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醋意
“棉兒, 你以後可千萬不要找像驸馬這樣的夫婿回來。本宮每天都得等他忙完才能見到人,本宮都快等成深閨怨婦了。”宣城托腮, 語重心長地和棉兒說。
驸馬太無能不好, 像她皇姐們的驸馬, 連舒殿合的小指頭都比不上, 她打心眼裏瞧不上他們。太出色也不好,不僅容易招蜂引蝶,而且自己還得和國事搶人。
她恨不得讓她的父皇把舒殿合的官撸掉, 好讓他日日陪伴自己。
可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就不說他父皇有多喜歡這個女婿了, 只要逢着自己入宮的日子, 父皇都要在自己面前,誇贊一番自己驸馬的能力。搞得她既覺得自己的驸馬被自己的父皇搶走,又覺得自己的父皇被自己的驸馬搶走。
兩邊同時吃味起來,累都快把她累死了。
“公主,棉兒也想,而是棉兒沒那麽福分呀。”棉兒苦笑道:“像驸馬那麽優秀的人,只有公主才能配得。”
宣城愛聽這話, 順手賞了一個蘋果給棉兒吃。
“公主既然如此無聊,為什麽不換上男裝出府玩玩?”棉兒一口啃在蘋果上,慫恿道。
“出去幹嘛?外面的人, 能有驸馬好玩?”宣城挑眉反問,直把棉兒說的啞口無言。
等等,宣城被棉兒提醒,倒想出一個主意來, 晃動的腳停止,欣然從躺椅上起身,讓棉兒準備衣服。
既然那個呆頭鵝不上公主府,她就降尊纡貴去驸馬邸一趟,看看到底是什麽東西能絆住她驸馬的腳,讓他老不來公主府,說不定還能有意外的發現。
一道亞麻色的身影,輕如鴻毛般的越過驸馬邸的牆頭,再穩健落在地面上。
這還是宣城第一次來到舒殿合的驸馬邸,院落構造自然比不過比精心營造多年的公主府。
她先左右探視了一番,一個下人都沒有見到,安靜的讓宣城以為自己來錯了地方。
一路暢通無阻的來到驸馬邸的書房前,書房的門緊閉着,她不客氣地想徑直推門進去,手按在門扉上,突然又停了下來,把耳朵貼近,屏氣凝神聽着內裏的動靜。
聽了半響,她姿勢都擺僵了,愣是什麽都沒有聽到。
裏面該不會是沒有人吧,宣城胡思亂想了一通,最後齊齊又打散,瞎猜不如直接進去一看了知。
門扉被悄聲推開,宣城做賊似的踮着腳尖,溜進書房裏。
書房裏并非沒有人,而是那人手支在案頭上睡着了,另一只手猶抓着一本折子。
宣城萬幸自己選擇小心翼翼進來的方式沒有錯,否則此時早就把對方吵醒了。
從那人眼下淡淡的青熏可以看出,這人的确和下人說的那樣,夜夜忙到深夜,宣城心頭因等待而堆積的不滿,頓時消散,轉而變成了心疼。
回頭得找她父皇好好問問,為什麽要派這麽多事務給她的驸馬,朝中就沒有其他的人可以用了嗎?
她想找條毛毯,給舒殿合披上,免得她這樣睡着感冒了。
眼前的這個書房,與公主府書房,雖然擺設不一樣,但內容卻雷同,除了書,就是書。這個人果然是人到那裏,書到那裏,難怪她的腦袋會呆楞成那樣。
宣城翻找了一圈,沒有找到毛毯,目光無意間倒被置于案頭的一個小盒吸引去了。
那是一個紫檀木的盒子,形制大方,表面不雕一物,摸上去滑如胰皂。
宣城好奇心大盛,以為是什麽寶貝,打開一看,卻大失所望。
這麽好的盒子,竟裝着奇奇怪怪的東西。
兩顆黑豆,兩根幹枯的樹枝,還有一段不知道是什麽的紅色物體。
宣城索然無味,把盒子蓋了回去,放回原位。
想去外面找找毛毯,剛走出門,一個丫鬟迎面過來,見到從書房裏走出來的陌生面孔一吓,以為是驸馬認識的哪位官人,正想施禮。
宣城忙制止她,玉牌一亮,道:“你家驸馬正在休息,不要去打擾他。”
丫鬟看到玉牌上的封號,意識到面前男裝打扮的人是公主,不勝惶恐,支支吾吾道:“可是…禦史梁官人來拜訪驸馬…”
宣城輕合上門扇,回身道:“本宮去會會。”
堂上梁正緒一身幹淨青色長衫,正襟危坐在圈椅上,見到丫鬟回來,起身正打算問候驸馬,卻不期料撞進一雙他愛慕多年,盼望多年的美目中。
即便那人是作男裝打扮,可只消一眼,他就能将對方認出來。
他一失神,輕聲喚道:“公主……”
眼前的公主距他上次在宴會後所見到的,仿佛蛻變了許多,比以前更加成熟,搭配剛剛正好的青春年紀,呈現出半是少女又半是少婦的迷人風韻。
這是只有在心愛的人身邊,且被寵愛着,女子才會發生的特有改變。
“原來是你啊,梁侍讀。”宣城與他同樣的驚訝。
梁正緒意識到自己再這樣無遮無擋的注視着公主下去,就是失禮,忙不疊地移開目光,心髒跳動劇烈,應道:“臣如今已經不在翰林院了,右職禦史臺。”
“原來如此。”宣城點點頭,難怪剛才那丫鬟會說是禦史官人。
丫鬟将公主領到之後,便離開去端茶,此時堂上只剩下他們兩人,梁正緒不着痕跡的往後退了一步,與公主保持距離,有禮有節地詢問:“公主怎麽在驸馬邸?”
