般立在門內,側對着她,一言不發。
他眉峰微蹙,也不知道是在生氣,還是困惑。
不過那些都不重要,他在家就行。
唐歡尴尬地朝他笑笑,“宋施主,你,你能給我點吃的……”
話未說完,手上力道一松,眼皮無力地合上,朝一側歪了下去。
直到她倒在地上,宋陌都沒有反應過來。
好好的,怎麽就倒了?
也顧不得男女之妨了,他急得拉開門,俯身看她,見她臉色蒼白額頭全是虛汗,嘴唇也有些發幹,像是中暑的樣子,忙扶腰擡腿将人抱起,飛快奔向屋裏。
身體貼到炕上的那一瞬,渾身筋骨終于能休息了,唐歡舒服地想伸個懶腰。
可惜她得繼續裝暈。
“小師父,明慧小師父?”宋陌手足無措地立在炕沿前,連聲喊她。
唐歡眉頭都沒蹙一下。
宋陌轉身去打水,她臉上都是汗,看着實在狼狽可憐。
趁此機會,唐歡飛快掃視一圈屋內。東邊地上擺着三個紅漆櫃子,旁邊一桌一椅,牆角旮旯堆着兩袋糧食,除此之外再無旁物,跟他單身守林漢的身份挺配的。
她得意地笑,總算是上他的床……炕了。
反正有一個月的時間,不急不急,這樣逗他還挺好玩的。
宋陌進來,将兩只衣袖卷到手腕處,打濕巾子擰幹,頓了頓,開始替她擦汗。
第一次這般照顧一個女人,還是在大白天,不看她吧,怕手碰到不該碰的地方,看她吧,她,那樣好看,他實在心慌。倘若她醒着,他可以質問她為何要來尋他。但她病了暈倒了,他不自覺地為她想好了理由。她一定是沒有辦法了,才來找他的。
她那麽純善,不像是不懂規矩的人。
想得太多,巾子碰到她帽檐,尼姑帽從她頭上掉了下去。
宋陌尴尬地收回手。
唐歡左手悄悄掐了一下自己,才沒有破功。
她最恨的就是這個光頭!對着一個閃閃發亮的禿腦頂,哪個男人能生出色心啊?
師父真是太坑人了!将來入了地府,別讓她知道這種夢是師父有意弄出來的,否則她天天追在師父後頭,她看上哪個男人她就把對方弄成光頭,看師父還下不下去的手!
女為悅己者容,要勾引宋陌,唐歡不敢再給他看自己的禿腦頂,便慢慢睜開眼睛,“宋施主?”
宋陌連忙退開幾步,沉聲解釋道:“小師父,這是寒舍,剛剛你突然暈倒,我不得已把你挪了進來。你,你現在好點了嗎?”
唐歡面上一紅,手撐炕沿坐了起來,一邊撿起尼姑帽往頭上戴,一邊耷拉着腦袋小聲道:“多謝宋施主,勞煩你了。我,我沒事,就是,我三頓都沒有吃飯了,肚子餓的實在難受,山上又只有宋施主一戶人家,我,我只好厚顏來向宋施主化緣。宋施主,你能給我點吃的嗎?什麽都行,再不吃飯,我怕是沒有力氣挑水了,師父會更生氣的。”
原來是餓的。
宋陌不自覺地松了口氣,“你等着。”轉身去了外面。
唐歡下地,跟着去了竈房。孤男孤女共處一室到底不妥,她是個守禮的小尼姑,當然要注意。
見她出來,宋陌微怔後便明白了她的心思,原先那些抵觸頓時消散,反而愈發覺得緊張。他背對她放下桌子,從櫥櫃裏拿出碗筷,一張大餅還有一小碟鹹菜,悶聲道:“小師父體弱,還是坐下來用飯吧。宋某家貧……”
唐歡邁着小碎步走到他身前,紅着臉向他道謝:“宋施主客氣了,明慧冒昧登門,給施主添了那麽多麻煩,你肯給我吃的,明慧已然感激不盡。”
“那你快吃吧,我去前院看看。”竈房狹窄,她挨得又近,宋陌着實不自在,大步去了前面。
唐歡對着他的背影笑笑,沒有先吃飯,而是走到一旁的水缸前,用半截葫蘆瓢舀水喝。
宋陌回頭時,正好将這一幕看在眼裏。
他的心跳又亂了一下。
她居然在喝水,用他的葫蘆瓢喝水。
其實沒有什麽不對的,大熱天的,她口渴當然就想喝水。只是,那個葫蘆瓢只有他一人用過,如今,她也用了,她的嘴唇也含着它。
也許,她含着的那處,他曾經碰到過?
