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寶昌寺鬥茶觀戲(二)
李成器雖說和顧飛飛提起弄大曲的事情,但這種事情實際操作起來可費神得很。李成器不太想落入俗套,所以在開始立意的時候就慎之又慎。顧飛飛也幫着想了些,無奈李成器都覺得沒特點,均一一否決了。
顧飛飛對此本是滿懷熱情,怎奈被李成器多次否決,到底有些受影響,難免有些抱怨地對李成器說道:“若是像宋王要求這般高,恐怕這曲是弄不出來罷。”
李成器知她對此心有不滿,但還是耐心解釋道:“這曲立意最是應該慎重的,若頭一步走錯,以後只會步步都錯下去,你有些耐心罷。”
顧飛飛聽李成器這麽說,只得繼續一邊埋首于浩如煙海書卷中,一邊抽時間練舞,李成器有意讓她擔任領舞,這樣的重擔交給她,她能不好好準備嗎?
等過了寒食節,李成器說是要去寶昌寺,順便領着顧飛飛等幾個,一向深受李成器器重的樂女,一起過去。顧飛飛自然是樂意出門兒,雖說這次去的是寺廟。為了方便,這回顧飛飛出去時也學唐朝其他女子一般穿起了男裝。
顧飛飛方向感不是很好,離開了熟悉的地方,她就辨不清方向了,只覺得是一直在往前走,直到路過了熟悉的平康坊才好些。
只是經過這裏,難免是要想起自己之前的一些事情。特別是許柔安,她感念她幫自己離開,也惋惜她英年早逝。又在想金三娘在她離開之前,曾囑咐她有機會便回來看看。她不知這是金三娘的客套話還是真心話,總之,她現在人在宋王府,并非自由之身,不是想出去就能出去的。
李成器騎馬回頭時,正看見騎在馬上的顧飛飛在轉目盯着什麽,忍不住好奇便問起緣由。
顧飛飛聽李成器問話,便回道:“宋王大約不知道,玉娘曾在平康坊的金三娘那裏呆過吧?”
李成器聽顧飛飛提起金三娘,不禁反問她道:“原來你竟是她家的娘子?我早就聽聞金三娘之名,怪不得你有如此能力。”
顧飛飛垂首道:“說來慚愧,玉娘因遭遇了一些變故,不得以才賣身于青樓。後來是托了立節王的福,才從那裏出來的。”
“哦,原來竟有這般曲折,之前你可并沒有和我談起過。”李成器說道。
顧飛飛笑道:“宋王沒問過我啊,若是問,我還能不告知嗎?”
李成器點頭道:“那倒是,不過我也無意打聽你的過往。”
顧飛飛暗想:你一個王爺,自然是不會對一個地位卑微的樂伎的過往感興趣的。
想到這裏,顧飛飛忍不住輕嘆一聲,心想人家穿越過來的都千寵萬愛的,怎麽這條亘古不變的女主穿越定律,到自己這兒就不靈了呢?
