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親吻
舒殿合像小時候師傅給她指的那樣, 伸手指向月亮旁邊今夜不太明顯的金星,道:“師傅說,那是屬于臣的星,就是夜空裏最亮的那一顆。”
宣城一眨眼, 就找到了她所說的那一顆, 眼球轉了一圈,卻沒有找到與其相近的星星,目光最後定在天空唯一的月亮上, 大言不慚道:“那本宮就是月亮。”整片星空, 只有月亮距舒殿合的星星最近, 她一定是離她最近的那一顆。
宣城怕她不準,一口咬定:“本宮不管,本宮就要月亮。”
舒殿合啼笑皆非,有時候會覺得公主可愛的像個孩子,嘴唇翕動,正想說什麽,就聽宣城語氣堅定的說:“本宮要像月亮守護着你…”
舒殿合哽言, 公主不會明白的是,不消誰允許,她在舒殿合的心裏已然是那一輪永恒發光的明月。
願君如月我如星, 夜夜流光相皎潔。
池面的倒影合并,從兩道變為一道。
宣城擁住舒殿合,極盡自己的全部溫柔,細語道:“師傅去了, 本宮知道你很難受,但是沒關系,你還有本宮,本宮不會離開你的。”
她口齒笨拙,說不出什麽好聽的話,希冀這樣子,能夠撫平舒殿合的傷痕。
舒殿合臉上的表情,從微微驚愕,轉變為鎮定,再從鎮定覆蓋上陰霾。
她何德何能能夠讓宣城抛下公主的身份,這樣試圖将自己庇護在不豐的羽翼之下?
不能再這樣下去,她的理智告訴她。宣城對自己在乎的越多,将來傷的越深,就會越恨自己。
舒殿合第一次想和宣城透露自己的身份,不想再欺瞞她,讓她錯付情腸。
只怕這一句坦白說完,兩人從今以後再無瓜葛。
舒殿合內心掙紮猶豫,想将兩人分開:“公主,臣想…”空握住的指節,因過分用力而泛白。
宣城鼓足勇氣,把那不識風月且啰嗦的呆頭鵝一把拉低頭,以吻封緘。
舒殿合愕然瞪圓眼睛,饒是一向冷靜的她,也因這突如其來的事情打了個措手不及。
這一吻并沒有持續多長時間,或許只是一瞬。
之後,宣城便頭也不回的跑掉了,連往背後多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舒殿合呆滞站在原地,指尖撫過自己的唇角,柔軟又帶着溫熱的觸感仿佛還存在着。
向來讨厭與人接觸的她,身體好像已經習慣宣城。這樣親密的事,她竟然也沒有多大生惡。
又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她突然憶起那天在浴池的事,整張臉登的一紅。
月色依舊,廣池風平浪靜,胸膛裏的心髒卻怎麽也平複不下來,如同擂鼓。
…
看來今夜又得在書房睡了,心情難以言表的她,怕如狼似虎的公主會對自己再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
宣城要是知道她心裏是這樣的想法,定然會堅定履行今晚弑夫的念頭。
“演兒,你這丹藥一直吃下去,果真能夠延年益壽?”
幽深的宮殿中,金獸內的沉香徐徐燃燒着,不時冒出一星半點火花,煙霧升騰至半空,散在雕梁畫棟之間。月光穿透窗格,照在龍椅上,給茶色袍角上的五爪金龍鍍上一層淺輝。
說話的人将錦盒內的金丹就着茶水,送服入口之後,對着坐在身側的青衣道袍男子問了方才那句話。
那青衣道袍男子面容沉浸在黑暗裏,看不清表情,手執拂塵,捏了一個玉清訣道:“父皇放心,兒臣煉制的金丹,完全是依照道書上所言,用的皆是奇珍異寶,延年益壽必能成行。”
帝王服藥之後頓感渾身一松,神清氣爽,微一颌首,問:“那你這次總共練成了幾顆?”
“父皇是知道的,煉丹所需藥材,十分稀少罕見,所以…”
“但說無妨。”
九王呂演得了允之後,不再保留道:“兒臣替父皇先試了一顆之後,現在僅剩下八顆。”
“好,回頭派人送進宮來,朕日常服用。”置在膝頭的手指動了動,呂蒙接着問道:“還有尋找長生不老藥的事,你辦的如何?”
“尚未有眉目。”
呂蒙知這非易事,故未作催促,僅表示自己明白了,稍後啓齒道:“若是有什麽需要的,盡管宮裏拿。”
“兒臣謝父皇…”
呂演一走出宮殿,就看到等在不遠處檐下的寶榮。
寶榮亦同時看到他,歡喜的跑過來,停在他的面前道:“母妃喚寶榮來迎皇兄。”
呂演應和的點點頭,見她欲言又止,猜着她想要說什麽,拂塵一甩道:“你上次與我說到的那人,我今日宴上看到了,委實是個人中龍鳳。”
“那皇兄答應寶榮的事。”寶榮眼睛閃着亮光。
“緣到了,自然替你辦到。”許是長年茹素和遠離人煙,使呂演微笑中又帶着疏遠,即便是面對自己親生的妹妹,亦是如此。
打啞謎般的對話,就算旁人聽去了,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
寶榮喜不自禁,她皇兄答應的事向來說到做到,撇去上一個話題,問:“皇兄這次回宮,要待多久?”
