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飙演技第四十三天 “哥哥,哥哥,晏哥……
因為之前去花林沒怎麽盡興, 這次姜瑜便提議去那裏走走。謝芊雲無所謂,自然樂得一道前往。
兩個人從竹林外圍走過想拐過前頭的池塘進去,結果這拐角才走了一半, 前邊斷斷續續的談話聲就響了起來。
“保重身體……”
“……過些時日再來看……”
姜瑜聽得不真切,但隐約覺得其中一道聲音有些耳熟, 還沒等她從記憶裏找出聲音的主人, 對面的人卻先一步出現在她們視野裏, 毫無避退的機會。
“……”
“咦,漪妃娘娘?”
晏遠山像是非常意外般地挑了個眉, 他身側的人倒是比較淡定, 朝姜瑜看了眼, 姿态不卑不亢:“見過漪妃娘娘,湘嫔娘娘。”
姜瑜下意識松開謝芊雲的手,掌心冒着汗,半晌,微微福身:“固北王, 辰王有禮了。”
謝芊雲瞥了她一眼,也跟着施禮。
“二位娘娘竟也有此興致來這麽遠看風景?”大概是病痛未愈的緣故,晏遠山的臉色有些許蒼白, 但語氣卻還是一如3昨日那般輕松。
“難得天晴萬裏無雲, 出來走走而已。”姜瑜這時已經平複好心緒,嘴角帶着個笑。
她說這話時, 目光是一直對着晏遠山的,可就算如此她也還是能清晰地感覺到另一道存在感極強的視線。
威嚴的,冷硬的視線。
“是啊,難得的好天氣,本王從北地一路過來各處都是雪天, 都看厭了。這不,”晏遠山左臂繞到晏無塵肩後輕輕一拍,“正好無塵進宮看我,就一起出來逛逛,也看看這皇宮是否有什麽變化。”
姜瑜似乎就等着他這一句,莞爾道:“既是如此,那我們就先走一步,不打擾二位王爺的雅興了。”
晏遠山也不勉強,下巴一點做了個請姿,頗有風度。
姜瑜見狀便不再多留,笑了笑後就示意謝芊雲一起離開。
兩個人從晏家叔侄左手邊的窄道過去,就在姜瑜和晏無塵擦肩的一瞬,她的小腿忽地一軟。
“十七!”
謝芊雲的驚呼聲響起,但還沒等她上手去扶,姜瑜另一邊的某人已經握住她的胳膊。
“娘娘,小心。”低低的四個字,卻好似帶着比冬日冷風還要淩冽的意味。
姜瑜暗自咬牙,在心裏輕罵一句,她走得好好的怎麽可能突然軟腳。她清楚記得剛剛膝窩處一痛,像是被什麽打中。
“娘娘?”晏無塵一手握着她的胳膊,一手扶上她的手掌。
姜瑜面上一滞,目光在自己左手上迅速瞟過,她強自鎮定地勾起唇:“多謝王爺。”
“娘娘可要慢走,林子裏的路只會更難走。”晏無塵話裏有話,語氣很正常。
姜瑜頓了頓:“多謝王爺的提醒。”
晏無塵點點頭沒太多神情,一旁的晏遠山倒是笑意更濃重了些。
等到身後的腳步完全消失,謝芊雲才看向身側的人開口:“你沒事吧?”
姜瑜怕她擔心笑着搖搖頭:“沒事,大概是踩到石子了,走吧,去竹林裏坐一會兒。”
她說着,握拳的左手緊了緊。
回到寝殿,姜瑜第一時間就躲到裏頭将手裏快要被捏得變形的紙條拿出展開。
這是晏無塵偷偷塞給自己的,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話,墨跡濃重——
“藥,速度,助北。”
似乎是毫無關聯的幾個字眼,但姜瑜卻看懂了。
他在催促自己趕緊下藥,又或者加重藥量,以及幫助固北王晏遠山。
姜瑜看完就立刻将紙條撕了撒進水杯中,而後拿着水杯開着後窗将紙條連水倒在了窗外的草叢中。
她這邊才将杯子放回原處,殿外就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晏遲寒出現在視線裏,目光定定地看着自己。
雖然她沒幹什麽壞事,但莫名就有些心虛:“陛下回來了啊。”
“嗯,你今日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晏遲寒走到她身邊,動作熟練地牽起她的手一道往裏走,“以往和湘嫔見面,總是需要朕派人去催。”
這後頭半句多少帶了點揶揄。
姜瑜輕咳一聲:“去了聚花林,走得久有些累便回來了。”
“绮香呢?怎麽不見這丫頭。”
“臣妾本來想着歇一會,也不用她侯着,就讓她退下了。”
其實是她急着看紙條,就把人屏退了。
晏遲寒點點頭,突然問道:“去花林一趟,可有什麽新鮮事?”