宋陌心頭一震,急急收回視線,閃到菜園旁邊,不敢再往裏看,卻是臉熱如火。
然後,他瞥見了碧綠菜秧中的一根黃瓜。
大夏天的,飯桌上只有鹹菜烙餅,她又渴了,應該很難下咽吧?
宋陌猶豫片刻,想到她都餓暈了,身體肯定很弱,便摘了黃瓜往裏走。
唐歡正卷着餅狼吞虎咽呢,沒想到他突然進來,不小心就噎住了,急忙轉過身,咳得臉通紅。
宋陌看看那餅,已經被她吃了大半個。
他不由地想笑,小尼姑看着瘦瘦弱弱,還挺能吃……可他馬上記起她的話,她說她已經三頓沒有吃飯了。對了,玉泉庵挑水的時間他有點印象,往常這時候早挑完了,怎麽她還在忙?
早上她還哭着,莫非真有隐情?
“宋施主,我,我……”唐歡起身,兩只小手攥着衣擺,羞得滿臉通紅。
宋陌體貼地岔開話題:“光吃烙餅的确噎人,小師父就着黃瓜吃吧,潤潤嗓子。”
黃瓜?
唐歡震驚地都忘了裝羞了,等宋陌把黃瓜遞過來,她依然還處于驚愣中,木木地伸手去接。
宋陌并未注意到她神色變化,卻發現她掌心通紅。
他的好奇心徹底被勾了出來,“你,你怎麽現在還在挑水?”
終于問了!
唐歡心中一喜,低頭坐下,一邊摸着手中黃瓜一邊細聲解釋:“昨天我和師妹沒有化到銀錢,回去又晚,師父生氣罰我們。師妹頭上有傷只跪了一晚佛堂,我,師父嫌我愚笨,罰我以後上午挑水,下午砍柴,從此再也不必念經了。方才我打翻一桶水,重新提水耽誤了功夫,師父就沒有給我留早飯,我這才來的這邊。”
宋陌莫名地感到憤怒。
這個小師父遇到了那樣大的欺辱,無處可訴,結果師父還如此重罰她,連早飯都不給。
怪不得她委屈得哭了。
“你,你師父……”他忍不住想斥責對方安撫她。
唐歡搖頭,聲音落寞:“不怪師父生氣,的确是我太笨。我本就沒有悟性,做些重活也是應該的。”
宋陌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一陣沉默後,唐歡擡頭看看他,似乎是在觀察他的神色。宋陌被那雙含着淚珠的美麗眸子看得緊張,正要走開,卻見她又低下頭,然後慢慢将手中黃瓜送到嘴邊,輕啓紅唇,将那粗圓的黃瓜頂端含了進去。
身體倏然一陣發緊。
仿佛察覺到他熾熱的視線,小尼姑慢慢擡眼看他,目露疑惑,偏偏口中還含着那截黃瓜。
“宋施主,還有事嗎?”唐歡害羞般将黃瓜抽了出去,舔舔嘴唇,無辜地問他。
“……沒。”宋陌轉身就朝門口逃去。
唐歡笑着叫住他,待他回頭,她朝他晃晃手裏的東西:“宋施主,謝謝你的黃瓜,我很喜歡吃!”宋施主,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要你身上的那根。
而在宋陌眼裏,那邊的小尼姑羞紅了臉,豔若三月桃花。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還我評還有雷不要老是抹殺我jj的地雷,麽麽~
我好享受調戲宋壯士的過程,怎麽辦?
☆、碰觸
宋陌很同情小尼姑,但他也只能同情。
幫她?
無緣無故的,他一個大男人為什麽要幫她?貿然出手,她肯定會以為他另有所圖吧?