“不日就回道觀去。”
兩人一邊說着話,一邊往淑妃的宮殿走去。
寶榮好不容易見到自己的哥哥,興奮的又蹦又跳,叽叽喳喳說個不停。
一隊中官捧着器物,打他們身邊經過,寶榮冷不丁一甩手,打在其中一個中官的臉上。
那個中官被吓到,把手裏的托盤抖落在地,托盤裏的銅爐砸在地上,倒的一地都是香灰。
寶榮躲避不及,裙角撲上了灰,惱怒呵斥道:“哪裏來的不長眼的奴才!”
那個中官連忙跪了下去,惶恐至極,渾身哆嗦的請罪。隊伍停了下來,帶頭的中官見到動靜,也過來請罪。
寶榮火冒三丈,這可是她最喜歡的一條裙子,今天特意穿出來給哥哥看的,這麽一會就給弄髒了,嘴上罵罵咧咧,出腳想踹死那個中官。
呂演拉住她,勸道:“诶,寶榮,何苦為一個奴才弄髒自己的手腳?”
寶榮氣咻咻一抖自己的裙子,上面的香灰頓時四處飛散,道:“可是他弄髒了本宮的裙子!”
“回頭皇兄再送你一條更好看的就是。”
惹事的中官以為九王要給自己說話,快爬了幾步,伏在呂演的腳前,哀求道:“奴才有罪,奴才該死,奴才自願讨罰,請九王公主饒奴才一命。”
寶榮礙着自己哥哥的面,不好做的太過分,卻也不想輕饒了這個奴才:“來人,把這個奴才拖下去仗…”
“仗斃了吧。”有人代她對身邊的人下令道。
呂演方才對寶榮還帶着笑,轉眼笑意消失,冷冷睨了一眼那瑟縮成一團的奴才,輕飄飄地将對方置于死地。
從來不把奴才當人看的寶榮,果斷附和,大出一口惡氣。
兄妹已走遠,走廊上回蕩着惹事中官被拖走時,臨死前絕望的嚎哭聲。
與那惹事人同行的其餘人等,依然跪倒一地,背上冷汗直流,一言不敢發,唯恐被帶累。帶頭的中官和膽小怕事者,身體更是顫如篩糠。
誰都沒有想到,看着面善,長年修道吃齋的九王,道袍之下,竟會藏着如此狠絕的心。
大王子因那日比武,摔壞了一顆門牙,再出現在朝堂上時,所有和大臣們的交談,都由他的謀士代替。只是呂蒙對他發問的時候,令他不得不開口,談吐間帶着絲絲風聲。
聽到的人都明白是怎麽一回事,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沒有在朝堂上失儀笑出聲,轉而以敬佩的眼神致意深藏不露的舒驸馬。
大王子自然知道,有人在暗地裏嘲笑自己,因此總是面色陰郁、一言不發。
七日之後,他帶着自己的人和呂蒙辭別,一刻不停,灰溜溜回自己的番邦。
呂蒙在朝堂上又着實誇了舒殿合一回,賜下嘉獎無數,一時之間衆臣皆知驸馬既有能耐,又得了隆寵,将來在朝堂上的造詣和地位不可鬥量。各個政派、陣營紛紛生出将其拉攏的心思。
而驸馬僅用一把扇子,就把番邦來使打在地上起不來的事跡傳到民間,在百姓口中被傳頌成了一段奇話,且越編越神,到後面幾乎演變成了驸馬是天神下凡。
寶劍出鞘,在世人全見識過它的鋒芒之後,就再難回到它原本的位置,是榮耀,也是無奈。
在舒殿合的知覺中,後者的存在遠勝過前者。
證據是她案頭上越擺越多的事務,明明只是一個從五品的禮部員外郎,卻仿佛身肩起整個禮部。還有那應接不暇的大臣聚會邀約,這日郊外曲水流觞,明日某某官人小兒滿月,她根本無法分身以赴,只能裝作清高的推掉。
“驸馬散值了嗎?”
“…回公主,驸馬今天旬休…”
“旬休了,那為什麽沒有回公主府?”
“驸馬邸的中官說,他們的驸馬今天一天都呆在書房裏,一步也沒有出來過,應該是在忙。”
“而且公主,你今天已經問過奴婢好幾次這樣的話了。”
棉兒覺得自己都快被公主問成鹦鹉了,無奈地長嘆。
“有嗎?”宣城并未察覺到自己重複過很多次同樣的問題,
棉兒肯定的點點頭,宣城被迫接受這個事實,但絕口不提自己是想舒殿合了。
憶起那天中秋夜的事,她就氣憤。
她從花園回來,沐浴更衣之後,在寝室內忐忑等了他半宿,醞釀着如何和他說,自己願意分半邊床給他,結果他居然自己跑到書房裏睡了。要不是下人回報,她還不知道。
自己不是魔鬼,又不會吃了他,他在怕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是的,兩人的初吻早就沒有了,想不到吧!
下注下注,支持驸馬攻的,請按①,支持公主攻的,請按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