這話其實有些莫名,以往晏遲寒也很關心姜瑜,但從不會在她沒有任何鋪墊的情況下問得這麽細。
事出反常,也只一個可能,那就是他已經知道自己和晏無塵叔侄碰過面。
不管晏遲寒是不是在有意試探,姜瑜都沒打算隐瞞,但在語氣上她還是刻意僞裝了下,帶着點随意:“新鮮事好像沒有,不過臣妾在路上碰到了固北王和辰王。”
晏遲寒“哦”了一聲,像是想起什麽:“辰王去探望皇叔這件事我已有耳聞,倒是沒想到他們也出來逛花園。”
“辰王同固北王的關系看上去挺親密的。”姜瑜也不知為何,自己就多說了這麽一句。
晏遲寒一愣複又低笑幾聲,她面上尴尬但還是裝作什麽也不懂:“陛下笑什麽?”
“心情好。”
晏遲寒只說了三個字,也不解釋,拉着姜瑜往床榻走去,道:“朕也有些累了,陪着你睡一會兒。”
姜瑜:“……”
她怎麽覺着晏遲寒白日越來越懶了?
這天夜裏,姜瑜照舊在晏遲寒的懷裏沉沉睡去,不知過了多久身側的人緩緩在床上坐起。
晏遲寒拉開一點帳子,讓外頭的燈光稍稍瀉進來一些,而後他傾身朝着床尾把二人蓋着的被子微微往上掀。
姜瑜穿着雪白裏褲的腿露出來,晏遲寒的目光在她小巧光滑的腳背掃過,面不改色地将手伸過去卷起她的褲腿,一路往上,直到在膝蓋處停下。
因為姜瑜是微微側着的,所以她的兩條腿也是斜着交疊在一起,微微曲起。左腿壓在下面,但膝窩的地方卻正好對着晏遲寒的眼。
上面一塊青紫色,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痕跡,其實并不算惹眼,但他還是一眼看到。
司空同他說這事的時候,她就想看看了。
晏遲寒眼中閃着危險的寒光,不知過了多久,大概是姜瑜感覺到冷了雙腿微微一縮,他才回神将她的褲腿放下,把被子蓋回去。
等到姜瑜不再動作,睡顏恢複恬靜,晏遲寒才緩緩從床上下來,外頭司空早已經等着。
兩個人面對面還有些奇怪的平靜,最終還是晏遲寒先開口:“她和辰王的關系查清楚了嗎?”
雖然沒有直接點名這個“她”是誰,但司空卻很清楚,他搖搖頭:“還沒來得及。”
其實很早前他就有感覺辰王和宮中的人有聯系,但他一直沒能确定是姜瑜。
“陛下,現在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和娘娘坦白我們的身份,這樣她肯定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司空建議道。
晏遲寒指尖輕點着桌面,沉聲道:“當初我沒有選擇坦白,現在就更不可能。”
“為何?”
“阿瑜在為晏無塵做事,但從目前看她并沒有傷害我半分,我想她并不願意直接得罪我。況且,”晏遲寒頓了頓,心道,最近兩個人的關系明顯親近許多,晏無塵想要通過她來來害他怕是并不容易,“……不說了,總之我相信就算我不坦白,她也不會傷害我。”
“反而瞞着她,她在接觸晏無塵時才會更自然,若是我們說明身份,我反倒擔心她會暴露自己。”
就像今日,姜瑜從花林回來後暗示他注意固北王和辰王的勾結,他雖對此感到愉悅,但事後還是生出些不安。
司空聞言也只好作罷,這時他又想起另一件事:“陛下,冬雪大會上那幾個人開口了。”
“哦?”過了這麽久,這嘴終于開了。
“他們是江湖殺手組織,受雇于人。”
晏遲寒對這個結果不算意外:“是誰雇的,可問出來了?”