他只能目送她離開。
而且為了避免再見面的尴尬和那種莫名的心慌意亂,接連好幾天,宋陌都只是在桃林內四處巡視,生怕再撞到她。一想到瘦瘦弱弱的她拎着水桶來來回回奔波,想到她勒得發紅的手掌心,想到她坐在路邊哭泣的委屈模樣,他就更不敢見她,怕自己忍不住心軟出手幫忙。
他不該對一個小尼姑生出好感。時間長了,應該能忘掉那種悸動吧……
唐歡察覺到了宋陌的躲避。
那日,雖然她很想求宋陌幫她挑水,但師父教過她,說一個男人如果對你動了心,自然舍不得你受苦,不等你求就會主動出手幫忙。倘若對方眼看着你受苦受累卻無動于衷,要麽是他不喜歡你不在乎你,這種情況女人開口求助只會自取其辱,要麽就是他摸不準你的心意,不敢貿然出手,免得連現有關系都維持不住。
據唐歡對宋陌的觀察了解,他對她應該有些許好感。假如她只是個普通的鄰家姑娘,略微暗示他一番,他也就上鈎了。偏偏她是個尼姑,不好擺出小女兒嬌态,宋陌呢,他本來就老實,更不可能主動去讨好一個尼姑。
所以她只能博取他的同情心,誘他主動。屆時幫着幫着,感情不就深厚了?
哪想她辛辛苦苦忙碌了好幾天,挑水時盼着遇到他不知盼了多少次,他竟然躲她!
唐歡氣極而笑。
沒關系,他不來,她去找他!
次日進山砍柴,唐歡特意挖了一些野菜,然後埋頭苦幹一番,提前背着柴禾往回走。她故意繞了個彎兒,決定用野菜報答上次他贈送大餅黃瓜的恩情,順便再勾搭勾搭他。
一邊琢磨着見面後該怎麽行事,一邊低頭往上爬,快要爬上小山包時,頭頂遠遠傳來一道陰陽怪調的質問,“你不是厲害嗎?你不是喜歡拔刀相助嗎?現在怎麽不行了?起來啊,起來打我啊!”
是喬六的聲音!
心頭忽然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唐歡連忙将木柴野菜藏到草叢裏,蹑手蹑腳往上摸去。她是從小木屋後山坡上來的,看不到前院的情景,只能聽到拳腳打在人身上的聲聲悶響,還有喬六粗噶得意的狂笑。唐歡隐隐猜出來了,上次宋陌幫她,喬六帶人過來報複了。
他不能死!
後背倏地冒出一層冷汗,唐歡握緊砍刀,準備過去救人。因為這個夢,她跟宋陌是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他死了,她也活不成。今日就算她打不過那些人,也必須努力試一試,不能坐以待斃。上次遇險她正餓得渾身無力,手上又沒有武器,遇見喬六當然得逃,這次憑借這把刀和幾招熟記于心的招式,即便使不出內力打不過練家子,對付一個莽漢還是有些勝算的。
正要沖出去,那邊的踢打聲卻停了。
瘦猴丢下手中長棍,朝地上吐口吐沫,扶着腰呸道:“六哥,這孬種不禁打,昏死過去了!”
喬六聽了,随手将吃到一半的黃瓜丢到地上,撥開圍在宋陌身旁的幾個兄弟,低頭看去。見宋陌死人一般躺在腳下,他嗤笑一聲,狠狠踢了宋陌一腳才揮揮手道:“走吧,留他一條小命。哼,吃了這頓打,量他以後也沒膽再壞爺的好事!”能打又怎麽樣,一拳難敵四手,他有的是小弟,對付一個守林人綽綽有餘!
“那當然,咱們六哥是誰啊!”瘦猴緊跟在他身側,朝尼姑庵那邊望了幾眼,滿臉淫-笑:“六哥,咱們啥時候再去找那兩個小尼姑啊?這兩天下山化緣的尼姑不是上了年紀,就是臉大嘴歪吓死人,實在提不起興啊!”
喬六腳步一頓,耳旁好像又響起了那聲嬌滴滴的“六哥”。
他摸摸下巴,低聲囑咐道:“這兩天你叫上兩個弟兄好好在山下守着,若是見到那個明慧,立即回去通知我。見不到,想辦法打聽打聽她什麽時候下山。對了,抓人打聽的時候注意點,警告對方回去別亂說,要是因為你辦砸了害明慧受苦,就等着吃你六哥的拳頭吧!”
“不敢不敢,六哥吩咐的事,給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辦砸了!嘿嘿,六哥這樣心疼體貼人,那個叫明慧的小尼姑命可真好。”瘦猴趕緊保證道。
喬六滿意地笑了,抛給他一個錢袋子,“拿去,請那幾個受傷的兄弟好好吃一頓,別白挨打!”
