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賀淩瑞你個混蛋, 把你的髒手從他身上拿下來!”
何喬僑的怒吼回響在空曠的房子裏,仿佛讓屋裏的灰塵都跟着顫了顫。
屋裏幾個人的目光都忍不住看向門口這個此時如同潑婦一樣的女人。
賀淩瑞忍不住笑了一聲,“呦, 我當是誰。想不到就你這腦子還能追到這兒,還真是難為你了。”
這語氣裏的嘲諷怎麽聽都讓人覺得惡心,樊岳的眉頭不由緊鎖,猛地掙紮幾下, 卻依舊被身後的人死死摁在椅子上。
“姐,別過來!”
他自己在這兒的話怎樣都無所謂,回去也依舊能笑着說一句“我沒事”,可現在的情況不一樣——
他不能讓姐姐受半點傷。
何喬僑沒搭理樊岳這茬,一步一步兀自超賀淩瑞走了過來,她的臉色隐在一片昏暗中, 讓人看不清。
“賀淩瑞, 我說過, 小岳是我弟弟, 小寶是我生的,他們兩個你哪個都別想再碰。否則——”
“否則怎麽樣?”賀淩瑞顯然并不把她的話當真,他起身, 迎面對上何喬僑的目光,“當了幾年媽就硬氣了?你怎麽還是這麽蠢啊, 何喬僑。”
樊岳的神經都跟着緊繃, 他必須得想個辦法帶着何喬僑離開。
忽然聽到女人冷笑了兩聲,何喬僑的臉色終于被昏黃的燈光照亮,唇角諷刺的弧度刺痛了某人的雙眼。
“聽說振野倒閉了。”她說,“要是我這個時候上訴追究你騙婚以及這麽多年來都沒有付過孩子撫養費的法律責任,你還能再一次逍遙法外嗎?”
“賀淩瑞, 你還有靠山嗎?你還有你曾經引以為傲的錢嗎?”
這些話像刀片一樣狠狠割着某人的傷口,賀淩瑞緊咬着牙身子都被氣得發抖。
他的腳步在何喬僑的面前站定,緊握着拳頭的手忽然松開。
賀淩瑞冷不丁笑了一聲,漆黑的眸子裏映出何喬僑佯作冷靜的模樣。
“既然你這麽說,還覺得自己能安然無恙地從這裏走出去嗎?”
“別——”樊岳的話,哽在喉嚨裏還沒說出口,就有一只大手猛地掐住了何喬僑的脖子,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手指的骨節都泛了白色——
“咳咳!賀……淩瑞,你……你不敢!”何喬僑擡手握住他的手腕,眼睛都紅了,窒息感讓她通紅的眼眶都隐約泛着淚光。
賀淩瑞臉上的笑容幾近扭曲,“你以為我今天——”
“是個男人你就沖我來,對女人下手算怎麽回事!”樊岳毫無征兆地向後一掙,本就已經搖搖欲墜的椅子随之倒地散架。
後面束縛着他的人下意識地跟着後退,踉跄了好幾步才堪堪站穩,回過神來時發現人已經沖上去扯開了賀淩瑞的手臂——
“賀淩瑞你他媽的是不是個男人!”樊岳一拳揮在了那人臉上。
可拳頭捶在肉上的聲音根本解不了他現在心頭的怒火和焦躁,他幹脆也沒給賀淩瑞喘息的機會,一步上前扯住那人的衣領,眼底一片猩紅。
“你不是想算賬嗎?好,咱們今天就新帳舊賬一起算。”
賀淩瑞那點脾氣都是家裏嬌生慣養給慣出來的,平日裏又整天紙醉金迷的不幹正事,眼下壓根兒幹不過樊岳,只有被打的份。
其餘的三個人眼看着老板被打得沒有還手的餘地,罵罵咧咧地又要上來拉扯——
“嘭!”的一聲再次讓屋裏膠着的氣氛變得僵硬,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口傳來,擡眼就見十幾名穿着黑色西服的保镖将屋裏的幾人團團圍住。
樊岳扭頭望過去,見外面的天邊泛已經起魚肚白,整個天空灰蒙蒙的。
在這樣灰蒙蒙的光線下,一身灰色西裝的男人從門口走進來站定,面無表情地推了下眼鏡。
“賀總,聽說你想見我們老板。”
賀淩瑞剛被揍了一拳,這會兒正嘴角酸疼,嘴裏也是一股子腥甜味兒。
他恨恨啐了一口血在地上,“艹的,誰他媽知道你老板誰——”
“我。”沒什麽情緒的嗓音冰冰冷冷,在忽然熱鬧起來的廢棄別墅裏顯得格外突兀。
灰色西裝男身旁有個高出半頭的男人一步邁了出來,逆門外照進的光線快步往這邊走着。
這人的身影樊岳再熟悉不過,是曾無數次在他最狼狽的時候伸出援手的那個人。
那三個字像是卡在了喉嚨裏一樣,樊岳張了下嘴沒能叫出來,倒是有人替他說了出來——
“夏謹呈?”賀淩瑞差點破音,“你怎麽在這兒?你不應該在……”
“我在哪兒是我的自由,”夏總冷着一張臉在兩人身旁站定,将手臂上搭着的大衣給樊岳披上。