司空頓了頓點下頭:“……正是固北王當年的舊部。”
“看來他在宮裏還是留着眼線的,”晏遲寒輕笑一聲,很快眉目又沉下來,“繼續派人盯着,另外……”
“你親自保護阿瑜。”
司空一愣,皺眉:“可陛下……”
“我沒有你,還有其他影衛護着,但阿瑜我只放心你一個。”
晏遲寒這麽說了,司空也無法再反駁,只好應承下來。
等司空離開,晏遲寒才重新回到床上,也不知是不是他動靜稍微沒控制住,床裏側那人突然翻過身,嘴裏呓語着什麽。
晏遲寒本以為她只是做普通的夢,想着過去親個額頭便重新躺下,結果就在他擡頭的一瞬,隐隐約約的一聲“哥哥”飄散在寂靜的夜裏。
哥哥,哥哥,晏哥哥……
晏遲寒眸色一深,低下頭去想要再聽些什麽,可姜瑜卻是只來回重複這兩個字,一遍又一遍最後沉寂。
“阿瑜。”
晏遲寒掀起被子躺在她身邊,将她整個人帶入懷裏,微微低着頭,鼻尖貼在她鎖骨處,着迷地輕嗅着。
第二天醒來的姜瑜十分的沉默,她昨天夢到了小時候的鄰家哥哥,按理說這麽多年她雖然記着他但還沒在夢裏見過,怎麽現在穿越過來還能于夢中相見?
難道是因為身邊有個同名人?可之前也沒夢見,怎麽就突然想到了呢。
回憶裏的東西向來是很奇妙的,不回想也就罷了,只要有了點記憶回湧的苗頭,哪怕只是年歲裏最普通的幾個畫面都能讓人一時迷惑着沉浸過去。
甚至中午同那位鄰家哥哥同命人一起用膳時,她都還有些沉默恍神。
晏遲寒一早就發現了她的心不在焉,眼看着她直接把一塊靠近魚尾的魚肉夾起往嘴邊去,趕緊出聲制止,同時手也伸了過去。
“吃飯還能分心?”他本想嚴肅些開口,可不覺就放軟語氣。
姜瑜也挺後怕的,她看着筷子上滿是小刺的魚肉,似乎已經感覺到了喉嚨刺痛。
“可能是沒睡好。”
這本來只是一個很随意的借口,可作為夢呓時被喊的“晏哥哥”本人頓時沉下了臉。
夢到了他卻沒有睡好,這個夢難道很痛苦?
“……你做噩夢了?”晏遲寒沒有擡頭,垂着眸抿了口茶。
姜瑜思忖了下,搖搖頭:“不是,可能只是做的夢太亂太雜,有些耗費心神。”
這個答案似乎比噩夢好不到哪裏去,不過晏遲寒還是吐出口氣:“下次太醫過來,讓他開些安神的湯藥,又或者讓人在屋子裏備一些寧神的花草。”
姜瑜看着面前這個和鄰家哥哥同名的人,沒有應承反而脫口問出一句:“陛下的生辰是在何時?”
晏遲寒差點就要把自己真實的生日說出口,還好最後忍住:“臘月初九。”
“咦,那不是就在幾天後?”姜瑜怔愣,“怎麽沒聽人說起?”
按理說,皇帝生辰可是件大事。
“禮部已經同朕商定過,初九起朝野上下休沐三日,城中各處設粥鋪放粥,至于宮裏還是按慣例設家宴。”
晏遲寒說得平淡,似乎對這個一年一次的生日并不在意。
可姜瑜卻不知怎麽的把這事放在了心上。
隔天她就去了膳房,拉着管事向他讨教如何做長壽面。
李管事是個胖乎乎的中年男子,熱情面善,初聽得姜瑜召見還十分惶恐,也做不出半點的掩飾。
甚至聽完姜瑜的來意,他都不敢确定這件事是真是假。
“娘娘,這長壽面的事由小的們來做就好了。”
姜瑜掃了眼這一片廚房還有邊上另外兩個禦廚,搖搖頭:“今年我來,你們無需擔心,陛下不會怪罪什麽的。”
幾個人看着她,也知道這是宮中如今最得寵的妃子,沉默半晌又互相對視幾眼,終于點頭:“那娘娘何時開始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