瘦猴連連應是,掂掂錢袋子,能扣下多少過手費已經心中有數。
這些悄悄話唐歡并沒有聽見,确定喬六等人走遠了,她趕緊跑了過去。
因為聽到喬六說宋陌還活着,所以,走到門口時,瞧見那個灰頭土臉狼狽至極的身影,唐歡忍不住笑了。
若不是親眼所見,誰能想到一個武功比師父還高的冷傲男人,今日卻被幾個地痞流氓撂倒了?
唐歡很解氣!
就算知道這個守林人只是宋陌在夢裏的一個身份,她還是覺得很解氣,解氣到恨不得也湊上去狠狠踢他一腳!讓他憑借武功欺負人,今日也遭難了吧?活該!
深深呼吸幾次,平複掉激動的心情,唐歡輕輕走了過去。
宋陌額頭被打腫了一塊兒,嘴角挂着血,腹部一片殷紅……喬六那些人竟然動了刀子!
唐歡笑不出來了,看那長長的傷口,稍有不慎便能致命的。
“宋施主,宋施主!”
唐歡撲通一聲跪在宋陌身旁,哭着喊他。這是一個徹底虜獲他心的機會,她絕不會放過。
宋陌沒有反應。
唐歡擦擦眼淚,從他腦後架住他胳膊,使勁兒往裏拽他。都說死沉死沉,宋陌現在跟死了也差不多,拖起來果然費力氣。她臉都憋紅了才只挪動了幾步距離,等她滿頭大汗地将宋陌搬到炕沿上橫躺着,胳膊都酸了。
他緊緊閉着眼睛,依然未醒。
唐歡去外面打了一盆水,接着就給宋陌褪衣裳,一件都沒留:“宋施主,我,你,你別怪我唐突。我聽師父說,傷口不清理幹淨會化膿的,你身上都是血,我,我怕漏掉一處反而害了你。”
宋陌一聲不吭。
唐歡放心地打量眼前這具男人身體。
寬肩窄腰長腿,肌肉結實而充滿力量,身上血污并不讓人反感嫌惡,反而為他添了狂野的氣息。
唐歡挪到他大腿處,極其認真地檢查了一下小宋陌。如果這裏受傷硬不起來了,那她也不用費事兒救他的命了。幸好幸好,他腹部的傷口只蔓延到了胯骨內側,血流下來染紅了一片黑森林,并沒傷到命根子。
既然沒傷到,應該沒事吧?
唐歡對沉睡中的小宋陌興趣不大,收攏心思,開始替他清理那道猙獰的刀傷。血肉模糊,看着挺滲人的。
她動作并不溫柔,宋陌疼醒了,情不自禁發出一聲悶哼。
唐歡手一抖,趕緊放下巾子,撲到他肩膀上,捧着他臉顫聲道:“宋施主,你終于醒了?”眼淚簌簌地滾落。
宋陌勉力睜開眼睛,對上的就是一張淚流滿面的嬌美臉龐。熟悉的青灰尼姑帽,熟悉的清麗眉眼,仿佛做夢一般。
上面是熟悉的屋頂,宋陌認出這是自己的家,便艱難開口:“你,你怎麽在這裏?”想起身,身上半點力氣都沒有,又被她牢牢壓着。她趴在他胸口,眼前便是她哭泣的面龐,宋陌心中有疑有慌有喜,竟一時忘了腹部的疼痛,也忘了移開視線,只呆呆地望進她含淚的眼眸。
唐歡擔憂地回望他,邊說邊掉眼淚:“上次,上次你給我飯吃,我一直想着要報答你。今日砍柴後還有些時間,就挖了些野菜準備送你嘗嘗,沒想到一過來,就見你……宋施主,你,你千萬不要,不要死,我害怕……”說完,埋在他胸膛嗚嗚哭了起來。
溫熱的淚珠不斷地落在他身上,恍惚間,宋陌覺得,那眼淚好像穿過胸膛直接流進了他心裏。
原來這世上,還有人如此在乎他的生死。
他不過救了她一次幫了她一次,她為什麽,這麽在乎他?她哭的那麽可憐,都是因為害怕他死去嗎?