汗漬和塵土混合着黏在那張錯愕的臉上,這一次的狼狽比從前他看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更讓人心疼。
夏謹呈不由分說地把樊岳的身子扳過來面朝自己,仔仔細細地從上到下檢查了一番。
“他碰你哪兒了。”
樊岳怔了一下。
因為夏謹呈的語氣過于篤定,又過于冷靜,根本就是确定他已經被賀淩瑞占過了便宜。
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他不想讓這樣狼狽的自己被夏謹呈看到,其他人他都無所謂,但唯獨除了夏謹呈。
可他偏偏最後是把自己的地址發給了這個人。
樊岳下意識地躲避,默不作聲地後退半步從他的手裏掙出來。
“沒有。”
撒謊的意義在于什麽,從來都是看撒謊的人想得到些什麽。
或許這一刻樊岳想要的,不過是想讓自己看起來更幹淨一點,只是他卻忘了,眼下這副狼狽的樣子已經把他出賣得很徹底了。
“夏謹呈你什麽意思?”賀淩瑞不甘心地再次湊過來。
夏謹呈皺着眉頭沒說話,只手臂攔着樊岳的肩膀,把人擋在了後面,避免和某人再一次的觸碰。
也對,如果賀淩瑞是個懂得進退的人,今天的事情也就不會再發生。
說實話,振野文化手裏有挺多有着大好前景的新人,好好捧的話公司擠進國內前五排名在兩年內也不是沒可能。
奈何老板不争氣,再加上惹了夏謹呈這樣不給留後路的人,一手好牌打了個稀巴爛。
“姓夏的,我問你話呢!別以為帶了幾個保镖來就怎麽樣了,牛逼什麽,誰還沒幾個保镖?”
他說着往身後看了一眼,卻發現剛剛還站在自己身後的三人這會兒已經被人控制住,而且絲毫沒有要反抗的意思。
“他媽的廢物!你們錢不要了?!”
夏謹呈忽然笑了一聲,眉尾冷冷一挑,“你還有錢?”
“我——”賀淩瑞的話哽在喉嚨裏沒能說出來,他确實沒錢了,現在還欠了一屁股債,不然也不可能想到這麽個魚死網破的辦法。
“賀家家大業大,我……你瞧不起誰呢!”
“好。”夏謹呈點了下頭,瞥了一眼身後正扶着何喬僑的付至華,沉聲說,“聯系律師,今天的事走法律程序。”
付助理答應,“好的夏總。”
一聽這話賀淩瑞急了,怒氣沖沖地伸手就要去扯夏謹呈的衣領,“夏謹呈!你威脅我?”
奈何夏總輕松一躲就讓他的手落了空,反而被後面的樊岳給拽住。
“賀淩瑞,當初沒有繼續追究你騙婚是想給兩家都留個面子,也不想讓小寶的成長太過艱難。”樊岳攥着他手腕的手不受控制地收攏,“現在看來,你根本不值得她心軟。”
“小岳。”何喬僑過來拉住了他的手臂,“你先跟夏總回去吧,我有話和他說。”
樊岳忍不住皺眉頭,“姐,跟這種人你還有什麽可說的?”
“放心。”何喬僑扯了下嘴角,眼中疲憊的情緒讓樊岳不忍心再說其他的,只能松開手退回到一旁。
這事樊岳同意了何喬僑也就安心了,她轉而朝着夏謹呈說道:“夏總,小岳就拜托你了。”
“好。”
為了保證何喬僑的安全,夏謹呈還是留了兩個保镖,其餘人架着另外三個人出了別墅。
外面的天已經大亮,陽光穿透雲層将整個天空染成一片金黃色。
在光線昏暗的地方呆久了難免覺得有點刺眼,樊岳擡手擋了一下光。
“對不起,是我來晚了。”身旁的人冷不丁冒出這麽一句話,聽得他腳下的步子一僵。
樊岳微眯着眼擡頭去看夏謹呈,一時間心頭有一萬種情緒湧上來,他實在分辨不出到底應該将那一種表達出來,只能皺着眉頭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你有沒有後悔簽了我?”他問。
“沒有。”那人想都沒想直接回答道。
樊岳沉默了。
他沒再說話,乖乖跟着夏謹呈上了車。
直到車子快開到酒店的門口,他都沒再多說一句話,夏謹呈也配合地給足了他獨自思考的時間,一路上都只是坐在旁邊眯着眼補眠。
司機開車很穩,付至華跟何喬僑坐在後面那輛車上,這種情況下很容易睡着,但一夜沒睡的樊岳卻清醒得很,沒有半點困意。
他需要思考的東西太多了,他從前忽略了很多人,很多事,他總以為自己沉澱了十年,已經足夠處理好所有事情。
但事實并非如此,他甚至連自己最親的人都保護不了,習慣性的退縮和妥協讓他連直接把賀淩瑞揍一頓的勇氣都拿不出來。
這不是他想要成為的自己。
車子停在酒店門口,司機回頭叫了夏謹呈一聲,問他要不要下車。
那人皺着眉頭捏了下眉心,轉而去看一旁的樊岳。
“要不先去我那兒換身衣服再回來吧。”
樊岳重重地呼了口氣,轉頭對上夏謹呈的視線。
“我們談談吧。”