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他也不想變回去。
阿父阿娘不可能回來,顧少棠的世界已經和他的截然不同。
那麽比起回憶,還不如繼續往前,偶爾閑時,也只管看那牛皮糖到底能黏到幾時。
至于讓顧家女變成汪家婦的豪言……
這風裏刀既然頂替了他的身份,那就頂替個徹底吧!十餘年平和安閑的人間日子享受過,這彪悍的小青梅自然也要一并兒消受了才是正理。
所以一開始,雨化田還挺有那麽點兒為昔日的小妹妹,調教磋磨一下小女婿的意思。
——可千不該、萬不該,這風裏刀不該知道真相,不該讓下屬和紀淑妃聯系,不該讓紀淑妃,遲疑着是否要告訴某糖真相。
就算那是顆黏住了就再也拿不掉的牛皮糖,就算那是個小小年紀就知道明裏暗裏各種占他便宜不學好的牛皮糖……但再神煩再不好,那也是他從小小一點兒,養到這麽大的牛皮糖。
誰都不能搶走。
紀氏不行,紀氏的兄弟更不行!
那顆糖是他的。
他再嫌棄也只能是他的。
誰敢觊觎,他就要誰的命!
雨化田眼神鋒銳如劍。
而他的三刃劍,也已然在手。
風裏刀大駭,奈何他雖伶俐狡詐,在情報收集上十分有天分,但一力降十會,再多一百個風裏刀,也逃不開、躲不過。
但就在雨化田的三刃劍離手之前,密室的門,忽然被敲響了。
當然不是每個人來敲門都能阻止雨化田的殺意,可巧的是,那個人恰好是其中一個。
唐悠竹服侍他家酥酥倒也不是什麽稀罕事,但自從他表白之後,雨化田看似不以為然,實則多少有些避諱,支使他的時候自然也少了許多,偏生今兒卻這麽作。唐悠竹是忙上忙下也忙得很甜蜜啦,別說端茶遞水,他真恨不得連鋪床疊被也一氣兒幹了。可惜地圖偏生提醒他,就在一牆之隔有個風裏刀旁觀,回頭雨化田又找了個話把他指出去,唐悠竹心下可不就存了點兒疑嘛?
這随意出去一會兒,再殺個回馬槍,也就順理成章了。
當然,唐悠竹同學打小兒就是個禮貌的好孩子,就算這王府的密室開關雨化田都沒瞞他,他還是乖乖兒先敲了“門”:“酥酥,我能進來麽?”
——恰雨化田的三刃劍将将離手,他這麽一聲,還真救了風裏刀一命。
風裏刀死裏逃生,看着那背光而立的孩子,哪怕早知道這人就是他現存第二近血緣的人,卻也是第一次,這麽打從心底地歡喜他的出現。
唐悠竹看着風裏刀那幾近喜極而泣的蠢樣,卻是嫌棄撇嘴,直撲雨化田而去,甚至根本不在乎他還沒收起來的三刃劍。風裏刀看着小救星拿小脖子去蹭那刀鋒,還沒幹的冷汗刷地又流了一層。雨化田卻很有經驗地将右手一縮一收,左手則順勢前伸,收劍、接糖,一氣呵成,顯然不只做過一次二次了。
風裏刀方才沒有如何後悔,此時卻不免有些豔羨。
唐悠竹撲上去在他家酥酥臉上啊嗚一口,眼角餘光瞄清風裏刀的神色,心中十分滿意,也不追問他怎麽躲到他酥酥的密室裏頭來了,只笑眯眯攬緊雨化田的脖子:“酥酥酥酥,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兒,我們出去說說呗?”
雨化田掂掂手中的分量,心裏滿意,嘴裏卻道:“可見是春衫薄了,前兒還好意思嫌棄別人的身材呢!”
他說的是不久前,唐悠竹仗着最近長高抽條兒、終于從胖冬瓜往不那麽胖的長條兒冬瓜轉型的優勢,大咧咧嘲笑萬喜家的小從善——一個還不過孩提之年的小娃娃——是個小西瓜的故事。
當然,雨大督主絕對只是譏諷某糖冬瓜笑西瓜的無恥,才沒有因着他卻是看着仿佛略修長了點而擔憂他是否真的清減了呢!
唐悠竹最是知道他這個酥酥,因此也不惱,只管攬着他的脖頸嘿嘿笑。雨化田板起臉,提着他的後領子想把他拎開去,誰知唐悠竹這次卻是攬死了不放,雨化田無法,只得托着他的腰臀往外頭走,邊走邊問:“什麽大事兒,還非得現在說?”