按大豫的禮制規矩來說,公主是君,驸馬是臣,只有臣去見君之說,沒有君見臣之份,所以公主出現在驸馬邸是不尊常理的。
沒有人敢在皇上面前說公主什麽,但驸馬卻是一個好捏的軟柿子。禦史臺翻手就可以在禦前告一狀驸馬不分尊卑。
宣城沒有察到他的小動作,礙于梁正緒的官職,不想讓舒殿合平白無故為自己背上一鍋,道“驸馬有點東西落在公主府了,本宮順道給他送過來。”
梁正緒知趣沒有再追問,心海翻弄着苦潮,沒想到會與宣城會相遇在如此尴尬的地界。
對方如今成為他□□子,他想說點什麽,又覺得說什麽都不合适,表面上還需保持着冷靜,手心不免冒出熱汗來。
“你找驸馬有什麽事?”宣城見他呆站在原地,一言不發的,覺得有些好笑,主動問道。
梁正緒不敢與宣城對視,道:“其實也沒有什麽事,不過想一兩件朝堂上的事,想來請教一下驸馬。”
“那梁禦史來的不巧。”宣城顧着舒殿合的臉面,收起平時的肆意,端容道。
“怎麽?驸馬不在邸上嗎?那臣來日再來拜訪。”梁正緒萌生退意。
宣城正欲點頭,只聽一道聲音,橫插進兩人相隔的距離。
“梁禦史請慢走。”面前他心儀女子的歸屬者,随後出現在了兩人的面前。
梁正緒眼中的宣城,一瞬間放下來優雅矜持的僞裝,升起笑意,凝眸在堂上的第三個人身上,猶如春風過境,荒野角角落落開遍細碎而鮮豔明亮的小花。
是梁正緒做夢都想得到的待遇,也以證明他剛才的想法一點差都沒有。
“你怎麽醒了?”宣城問。
“某個不請自來的小賊出門的時候,就吵醒臣了。”舒殿合出手想刮她的鼻梁,瞧梁正緒正看着兩人,悻然收回手。
殊不知她這樣出了又收回去的動作,更是刺痛了梁正緒的心髒。
他的每一個字,每一個動作,都仿佛在宣告公主是獨屬于他的人,他人休想染指。
兩人之間和洽的相處,四眸相對時溢出來的甜蜜感,梁正緒羨慕之下,又含着一絲本不該屬于男子的嫉妒。
小小的期盼,也被掐死在了襁褓中。
“梁禦史找本官有什麽事嗎?”
在舒殿合稍帶銳利的目光中,梁正緒就感覺自己被扒光置于大庭廣衆之下,強撐着腰板,才不至于讓自己顯得畏懼。
他強顏歡笑道:“其實也沒有什麽事,既然驸馬要和公主交談,那臣就先告辭了…”
舒殿合想送他出門,卻被婉拒了。他離開的步伐,快的更像是落荒而逃。
舒殿合分明記得,這位禦史在朝堂上與人據理力争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樣子。
視線落在也同樣迷惑梁正緒舉動的宣城身上。這位公主魅力頗大,竟然能讓一個意氣風發、勢頭正盛的禦史,眨眼變回遇事就慌的毛頭小子。
她将手抄到背後去,佯裝無意問道:“公主覺得梁正緒如何?”
宣城一愣:“什麽如何?”
“臣聽說皇上曾經想把公主下嫁給梁禦史…”她極力用平淡的語氣說這話,卻不小心還是洩露了一點心思。
宣城沒有答話,深吸一口氣,然後探頭輕嗅到舒殿合的身上,借機攬住舒殿合的脖頸,整個人順勢貼了上去,意味深長地調侃:“本宮怎麽覺得你一身醋味?”
素來自持的驸馬爺,竟然會為自己拈酸吃醋,這可是稀事。
她不想去深究來源,卻喜聞樂見驸馬難得為自己變化的情緒。
初見豐滿又軟綿的胸脯,就這樣親密而暧昧的無縫貼着自己,舒殿合眼睛一眯,設防地否認道:“沒有。”
她本來是不打算出現的,讓宣城和梁正緒有更多的相處機會,可是腳步卻意外的不受控制。
“是嗎?”宣城質疑的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