他想擡手拍拍她肩膀,可是他擡不起來。
“你,你別哭,我沒事的……”因為掙紮着要起來,傷口被扯動,他深深吸了口氣。
唐歡受驚般站起身,抹着眼睛道:“嗯,你一定沒事的,你放心,我以前照顧過別人,知道怎麽處理刀傷。你好好躺着吧,我這就幫你。”撈起剛剛扔到水盆裏的帕子,擰幹,繼續幫他。
宋陌目光一直都沒有離開她。她去擰帕子,他盯着她的側臉。她小心翼翼給他擦傷口,他還是盯着她的臉,然後盯着盯着,突然發現了不對。
他胸口是裸着的,下面竟然也沒有穿衣服!
臉倏地熱了起來,幾乎同時,某個地方一挺而起,從軟趴着變成傾斜向上,不偏不倚,正好打在她潔白的手腕上。
那一瞬,宋陌恨不得真的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還我評還有雷不要老是抹殺我jj的地雷,麽麽~
宋陌:作者君,看在第一次的份上,饒你一回,以後再敢給我安排如此廢柴的身份,我一劍抹了你!
佳人:呦,好大的殺氣啊……阿歡,上他!
唐歡:難道只有我關注的是最後兩段話麽……
☆、甜蜜
宋陌傷口沒有唐歡想象中的那樣深,并未傷及腑髒,只是跨度太長導致流血過多,看起來兇險,其實剛剛血已經慢慢止住了。現在宋陌醒了,她動作溫柔了,神情也專注了,一心一意地幫他清理,對男人癡癡的注視和近在眼前的小宋陌都視若無睹。
所以,手腕上突然被什麽打了一下,唐歡是真的吓了一跳。
她疑惑地看過去。
仿佛眨眼的功夫,小宋陌長大了,黑了長了粗了壯了,輕輕地碰着她,跟她打招呼。
不錯,看來還能用。
唐歡心裏很滿意,面上卻羞得滿臉通紅,往左看往右看都不是,只好緊張地低下頭,嗫嚅着解釋:“宋施主,我,我不是故意這樣的。我只想給你清理傷口,但你傷口太長了,遲些血肉恐怕會黏住衣褲難以分離,後來我見你腿上也有傷,就把衣服都褪去了,想着稍後一起幫你擦洗。”
宋陌早就閉上了眼睛,“你,你走吧,我現在只是有些頭暈,一會兒就沒事了,這種事不勞小師父動手,宋某自己能收拾好的。”
唐歡看看他,知道他使不出力氣,便繼續為他擦拭,口中溫柔又堅定地道:“我不走。宋施主,你不用擔心冒犯我,也不用感到難堪。在明慧心裏,早在施主從惡人手中救下我那日,明慧就是施主的人了,生是你的,死亦是你的。”
宋陌心頭一震,“我說過,我救你不求回報,你真的不用感激我。”
唐歡手上動作頓了頓,擡眼看向他,沉默不語,待宋陌疑惑地睜開眼瞧過來,她才望着他,無比認真地道:“明慧那日的确是感激,所以宋施主想要我,我心甘情願。但是現在,明慧并不感激施主,而是,而是……喜歡施主。”
“你……”
唐歡搖頭打斷他的話,眼中含淚聲音落寞:“宋施主不用說,我知道你的意思,定是斥責我一個尼姑不該動凡心。只是,明慧實話告訴你吧,我從來都沒想過要當尼姑。被爹娘賣到玉泉庵時,我已經懂事了,俗念太深,根本悟不透那些深奧佛法,只盼着有朝一日能還俗蓄發,嫁個老實的男人為他生兒育女。以前明慧渾渾噩噩度日,直到遇到施主,施主對我好,我心中便有了你。你可以嫌棄我,可以不喜歡我不要我,也可以罵我趕我走,但到了這個地步,今日我一定要照顧施主,那麽以後就算永不再見面,就算我死了,能照顧一回自己喜歡的男人,明慧也滿足了。”
說完,她低下頭,咬着唇不讓自己哭出來,“你就好好躺着吧,反正我是個尼姑,你心裏沒我,何必在乎被一個自甘堕落的尼姑看了身體?難道你還怕我厚臉皮地四處傳播這件事嗎?”
一滴淚落在他身上,跟還沒來得及擦掉的血混在一起。
宋陌呆呆地望着身邊那個無聲落淚的小尼姑。
她說她不想做尼姑,說她喜歡他,還想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