唐悠竹親昵湊到他耳邊:“就是……”
接下去的話風裏刀沒聽清。
密室的門沒關,但雨化田的腳步快,唐悠竹的聲音又低。
風裏刀看着那一線門,嘆了口氣,走到門邊卻沒邁出去,只伸手摸索了兩下将門關上,轉身返回暗道……
雨化田也正嘆了口氣,風裏刀居然沒趁機出來,他倒不好再出手除他,那口氣裏頭就真真帶上幾分可惜了。唐悠竹殷勤親親他的嘴角:“酥酥?想要什麽?糖糖給你哦!”
雨化田擰一把他的嘴,這混小子從東宮內庫到外頭折騰出來的那些個東西,哪樣不是握在他手裏?還能拿得出什麽來給他?何況他現今遺憾的那事兒……
想想又擰一下:“說吧,到底什麽事?非得現在說?”
唐悠竹嘿嘿着轉動眼珠,他哪兒有什麽急事?不過是奇怪雨化田今兒諸般行事的目的,又不願意風裏刀和他家酥酥獨處密室罷了。
但這話說出來十成十要挨擰……
唐悠竹眼珠子急轉,雨化田好整以暇冷眼旁觀,等着看他能編出什麽花來,不想唐悠竹轉了好一會子眼珠,直接撓着鼻子承認:“我渾說的。”
雨化田滿腹辣手摧花的好算盤,不想花兒沒編出來,這家夥居然這般坦率,更又笑出一臉恨不得在那小屁股上開出狗尾巴草的谄媚樣——真真是,氣都能給氣笑了!
少不得再給擰幾把,但因着雨化田在發現某顆牛皮糖無論是給團棉花砸着、還是給塊石頭碰着,都一般兒少有痕跡的特殊體質,他現在對着他掐掐擰擰的看着十分辣手,力道卻越發小心,不說蚊子叮一般兒的力氣吧,也就比之略重些許,唐悠竹只當他是嬌嗔了,倒越發享受起來。
可憐雨化田再如何權勢滔天,偏偏對上這麽顆沒羞沒臊的牛皮糖,那是真心沒法子。
紀淑妃也是坐困愁城。
西廠那兒是斷斷插不進去的,忠義郡王府那兒也不過是收買了幾個粗使小厮,要緊地兒一個進不得,偏偏那平安嬷嬷的二小子卻是十分信誓旦旦地說弟弟就在那雨化田手中,她輾轉無法,正忍不住要和唐悠竹說出真相,幸得平安嬷嬷又輾轉讓人傳了信來,只按風裏刀當日敷衍着不肯上京認姐的理由,說是“太子雖立,當日賀縣叛亂的罪名卻還沒銷,真上京相認,別國舅沒當成,下頭要緊之處倒先挨一刀子”!
紀家當日滿門皆滅,好容易保下這麽一個男丁,紀淑妃如何敢不小心?她在皇帝跟前又說不上話,在太子跟前兒吧,近來倒是能坐下來說說話了,可要讓太子為她兜這樣的事……饒是紀淑妃再肯定自己未來的風光必是不輸現今的清寧宮,也知道起碼目前是萬萬比不得雨化田的。
紀淑妃委實當不起讓家中僅剩的男丁去挨那麽一刀的責任,便十分不敢和唐悠竹實話實說。好在她雖沒有大智慧,好歹也有些兒小聰明,熬了幾夜編出個前朝故事去試探,不想唐悠竹才聽了個開頭,不等她問便是笑:“可見那人是個愚的!拉人頂罪也就罷了,被拉的人沒本事報仇也只得自認倒黴。可拉完了、看那被拉出去頂罪的有了出息能幹了,倒跑出來想去分一杯羹——那是找死呢還是找死呢?要知道罪名仍是他的,不鬧出頂罪的事兒來且還罷了,鬧出來了那頂罪的就是個無辜受牽連、如今還有功的,那沒功又還逃避罪過的自己撞上來,還想得好兒?分明是找死呢!”
紀淑妃聽得心下一哆嗦:“可、可那人的弟弟考了狀元……”
唐悠竹越發不屑:“那狀元是他弟弟考的,他弟弟能考狀元也不是他供的——有罪過時不同受過,等得了好兒就跑出來沾光,天底下哪兒來得那麽好事?”