說來李成器對自己也挺不錯的,可就是沒有穿越小說那些愛女主死去活來的男人們的勁兒,知道自己喜歡李隆基,也沒見他與李隆基反目成仇,反而時不時在她面前“秀”一下兄弟情深。
李隆基就更不用說了,好不容易覺得他對自己可能有點意思,但那次見她唯恐避之不及的樣子,着實讓她沒了希望。加上她對他以後所作所為的了解,她料定與他絕沒好結果。
說來自從她來唐朝之後,她覺得根據什麽小說啊、電視劇啊來了解歷史,純屬開玩笑。現代人寫的那些所謂“歷史”劇,能有百分之五十的還原就不錯了,當然也有高度還原歷史的,不過那些通常不是自己愛看的。
顧飛飛騎着馬晃悠了許久才到達目的地,其實寺廟很好找。長安城的建築物通常不高,唯一高的就是佛塔,遠遠看到高聳的佛塔,就知自己離目的地不遠了。當然,長安城寺廟衆多,也不止寶昌寺一座寺廟。
顧飛飛見這唐朝的寺廟,和唐朝的其它建築物區別也不是很大,都是那種平頂青瓦、紅柱白牆的典型唐式建築。若是換作現代,初見這種建築還覺得有趣,到了唐朝到處都是此類建築物,反倒沒什麽興趣了。
來到寶昌寺門口,李成器的一個仆人将門狀[1]呈給寶昌寺的小沙彌[2],并告知他李成器要拜見普潤法師。那小沙彌看了一眼拜帖,又看了看李成器,慌忙道:“諸位施主且先随在廂房一待,普潤師父即刻便到。”
李成器點頭說了句:“有勞。”
顧飛飛等人随那小沙彌進了寺廟,正對着他們的是一屋檐高翹的大殿,看樣子雖是有些氣派,但終究不太像正殿。她原以為那小沙彌會領着他們去那殿中,結果他卻領着衆人,順着腳下的青磚路朝西折去。
想李成器來這個什麽寶昌寺是為了拜訪熟人的,沒有道理領着他們去參觀寺廟。顧飛飛雖有好奇之心,想參觀參觀這唐朝的寺廟,但礙于要跟随李成器,只能暫時打消了這樣的念頭,想着等有機會再觀摩一下也不不遲。
那小沙彌垂首前行,顧飛飛卻是東張西望。她想象中的寺廟,應該是殿宇森嚴,香煙缭繞,處處都是寶相端莊的菩薩,還應該伴随着和尚們誦經的聲音。哪知她現在見到的卻是處處亭亭如蓋的大樹,甚至還有潺潺的流水,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誤入哪個富貴人家的別院。不過,她來唐朝之後,就明白在這個時代的任何東西,是不可能按照自己的想象存在的。
也不知走多久,他們來到一處院落,小沙彌将他們引入屋內,便對李成器說道:“宋王在此略等片刻,我已讓人通知普潤師父,他随後便到。”說完便躬身出去,後又有其它僧人陸續送來一些點心飲品。
顧飛飛四顧這房間,見這裏整潔幹淨,四面的牆壁刷得雪白。想着僧人生活的條件自然比不上李成器這樣一個親王,自然是素淨了些。又瞧了瞧那端來的點心,比宋王府的也粗糙簡陋了許多。
等了一會兒,一個身披袈裟的大和尚與一男子一同進了此屋。在榻上坐着的李成器,見他們二人便起了身。那男子先向李成器躬身問候,李成器也回禮并問道:“崔侍郎[3]何時來此?”
那男子恭敬回道:“因陛下身體不适,故今日早朝未去。我得空便來拜訪故人了。”
李成器聽了崔日用之言,心想自己的父親确實這幾日身體有些不适,但還不至于上不了朝的地步,多半是以此為借口,擺脫政務罷了。
想完這些之後,說道:“我知你與普潤法師關系匪淺,正因為如此,太子也多得你二人助力,安定我宗廟社稷。”
崔日用回道:“此乃臣子本分,宋王不必如此贊我。”
顧飛飛根本聽不懂他們話中的意思,她現在只盤算着自己什麽時候能出去看看。
普潤道:“宋王也算是我這裏的稀客了,不知今日到訪有何貴幹?”
李成器道:“我知普潤法師你這裏最不缺好茶,我也帶了自家的一些,好一較高下。”
普潤笑道:“如今看來,貧僧與宋王之間的茗戰是避不了了,只是此處多有不便,請宋王随我移步它處。”後又轉身對崔日用說道:“崔相公來得正巧,不妨就此給做個評判。”
崔日用謙虛道:“提起茗戰之事,日用并不擅長,恐評判不公,惹惱兩位。”
李成器心想崔日用最是一謹慎之人,他本對品茗頗有見解,如今這般推辭,無非是恐得罪自己。于是道:“崔侍郎擅品茗之名遠揚,若你都自稱不擅此事,這長安城恐怕都再尋出一個可評判之人了。”
李成器話已至此,崔日用自知也無法推脫,只得跟随他們去了。
注釋:1.門狀:“拜帖”唐朝的稱呼,古代人拜訪別人時所用的名帖。
2.沙彌:佛教中對年齡不足20歲,或其他初級出家男子的稱呼。
3.崔侍郎:崔日用被封為黃門侍郎(唐官職名,為門下省副官)
依唐人姓氏+職位稱呼習慣,故稱其為“崔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