紀淑妃又想說那狀元弟弟并不怨恨兄長不曾同受過,唐悠竹卻十分肯定地說“不管他怨是不怨,國法擺在那兒”,紀淑妃又是個背不下大明那許多律法的,看他言之旦旦,也只得勉強笑着,母子兩個又說了一會子話,唐悠竹自告辭回東宮,紀淑妃在鹹福宮繼續坐困愁城。
當年蠻族戰敗,紀淑妃作為一家僅剩的兩個活口之一,被沒入內廷時,也不過七八歲的年紀。那樣歲數說大不大,至少不足以大到讓她能夠真的穩定心志、堅強面對這一系列的變故;可說小卻又不小,起碼她能清晰地記得母親臨死前那絕望又愧疚的臉,和那拉着她的手依依叮囑:“別怨我,別怨我!我不是不想将你也救下,實在是怕動作太大反要惹人疑心,連你弟弟都救不下來……你要怨就怨我,別怪你弟弟……他什麽也不懂……日後、日後如果有機會,姐弟兩個還是要互相扶持着……”
比起直到最後一刻還在要她保證一定會設法讓蠻族翻身、設法向皇帝報仇的父親,那樣一邊不舍一邊決絕、一邊害怕她怨恨一邊又寧可被她怨恨着的母親,在紀淑妃這二十年的宮禁生涯裏頭,是更加鮮明的存在。
所以她雖籌劃了許久,卻既不敢真去毒殺皇帝、又不敢如何大動作地主動出擊爬到龍床,直到那次皇帝難得進了書庫,她才一咬牙,将一張臉側到據說最像萬貴妃的角度,又多虧了同在書庫的一個小內侍,恰好沒拿穩茶盞污了皇帝的袍角,她上前服侍更衣,方才順水推舟成就好事、又十分幸運一夜便開懷。
次後便是那黑暗如噩夢般的八個月,萬貴妃緊迫盯人步步相逼,她被貶到安樂堂又不得安生。紀淑妃在過大的壓力之下,常常一時想要護住這個可能讓蠻族改變境遇、甚至讓她有朝一日成為大明最尊貴女人的胎兒,一時又恐懼萬貴妃的諸般手段、恨不得腹中那塊血肉趕緊兒消失,她好繼續那雖然午夜夢回往往怨恨寂寞、卻好歹能夠衣食無缺、服役也不甚繁重的生活……
紀淑妃沒忘記父親的叮囑,但除了順勢與皇帝春風一度、生了個太子出來,她也不敢真多做什麽。
她甚至連和雨化田對抗的勇氣都沒有,在太子跟前兒上的眼藥,又總是被頂了回來,她便越發不敢張揚。
但風裏刀不同。
那是她一母同胞的嫡出弟弟,那是她生母到死都放不下的孩子。
紀淑妃不會為了父親的遺願和越發如日中天的雨化田對上,但為了母親的遺願,為了她自己心中對于曾經那個會軟軟糯糯喊她阿姐,即使被她惡作劇似的一下下推着額頭倒個四仰八叉、也總是傻樂傻樂地又自己坐起來的小團子,紀淑妃幾番躊躇,到底敵不過連夜夢中所見各種慘象,宣召了雨化田。
作為後宮嫔妃,她原是沒有資格宣召一個郡王爺的,哪怕那個郡王爺是內官出身,現下身上也依然兼着禦馬監掌印、西廠廠公之責。但就像萬貴妃可以宣召錦衣衛指揮使一般,雨化田是紀淑妃的兄弟。大明宮禁雖嚴,但太子的生母想見一見太子的舅舅,也不會有什麽人為難。
當然,若是雨化田不肯,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紀淑妃也是第一回宣召雨化田,她雖沒有大智慧,也不是那種十分沒眼色的。
十一二歲時,憑着一張還沒長開、卻已經能看得出幾分萬貴妃影子的臉,在掌管書庫的大內使眼中也算奇貨可居的紀氏,曾經有機會去看過她的“弟弟”。當時的紀淑妃,也不全是壞心,雖也有看那“弟弟”若是可以造就、那就拉攏拉攏作為助力的意思,卻也并非完全沒有略照顧照顧那被抓來當替身的倒黴娃娃的念頭。
畢竟,就算同是罪奴,奇貨可居的宮女,總比一個也許一輩子都熬不出頭的內侍強些兒。
可惜,雨化田年紀不大,記事卻早。紀氏找到他時不說自己是他“姐姐”也還罷了,那話一出,雨化田一邊笑,一邊就出手坑了她一把。虧得那時候雨化田年紀實在小,手段也還稚嫩着,又那書庫大內使實在舍不得她那張臉的發展潛力,很是費心救治了她一番,紀淑妃只在腦袋上留了一塊兒疤,小命卻還算是保住了。
從此後,紀淑妃自然不會傻到再去尋這個分明仇家的,上演什麽姐弟情深。一開始還反挖了幾個坑回去,但雨化田手段雖稚嫩,和她過招卻已經足夠,那大內使雖有囤着她日後取巧讨好的意思,卻也還沒好到冒出頭為她殘殺兄弟。因此紀淑妃三五回合下來沒撈着好,反而險些兒惹了那管書庫的內使不滿,很受了些罪,自此也消停了,與雨化田那是井水不犯河水。即使後來有孕也不敢往他那兒露風聲,直到後來她熬得半死不活才生下個活寶貝,卻被生生搶走了,紀淑妃才算又和雨化田有了交集。
再到入宮封妃,太後慈愛皇後禮遇,賢妃已經是個透明人,貴妃也不敢再對她出手,紀淑妃才又有些時候看不清自個兒,很是在太子跟前兒給這仇家上了些眼藥,當然,唐悠竹是不可能理她,紀淑妃這兩年也就不得不消停了下來。
基本上,在徹底把太子拉攏過來之前、在太子日漸長大不滿雨化田的過分控制之前,紀淑妃是不會再跳出來的。
可計劃趕不上變化。
風裏刀居然落到雨化田手裏了!
紀淑妃一想到當年才只是粉團兒一般的雨化田、就能面不改色地看她摔了個頭破血流兀自輕笑、甚至若非恰好有人經過還要再給她補一石頭的樣子,額角發際中那塊兒疤就又疼了起來。她真心不敢細想她那寶貝弟弟落在了怨氣那般重的雨化田手中,會遭受些什麽。
有時候紀淑妃也會覺得,這距離當日風裏刀在大漠裏頭給雨化田捉住都過了那麽久了,她就是拼出命去也不見得他還有命等她救,可夢裏頭各種剝皮剔肉挫骨揚灰的慘象,還是讓她放不下。
或許是舍不得那最後的親人,或許是自持太子生母的身份足夠庇佑她,紀淑妃終究還要咬牙傳了雨化田來。
去傳話的人還帶了一句話:“賀縣現在是刮風、還是下雨?”
聽着不倫不類,但雨化田手裏有着風裏刀的話,他就該知道是什麽意思。
紀淑妃拼着一口氣,竟是拿雨化田的身份威脅他呢!
雨大督主接到信兒時就笑了。紀家人果然不是一般的無恥。但無所謂,他已經不是那個只能眼睜睜看着阿父阿母被殺死、自己卻連兇手的一只手臂都掙不開、只能無用哭泣的孩子了。
紀氏想鬧?呵!
原本看在她生了那麽一顆雖然黏人、但秋冬也算暖和的牛皮糖的份上,雨化田有心護她多活些時候,現在嘛……
他甚至不需要動手,只要把護在鹹福宮那邊的人手撤掉,就自然會有迫不及待動手的人。
——那蠢婦,真以為這宮裏頭只有一個萬貴妃是對頭?王皇後這個嫡母會容得下一個時時刻刻想在太子跟前刷存在感的紀氏?柏賢妃這個痛失愛子的,又如何會甘願看到紀氏仗着肚子裏頭爬出來一個取代了她兒子地位的人,就那般做作張揚?便是周太後,現在既然存了要拉攏太子的心,也不見得會容下他的生母。
雨化田随口用一句“賀縣今年得天子庇佑、太子恩澤,正是雨順風調的時候”,打發了鹹福宮的宮人,任憑紀淑妃一天琢磨出七八種意思,也再不屑理會她。
果然過了不到一旬,紀淑妃就“病”倒了。
近兩年紀淑妃其實已經不怎麽病,但她剛進宮那會兒病得比清寧宮還頻繁,皇帝心中便留了個體弱多病的印象。雖從未屈尊去探過,四季藥材是從來不少她的。這回接了信也是照舊又賞了許多上好的藥材去,又讓人去吩咐太子:“且只在宮外磕個頭便罷了,莫染了病氣。”
這原也是慣例,唐悠竹此前也很贊同——他可真心不想養出一個和清寧宮那樣、每每一不順心就要以病轄制皇帝的家夥來。
然而此次不同。
那回在鹹福宮得了一雙其實并不合腳的靴子之後,唐悠竹就将紀淑妃也加到好友列表裏頭去。平日雖不會閑得沒事查看她,但這一說病,好歹總要看看病得重不重,卻不想,看到的卻是一個“食物相沖,藥物相克,持續衰弱”的狀态,唐悠竹撓了撓發髻,第一回在紀淑妃病中進了鹹福宮。
真是沒辦法,到底見識有限,紀淑妃知道那馬齒笕折騰腹中胎兒,卻不懂得蟹黃味美、金桔香甜,但合在一起吃,卻能吃出砒霜的效果來,又盡吃些鲫魚麥冬湯、茯苓酸甜糕之類的東西,真真兒是等不及上奈何橋的奇葩。
可再奇葩也是生身之人。
唐悠竹嘆了口氣,進了鹹福宮,隔着屏風安慰紀淑妃兩句,看她喜極而泣委實有些可憐,可聽她又有給酥酥上眼藥的趨勢便很知道縱容不得——他倒不至于連紀氏一兩句說他家酥酥不好的都聽不得,反正左耳進右耳出嘛!糖糖大人又不是那種耳根子軟的。但唐悠竹真怕他的縱容會給了紀淑妃什麽錯誤信號,讓她也以為自己能成為一個像周太後那樣,連先帝的遺命都想違就違、非逼得群臣哭谏文華門方不得不罷手的“大明女子第一尊貴人兒”……那可就太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